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232节

  守营的差役不知所措,去请示苏秦。

  苏秦披衣去了。

  他到那孔窑洞前,没进去——隔着门板,朗声说了一句:

  “赵家湾,孙石头。”

  “你的名字,本官昨日亲手写的,笔画都描了两遍。”

  “牌子钉在门口,钉了四根钉。”

  “风刮不走,雨淋不掉。”

  “你只管睡——名字,本官替你看着。”

  门板里头,那汉子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竟真的安静了下来。

  第二天,老郎中把这事当稀奇讲给苏秦听:

  “大人,您说怪不怪。昨夜您那几句话,比一副安神汤都管用。”

  苏秦望着晨光里那面大牌,牌上七十几个名字,一笔一笔,都是他写的。

  他没觉得怪。

  人到了最虚的时候,抓的就是一个“有人记得我”。

  名字在,人就觉得自己在。

  这不是安神汤。

  这是名道最古老、最本源的用法——

  在任何术法、任何果位、任何敕名之前,“名”这个东西,本来就是人活着的一根桩。

  ……

  疫情最凶的,是第六日到第八日。

  营中病人,最多时到了七十三人。

  药材,见了底。

  县里的药铺,柴胡、黄连之类的对症之药,三日就抓空了;府城的药,远水不解近渴。

  老郎中急得嘴上起燎泡:

  “大人,没药,光靠隔,压不住热症!这七十几个人,熬不熬得过去,全看天意了——”

  “不看天意。”

  苏秦道:

  “看灶。”

  老郎中一愣:

  “灶?”

  “先生,药不够,食来补。”

  苏秦挽起了官袍的袖子:

  “本官在故乡,有一位精于食政的兄长,跟他学过些灶上的道理。他说过——药治急症,食养根本;穷人无药时,灶就是药铺。”

  “你只管告诉本官,这病症,忌什么,宜什么,本官来配。”

  当日,避疫营的伙食,全变了。

  大灶分成三口。

  一口,熬“病人粥“——米先炒过再熬,熬到烂,米油厚厚一层浮在面上,最养脱了力的肠胃;

  粥里下姜丝,驱寒气;起锅前点一勺醋——陈鱼羊说过,疫气秽浊,醋能收得住。

  一口,熬蒜水——整头的蒜拍碎了滚水熬,放温了给病人一日三顿地灌。腥辣难喝,压时疫却是土方里最狠的一味。

  一口,给未病的人熬“防疫汤“——姜、蒜、紫苏、陈皮,能寻到什么下什么,满营的人,人手一碗。

  老郎中起初将信将疑。

  三日后,他服了。

  七十三个病人,高热的,一个一个退了下来;新增的病例,一天比一天少。

  “大人。”

  老人捧着药碗,感慨万千:

  “老朽行医四十年,今日才明白——”

  “这satz'药食同源',原来不是写在书上的。”

  “是写在灶上的。”

  苏秦望着营中那三口热气腾腾的大灶,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陈叔。

  你那些灶上的唠叨,救了七十三条命。

  回去,请你吃酒。

  第九日,清晨。

  避疫营,出了头一个痊愈的人。

  是个五六岁的孩子。

  就是城隍庙墙根下,那个吃观音土的孩子。

  孩子入营时烧得说胡话,是苏秦亲手把他的名字写上大牌的。

  九日之后,热退了,斑消了,老郎中前后诊了三遍,起身,朝苏秦重重点头:

  “好了。”

  “彻底好了。”

  出营那日,营门外的线外,站满了来看牌的家属。

  苏秦当着所有人的面,搬来凳子,踩上去,亲手把牌上那个名字,摘了下来。

  一片小小的木牌,名字是他写的。

  他蹲下来,把木牌,郑重放进孩子的手心。

  “拿好了。”

  “你的名字。”

  “自己拿回家。”

  孩子的娘扑上来,抱着孩子,哭得站不住。

  满场看牌的家属,先是哭——

  哭着哭着,不知是谁先拍起了手。

  而后,掌声,哭声,混在一处,漫过整个窑场。

  线外一个汉子,扯着嗓子喊:

  “大人!——俺婆娘的名字还在牌上挂着!她是不是也快好了?!”

  苏秦朝他扬声回:

  “她昨日退了热,喝了两碗粥!”

  “照这个势头——三日之内,本官把她的名字,亲手摘给你!”

  那汉子咧开大嘴,当场哭出了声。

  ……

  疫,压住了。

  可另一头的账,却一日紧过一日。

  漕仓的粮。

  六千人一日四十石地吃,又添了避疫营的病人饭、满城的柴火钱——白老主簿每晚来报账,眉头一晚锁得比一晚紧。

  “大人,漕粮三千石,已出账一千一百石。”

  “照此吃法,漕船到埠那日,仓里最多还剩一半。”

  “亏空一千五百石——这是要还的死账啊。”

  而城里的粮价——

  不但没落,又涨了。

  三家米行,门板半开半掩,斗米的价,涨到了平日的六倍,还挂出了“存米无多,每人限购一升“的牌子。

  饥饿的恐慌,像疫气一样,在城里悄悄地漫。

  有余钱的市民开始屯粮,没钱的开始骂街,粮价一日三跳。

  何威几次请令去“办“米行,都被苏秦按住了。

  “米行抬价,可恶,但不犯死律——大周律只禁灾年闭粜,不禁涨价。硬办,是官府先坏了规矩。”

  “再说——”

  苏秦冷冷道:

  “米行是虾。”

  “钓着虾的那根线,在别人手里。”

  李员外。

  这几日,李家的动静,苏秦让何威一直盯着。

  盯出来的东西,一桩比一桩扎眼。

  李家的车队,又出城两趟,乡下庄子的粮,越屯越足。

  李家的管家,开始在流民里走动了——不施粥,不放粮,只做一件事:打听。

  打听谁家在河谷有田。

  打听谁家的地契,还在身上。

  第十日夜里,何威带回来一张纸,拍在案上,黑脸膛气得发红:

  “大人!您看看!这是李家管家私底下散给流民的!”

  苏秦展开。

  一张印好的契样。

  【绝卖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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