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219节

  四更天,贡院外。

  到了,才知道什么叫天下大考。

  贡院外的大广场上,黑压压的,已经站满了人。

  数千考生,提着灯笼,按府分区,列队静候。

  数千盏灯笼,在四更的黑里,铺成一片起伏的星海,一直铺到贡院那座高大的正门...龙门之下。

  无人喧哗。

  数千人,只有灯笼纸被夜风拂动的、猎猎的轻响。

  苏秦立在青云府的旗牌下,环顾这片星海。

  东边,雄州府的方阵,人数最众,队列齐整如兵。

  沈青崖白衣当先,闭目养神。

  西边,江南几府的学子,青衫如水。

  更远处,一府一府的旗牌,在灯海里静静立着...

  天下十三府的读书种子,此刻全在这一片广场上,等着同一道门。

  这...便是全朝大考。

  苏秦收回目光时,人群里,有一张脸,一闪而过。

  望京驿的那个纸名人。

  提着灯笼,排在某府的队列里,安安静静,同千万青衫,一模一样。

  苏秦垂下眼。

  记下了。

  不动。

  五更,梆响。

  龙门之上,明远楼头,一声炮。

  “开...龙...门...!”

  沉沉的门轴声里,贡院正门,缓缓洞开。

  门内,甬道深深,灯火通明,一直伸向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号舍之海。

  “唱名...搜检...入闱...!”

  点名官高踞门侧的高台,展开名册,一声,一声,唱。

  “雄州府...沈青崖...!”

  “到!”

  白衣的身影,昂然出列,验牌,搜检,入门。

  一声,又一声。

  一府,又一府。

  “青云府...姜望...!”

  “到。”

  “青云府...祁霜...!”

  “到。”

  一个,又一个。

  “青云府...苏秦...!”

  “到!”

  苏秦提着考篮,出列,上前。

  验牌官核了考牌、勘合、亲供,翻到亲供第三页时,指尖在那方朱色的“校讹“小印上,停了半息,抬眼看了他一眼,朱笔一勾。

  搜检的兵役上来两人,搜身,验篮。衣缝,鞋底,发髻,一一过手;考篮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开在案上。

  笔墨,过。

  干粮,掰验,过。

  掰到底层时,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露了出来。

  搜检的老兵役捏起来,展开...

  纸上,没有字句,没有文章。

  只有一个字。

  一个孩童笔迹的、写得极认真、极用力的...

  “苏”。

  笔画歪歪的,收笔处却一丝不苟,一看便知,写的人把全身的劲,都用在了这一个字上。

  老兵役端详了片刻。

  “这是何物?”

  苏秦看着那张纸,喉头动了动。

  “回军爷。”

  “我弟弟写的。”

  “我们家的姓。”

  老兵役又看了看那个字,又看了看苏秦,把纸折好,放回了干粮底下。

  “片纸只字,本该没收。”

  他淡淡道:

  “一个姓,算不得字句。”

  “过。”

  翻到那包粗茶时,老兵役又顿了顿。

  他捏起一撮,凑到灯下看了看,又闻了闻。

  粗茶。焙得不匀,火候差着点,一望便知是乡下人自己炒的。

  同这满篮规规整整的考具摆在一处,土得扎眼。

  “家里人给的?”

  老兵役随口问了一句。

  苏秦看着那包茶,答:

  “嗯。”

  “一位父亲给的。”

  老兵役抬眼看了看他,没再多问,把茶包收拢,放回篮里,一挥手。

  “过。”

  “入闱...”

  苏秦提起考篮,迈过龙门那道高高的门槛。

  迈过去的一瞬,他回了一次头。

  门外,四更的夜色里,数千灯笼的星海,广场尽头,皇都沉沉的万家灯火。

  那灯火里,有会馆的一盏。

  盏下,睡着一个枕着布包的孩子。

  苏秦收回目光,转身,朝着甬道深处,大步走去。

  ……

  号舍。

  天字号巷,第四十七间。

  一间,一人。宽三尺,深四尺,两块号板,一上一下...白日是桌凳,夜里拼起来,是床。

  窄如斗室。

  苏秦放下考篮,把号板擦净,文具摆开。

  而后,他从干粮底下,取出了那张纸。

  展开。

  一个“苏“字,歪歪的,认真的,摆在号板正中。

  苏秦看了很久。

  他想起铸身那夜,他握着那只小手,一笔一笔地教。

  草字头,底下一个办法的办。

  老辈人说,草木死了,春风一吹又活,就是这个字。

  想起苏禾说,字也有灯。写得歪的,灯就暗,写得正的,灯就亮。

  那你就把每一个字,都写到最亮。

  这张纸上的“苏“字,笔画还是歪的。

  可苏秦知道,在他弟弟的眼里...

  这一个,一定是它写过的所有字里,最亮的一个。

  他把纸,端端正正,压在了砚台底下。

  号板一角,露出半个字来。

  家,带进来了。

  苏秦盘膝坐下。

  磨墨。

  静气。

  天,一点一点地,亮了。

  号巷里,渐渐满员。左邻的号舍里,传来一声压抑的、紧张的干咳;右舍那位,在小声地、一遍一遍地背着什么;远处,明远楼的更鼓,一声,一声,不疾不徐。

  数千间号舍,数千个人,数千颗悬着的心...

  在同一个清晨,静静地,等着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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