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了。”
“塔里的老家伙们,今夜怕是要热闹热闹了。”
塔内。
苏秦没有出塔。
名次到了三十七,离前十,还差二十七名。
他盘算过,凭第四境剩下的寒星,再刷,也就刷到三十名上下,前十,这一趟是够不着了。
前十的事,皇都回来再说。
可出塔之前,还有一个地方,他想再去看一眼。
甲中之界。
那条山道。
那些“道不同,不相授”的殿。
上一回他匆匆而过,一心只在回春殿。这一回临行,他想把那条山道,从头到尾,再走一遍。
那些紧闭的殿门,那些绝巅人物的名字,看一眼,记一遍。
来日方长。
今日进不去的门,不等于永远进不去。
苏秦拾级而上,一座殿,一座殿地走过。
【镇北军神殿】,门闭。
【地官大司徒殿】,门闭。
【青词宰辅殿】,门闭。
他走一座,在门前立一息,把殿主的名号生平,默默记下一遍,再走。
走到半山,一座殿前。
苏秦的脚步,钉住了。
那座殿,他上一回路过。
上一回,门闭得死死的,他试着推过,殿门上浮出的字,客客气气,冷冷冰冰。
道不同。
不相授。
可此刻。
那两扇沉沉的殿门,开了一条缝。
缝不宽,一掌。
缝里透出灯火的光,暖黄的一线,落在门前积灰的石阶上。
像一户夜里等人的人家,虚掩着门。
苏秦抬起头,看殿门上的匾。
三个字。
【铨衡殿】。
匾旁,一行小字。
【大周开朝,吏部天官,掌天下铨选考功三十年。】
吏部天官。
铨选考功。
开朝年间。
苏秦立在阶下,心里那根弦,一寸一寸地绷紧了。
吏部,掌天下官员的选授、考课、升降。
铨衡二字,就是给天下官员定名分、量斤两的那杆秤。
而开朝年间——
韩定川的年间。
董直的年间。
名权收缴的年间。
寒序五印遭忌的年间。
这位掌了三十年铨选的天官,那些年,全在堂上。
门缝里,一个声音,缓缓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极老,又极稳。
不似回春殿沈前辈的温,不似寒狱陆前辈的冷。
是一种在堂上坐了三十年、听惯了天下人陈情的,四平八稳。
【站在外头做什么。】
【老夫这门,为你开的。】
苏秦拱手:
“晚辈苏秦,拜见前辈。”
“晚辈斗胆一问。”
“上一回晚辈路过,前辈的门,闭着。”
“殿上的字说,道不同,不相授。”
“为何今日,开了?”
门缝里,静了片刻。
【上一趟你路过,老夫看了你一眼。】
【你身上挂着一道名人的敕名。】
【崭新的,没开过刃。】
【老夫这一辈子,最不信的,就是没用过的权。】
【权这个东西,摆着的时候,人人都是圣人。】
【用出去,才见人心。】
那个声音,缓缓地续道:
【如今不一样了。】
【它开了刃。】
【见了实,上了天册,过了核验。】
【你用它敕的头一个名,不是权贵,不是靠山,是一个替你死的白身。】
【老夫掌铨衡三十年,量过的官,几万。】
【头一回用权,就见人心。】
【你这一刀,开得干净。】
殿门,又开了一寸。
【进来吧。】
【老夫同你聊聊。】
那个声音,顿了一顿。
【聊一聊,你一路听来的那些冤。】
【韩定川的冤,董直的冤,名道的冤,寒序的冤。】
【你听了一路,心里必然憋着一个问。】
【朝廷,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
【老夫今日,给你补上另一半。】
【当年那名权...】
【为什么,非收不可。】
苏秦立在阶下,浑身的血,慢慢地热了。
佟老没答的题。
四位古人没讲的另一面。
他一路走来,听的全是受害者的账。
而门后这一位,是当年坐在堂上的人。
是那杆秤的,执秤人。
苏秦整了整衣冠,拾级而上。
一步。
两步。
他伸出手,按住了那两扇沉沉的殿门。
推开了。
第297章 进士传承!名道的秘密!
殿门推开。
殿内的陈设,扑面而来。
同回春殿的简朴不一样,同寒狱的森冷也不一样。
铨衡殿里,是一座堂。
一座公堂的格局。
正中一张大案,案后一把太师椅,案上笔墨齐整,一方镇尺压着一摞文书。
大案两侧,各立着一排木架。
左边的架上,挂着一杆一杆的秤。
大秤,小秤,戥子,天平,几十杆,一杆一杆,擦得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