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成!”
陈鱼羊一拍大腿,乐得见牙不见眼。
……
“莫白。”
相面师出列。
高台上,八个人的目光,齐齐地跟了过去。
人人都记着这一位的账。
弃了传承,守了四天四夜的胎,名次落到第六。
四道光影,静了片刻。
而后,四道声音,头一回,同时开口:
“你的账,我们四个,一起算。”
松形光影道:
“名榜称快慢,你第六。”
“这是章程,章程不能改。”
梧形光影接道:
“可名榜之外,另有一杆秤。”
“你守的那个胎,是老夫们四个的骨血。”
“你守它的四天四夜,天地记着,我们四个,也记着。”
枫形光影道:
“传承殿的门,为你开着,你没进。”
“你说,胎离不得人。”
“你以为你弃了传承。”
竹形光影,说了最后一句:
“错了。”
“你守胎的那四日,就是传承。”
“梧岭主识,识人,识物,识气数。”
“可识的根,是什么?”
“是把旁的东西,看得比自己重。”
“看得重,才看得见。”
“你已经修完了识之一道,最难的那一课。”
四色光华,同时垂落,汇成一道,落在莫白眉心。
“敕你一名。”
“鉴心。”
“凡你以诚相待之人,其名之虚实,其气之善恶,其运之吉凶,你鉴之如观掌纹。”
“天下相师,相面相骨。”
“自你始,相心。”
莫白立在光里,久久没有动。
这位话最少的人,等那道光沉入眉心,缓缓抬起头,朝四道光影,长揖到底。
起身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我师父临终,拉着我的手,说他这一脉,传了七代,始终隔着一层纸,捅不破。”
“他说他看了一辈子的脸,到死,没看进过一个人的心里。”
他顿了顿。
“老师,纸破了。”
“徒弟替您,捅破了。”
……
“楚炎。”
爆炭出列,腰背挺得笔直。
“你的名,入谷第一日,沉了半格。”
“出谷前一日,你自己挣回来了。”
枫形光影望着他:
“老夫问你,怎么挣回来的,你自己知道么。”
楚炎想了想,老老实实地摇头:
“不知道。”
“我就知道,渊底那一晚,我认了输,心里头,反倒痛快了。”
“这就是了。”
枫形光影道:
“你爹给你取名一个炎字,两把火摞在一起,盼你烧得比谁都旺。”
“可你在枫岭答出来的,在渊底做出来的,是另一样东西。”
“火烧得再旺,也要肯落。”
“落下去,肥了根,才有来年。”
“敕你一名。”
“燎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此名不助你自己烧。”
“凡你以己之火,点旁人之火,你点起来的每一簇,都算你的实。”
“你护的人越多,带的人越多,你的火,越旺。”
楚炎仰着头,把这个名字,在嘴里滚了两遍。
燎原。
不是让他一个人烧成通天大火。
是让他去点着漫山遍野的火。
这位丹枫的爆炭,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得眼睛发亮:
“好!”
“这名字,比我爹取的那个,大气!”
……
“望。”
竹形的光影,点了那个单字。
姜望出列。
高台上,落针可闻。
人人都想看看,这样的人物,四位古人给他一个什么名。
“你入谷那一日,榜剥了你的姓。”
竹形光影缓缓道:
“老夫们四个,看了三百年的名,剥姓这种事,名榜只做过三回。”
“前两回,被剥的人,当场变了脸色,一个月里,处处要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个姓。”
“越证,名越沉。”
“只有你。”
“姓被剥了,你点了一下头。”
“像是谢。”
姜望立在碑前,静静听着。
“竹岭四问,你答止于每一段的尽头。”
“渊底落名,你想通了青云是你的路,不是它的名,退了半步,长揖让贤。”
“进退之间,火候拿捏,老夫三百年,没见过第二个。”
竹形光影顿了顿:
“可老夫也要与你说一句重话。”
“你的进退,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算出来的。”
“天下事,十之八九,算得。”
“余下一二,算不得。”
“那一二里头,才藏着你此生真正的关。”
“敕你一名。”
“知止。”
“知进退者,天下大半的路,为你敞开。”
“而此名真正的用处,在那算不得的一二处。”
“大厦将倾,众人皆进你独退,或众人皆退你独进的那一刻。”
“此名会问你一句话。”
“止,还是不止。”
“答对了,此名化龙。”
“答错了……”
竹形光影,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