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139节

  枫形的光影,声音烈得像火星子溅在铁上:

  “别拿外头那些敕名,来揣度我们的。”

  “外头的敕名,是今法,是朝廷收拢了名权之后,拿名道的皮,裁出来的衣裳。”

  “我们授的,是名道本源的敕名。”

  “皮和骨的分别。”

  竹形的光影,最后开口,那声音清瘦,像风过竹林:

  “名从实生。”

  “你们这一月,在这谷里做过什么,是什么样的人,走的什么样的道,名榜一笔一笔,全记着。”

  “敕名不是赏。”

  “敕名是把你们已经是的东西,从你们身上,请出来,落成一个名。”

  “所以,一人一名,名名不同。”

  “也所以……”

  那道清瘦的声音,缓了一缓:

  “受名之前,都想清楚。”

  “名一落,随身一世。”

  “它会照着你的实长,也会照着你的实缩。”

  “你配它一天,它护你一天。”

  “你哪一天配不上它了,它就是你身上最重的一副枷。”

  高台上,静了。

  九个人,人人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三遍。

  而后,授名,开始了。

  ……

  “简一。”

  竹形的光影,先点了名。

  那个抱竹简的瘦学子一个激灵,出列,躬身。

  “你在梧岭,抄了六日的书。”

  “抄的是梧岭藏了三百年的残典。”

  “无人让你抄,无人看你抄。”

  “你抄完了,一卷不取,全数归架,只带走了你自己的抄本。”

  竹形光影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暖:

  “天下人求传承,都想着拿。”

  “你只想着录。”

  “录而不取,是史家的种子。”

  光影抬手,一道翠色的光,落在简一眉心。

  “敕你一名。”

  “录遗。”

  “凡你亲手所录之文,不惧水火,不惧岁月,录一存一。”

  “天下将亡之书,遇你则存。”

  简一的头顶,一道旁人隐约可见的光晕,缓缓凝成。

  这个一路上没说过十句话的瘦学子,捧着怀里的竹简,忽然就红了眼眶。

  他伏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学生……”

  他哽了半天:

  “学生家里,是抄书匠。”

  “祖上传下来的话,说我们这一行,是替书续命的。”

  “抄了八辈子,头一回……头一回有人说,这是一条道。”

  ……

  “石敢。”

  枫形的光影点名。

  浑人出列,紧张得同手同脚。

  “你在枫岭,砸了两日的壁,撞了一日的肩。”

  “砸不开,撞不开,你就坐下等。”

  “力竭而不去。”

  枫形光影的声音里,有笑:

  “天下人都当,烈是一鼓作气。”

  “你教了老夫一样东西。”

  “耗着不走,也是烈。”

  “敕你一名。”

  “不退。”

  “此名护你一桩事。”

  “凡你认定该守之地,你立在那里一日,你的力,便厚一分。”

  “守得越久,越难撼动。”

  一道丹色的光,落进石敢眉心。

  浑人愣了半晌,忽然咧开嘴,冲着光影嚷:

  “老先生!这名字好!”

  “俺们村口有座桥,年年发水年年冲,俺爹守了一辈子!”

  “往后俺去守,俺看哪个水冲得动俺!”

  四道光影,齐齐地,笑了。

  ……

  “沈曲。”

  “你在暗室里听了四日的弦。”

  “九十九根死弦,一根活弦,你不急着挑,先把一百根,每一根都听全了。”

  梧形光影道:

  “辨音者多,肯为死物也听一遍的,少。”

  “敕你一名。”

  “闻微。”

  “天下将断之音,将熄之响,将没之声,你听得见。”

  沈曲抱着琴,深深一揖。

  他没说话。

  他只是当场坐下,把琴横在膝上,弹了一段。

  那段琴音极短,极轻。

  可四道光影听完,梧形的那一道,久久没有言语。

  半晌,才叹了一声:

  “三百年了。”

  “头一回有人,给老夫们四个,弹一段送行的曲。”

  ……

  “陈鱼羊。”

  灵厨首席出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守了七日的火。”

  “风来的时候,你以背当墙,以气续命。”

  “火认了你。”

  松形光影道:

  “可老夫要敕你的,不是那七日。”

  “是渊底那一晚。”

  “八个人下渊闯关,人人心里装着灵材。”

  “只有你,头天夜里,支起锅,说,饿着肚子闯关,是蠢材干的事。”

  “九个人,连那个不下渊的,你一个没落,人人一碗热的。”

  “敕你一名。”

  “暖灶。”

  “凡你掌灶之处,灶火不熄,食气养人。”

  “经你手的一饭一汤,皆有安神定魄之能。”

  “你的灶边,天然是个让人卸甲的地方。”

  陈鱼羊听完,挠着后脑勺,憨憨地笑:

  “老先生,俺没听太懂。”

  “俺就问一句,往后俺做的饭,是不是更好吃了?”

  “好吃。”

  松形光影一本正经:

  “天下一等一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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