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
他就报了两个字,别的一个字没有。
那两片叶,朝他倾过来,倾得比对旁人都久。
它似乎在他身上,看着什么,辨着什么。
看了很久,直了回去。
最后是苏秦。
他上前,立在黑土边上,望着那株三寸的芽,望了片刻,缓缓开口:
“苏秦。”
“白松院来的。”
那两片叶,转向他。
而后,八个人都看见了。
那株芽的叶脉里,那半亮的古纹,极轻地,闪了一下。
只闪了一下。
不知是应,还是认,还是仅仅一个巧。
苏秦垂在袖中的手,微微一紧。
他退了回来。
八个人报完了。
那株芽静了片刻,忽然,两片叶朝着渊口的方向,努力地,探了探。
那个稚嫩的意念,又滚了出来:
“还有……一个……”
“上面……还有一个……”
八个人一怔。
陈鱼羊反应最快:
“它说莫白!”
“它知道山上还有一个!”
那株芽的叶子,朝着渊口,又探了探:
“他……在陪……小的那个……”
“小的那个……怕……”
“他在……陪……”
渊底,静了。
八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它在渊底,隔着几百丈的土石,一直“看“着满谷的动静。
莫白守着那株支胎,守了几日几夜,它全知道。
那个稚嫩的意念里,滚出来一个新学会的词。
它把这个词,咬得格外认真:
“谢谢……”
第一问,就这么过去了。
没有胜负。
没有黜落。
它就是认了认人,道了声谢。
八个人正不知下一步该如何,那株芽的两片叶,忽然垂了下来。
垂得低低的。
那个稚嫩的意念,再浮起来的时候,头一回,带上了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茫然。
“你们……都有名字……”
“石敢……楚炎……陈鱼羊……”
“名字……是什么样的……”
“为什么……我没有……”
两片叶,垂着,轻轻地颤。
“我是……谁……”
第二问,来了。
这一问落下来,渊底的四条气脉,齐齐地,缓了一缓。
八个人的识海里,同时浮起了一行字。
不知是四位古人落的,还是这片天地自己落的。
【为它落名。】
【名正,则灵定。】
【名不正,则勿落。】
【一人一名,落错无改。】
一人一名。
落错无改。
八个人的神色,齐齐地凝重了。
命名之权,人人有一次。
可名字这个东西,落下去就是一辈子。
落对了,它认你。
落错了……
碑上那句“名过其实者降”,人人还记着。
给一个几百年养出来的灵,落一个不正的名,那个“降”字,怕就不只是名次的事了。
石敢把胸脯一拍,又是头一个:
“这有什么难的!”
他蹲到黑土边上,冲着那株芽,嗓门洪亮:
“你四条岭的宝贝疙瘩,天底下独一份!”
“依我看,就叫……”
“天宝!”
“天字第一号的宝贝!”
那两片叶,朝后,缩了。
缩得比方才楚炎那一回,还要明显。
石敢的嗓门,卡住了。
识海里,那行字,冷冷地浮现。
【宝者,物之名也。】
【它非物。】
【落名,不受。】
石敢蹲在那儿,讪讪地站起来,挠着后脑勺退了回来,嘴里嘟囔:
“不叫就不叫嘛……缩什么……”
嘴上嘟囔,这浑人的耳根,红透了。
沈曲上前。
他想了很久,斟酌着开口:
“你生于四时之气,集春夏秋冬于一身。”
“四时轮转,如乐之律。”
“可愿叫……四律?”
【律者,法之名也。】
【它非法。】
【落名,不受。】
沈曲一揖,退下。
简一憋了半天,声若蚊蚋:
“灵……灵芝?”
【芝者,类之名也。】
【天下灵芝万千,它只有一个。】
【落名,不受。】
简一涨红了脸,缩回了人后。
陈鱼羊搓着手上前,他倒是实在:
“要不……叫小暖?”
“你这儿暖烘烘的,怪招人稀罕的。”
那两片叶,倒是没缩。
歪着,像是在认真考虑。
考虑了半晌,识海里的字浮现。
【暖者,感之名也。】
【是你觉着它暖。】
【非它是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