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这个名字,胡教习的眼中既有敬佩,又有头疼:
“他太较真了。”
“在他眼里,选拔不是为了填坑,而是为了‘择人’。
每一次由他担任主考官,他都会硬生生地在考核标准里,塞进一项关于‘品行’的私货。”
“为此,多少才华横溢却利己主义的苗子被他一笔勾销?
多少教习因为升学率暴跌而在背后骂他娘?
可他倒好,软硬不吃,依旧我行我素。”
胡教习指了指下方那幅巨大的画卷,眉头紧锁:
“上一次,他考策论,那是文考。
上上次,他用秘境,那是考人性之恶。
这一次呢?”
“这幅画摆在这儿,显然又是要考‘决断’。
但究竟怎么考?考什么?”
胡教习看向王烨,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
“你是他的亲传弟子,又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
你觉得……他这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烨闻言,并未立刻回答。
他将手中剩下的果核随手一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了远处的垃圾篓中。
随后,他拍了拍手,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只正在晒太阳的老狐狸。
“老师。”
王烨换了个称呼,不再叫胡师,而是叫回了多年前那个更亲近的称谓。
他看着这位曾经的引路人,反问道:
“在您看来,若是考‘品行’,最好的法子是什么?”
胡教习沉吟片刻,抚须道:
“按常理推断,应当还是秘境。”
“策论已废,再考便是东施效颦。
唯有秘境幻阵,能构建出极端的情境,将人逼入绝境,从而剥去平日里的伪装,暴露出本性。
就像当年的‘耕耘界’,那是直指人心的手段。”
“秘境?”
王烨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晃了晃:
“老师,您若是这么想,那便是小瞧了罗老头,也小瞧了这天下的人心。”
“人心,是这世上最经不起试探,却也最善于伪装的东西。”
王烨站直了身子,语气中多了几分冷峻的剖析:
“秘境虽好,终究是虚妄。
当年的‘耕耘界’之所以能成,是因为没人知道罗教习会考这个,那是猝不及防下的本能反应。”
“可现在呢?”
王烨指了指下方那些眼神闪烁、显然早有准备的学子们:
“经过那一次,谁不知道罗教习喜欢考‘好人’?
若是再开一个类似的秘境,信不信这帮小子能演得比圣人还圣人?”
“哪怕是平日里最自私的家伙,为了那个晋级的名额,在秘境里也能做到割肉喂鹰、舍己为人。”
“这种带有‘目的性’的表演,这种因为知道了考题而刻意做出的‘高尚’……”
王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您觉得,罗老头那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会收这群‘影帝’吗?”
胡教习陷入了沉默。
是啊。
既然是考核,那便有迹可循。
只要有标准,便有人会去迎合。
若是提前研究透了罗教习的喜好,那这所谓的“品行考核”,便成了一场比拼演技的闹剧,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那……”
胡教习皱眉道:
“既不能考文章,又不能考秘境。
这品行二字,看不见摸不着,又该如何去量?如何去评?”
总不能把这几千人的心都掏出来看看是红是黑吧?
王烨看着陷入深思的胡教习,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云台的迷雾,落在那位依旧古板伫立的罗姬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敬意。
“胡师。”
王烨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
“您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王烨伸出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仿佛抓住了某种虚无缥缈的因果:
“一时的品行,确实可以伪装。
为了利益,为了前程,恶鬼可以披上人皮,伪君子可以装得比真君子还像。”
“但是……”
王烨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子勘破世情的通透:
“若是这伪装,能装一世呢?”
“若是一个人,能几十年如一日地行善积德,哪怕他心里想的是名利,想的是算计。
但只要他的手没停,只要他的事做成了,只要百姓受了他的惠……”
“那这份‘伪善’,在天道眼里,在百姓眼里,便是——真善!”
胡教习眸光微微一凝,抬头看向王烨。
王烨迎着老师的目光,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百分百的笃定:
“我身为罗教习的亲传弟子,这几年跟在他身边,学到的不仅仅是法术,更是他看人的法子。”
“他常说,官场如戏台,大家都在演。”
“他不在乎你演不演,他在乎的是——你演的是什么角儿,以及……你能演多久。”
“所以……”
王烨指向那幅《孤城洪水图》,眼中精光爆射:
“这一关,考的绝不是什么瞬间的抉择,也不是什么虚假的幻境表演。”
“他要考的,是‘因果’,是‘过去’!”
“他会用一种极其特殊的手段,去回溯,去映照……”
王烨的话音未落。
“当——!!!”
一声清越激昂的钟鸣,再次响彻云霄,打断了云台上的对话。
演武场上,所有的喧嚣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高台之上。
罗姬动了。
他双手猛地合十,身后那幅巨大的画卷瞬间崩解,化作无数道流光,如同一场盛大的光雨,笼罩了整个广场。
他的声音,冷漠,威严,不带丝毫感情色彩,随着法力的激荡,清晰地钻入每一个人的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第二关考核——”
“不考修为!”
“不考法术!”
罗姬目光如电,俯瞰众生:
“只考——品行!”
随着这四个字落下,那漫天的流光并没有将众人拉入什么幻境,而是化作了一面面悬浮在每个人头顶的“水镜”。
水镜波动,光影迷离。
隐约间,似乎有什么画面正在从镜面深处……缓缓浮现。
那不是虚构的考题。
那是每个人……曾经走过的路。
第71章 全院公投,众望所归我登顶(五更求月票)
演武场上空,流光凝结。
那一面面悬浮于每个人头顶的水镜,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活物一般,随着下方学子的呼吸、情绪,微微荡漾着波纹。
镜面幽深,内里混沌一片,既映照不出人影,也看不清景物,只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深邃。
仿佛是一只只半睁半闭的天眼,冷冷地审视着众生。
原本因“只考品行”四字而引发的死寂,在这诡异的水镜之下,迅速发酵成了一种更为焦躁的惶恐。
对于习惯了按部就班、行云种田的学子而言,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品行”考核,远比让他们去杀一百只妖兽更让人心里没底。
种责任田,下雨驱虫,那是实打实看得见的进步。
可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