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005节

  ......

  “第三件事。”

  苏秦说着,伸手把桌上那坛劣酒的红纸,撕了。

  “把这坛酒,喝了。”

  院里的气氛,一下子活了过来。

  粗瓷碗不够,连吃饭的海碗都端了出来。

  酒倒进碗里,浑浊浊的,一股冲鼻的酸辣气。

  这是坊口最便宜的烧刀子,三十文一坛。

  社里几个学子凑的钱,买的时候还跟掌柜的磨了半天,多讨了二两。

  苏秦端起了头一碗。

  “这一碗,敬王烨师兄,敬门口那块匾。”

  他把酒洒了一线在地上,余下的一仰而尽。

  那酒辣得呛喉,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二碗。”

  苏秦又满上,举起来,环视满院:

  “敬这杆绿幡底下,每一个回头拉过人的。”

  “干了。”

  满院的碗举了起来,碰得叮当乱响。

  赵猛一口闷下去,让那烧刀子呛得直咳嗽,咳着咳着就红了眼,也分不清是辣的还是别的。

  崔健喝得最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要把这碗里的滋味,全记下来带走。

  劣酒。

  粗碗。

  一院子晒糙了的脸。

  这一幕落在洞天幡任何一个紫社子弟眼里,都寒碜得上不了台面。

  可这院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今日这一碗,他们能记一辈子。

  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了怯生生的敲门声。

  “请问……“

  “这里,是胡门社吗?”

  满院的人回过头去。

  门口立着两个人。

  风尘仆仆,背上各捆着一卷打了补丁的铺盖。

  两人都穿着崭新的内舍青衫,浆得发硬的领口把脖子衬得黑红,袖子明显短了一截,露出两截晒得黝黑的手腕。

  一看就是刚从一级院爬上来的,连衣裳都还没穿习惯。

  古青抹了把脸,迎了上去。

  新官上任头一桩,竟是收新人。

  院里有人低低地笑他官运好,进门头一天就开张。

  “是这儿。两位是……“

  门口那个高些的青年搓着手,话都说不利索:

  “俺们是一级院升上来的,昨日刚过的晋级考。”

  “是苏……苏丁先生指的路。”

  “先生说,上了二级院,别处都不许投,紫幡彩棚再花哨也不许停脚,就投坊口这杆绿幡。

  说这社,收俺们这样的。”

  苏秦立在院中,听见苏丁两个字,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而后,他看清了门口那两张脸。

  心口某一处,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按了一下。

  门口站着两个人。

  赵立。刘明。

  当年外舍那间发霉的屋子里,凑他束脩的,是三双手。

  如今站在这门口的,是两个人。

  苏秦把胸口那一阵翻涌,缓缓压了下去。

  那个矮些的刘明,正低头解着铺盖绳。

  一抬头,目光越过古青的肩膀,撞上了院子当中那道青衫。

  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铺盖卷从背上滑下来,砸在脚面上,他都没觉出疼。

  “苏……“

  刘明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旁边的赵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下一瞬,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

  “苏秦?!”

  两个人连铺盖都不要了,几步冲进院子,一左一右抓住了苏秦的胳膊,又是捶又是拽,语无伦次。

  “真是你!俺就说不会看错!”

  “告示墙!一级院的告示墙前头挤了三层人!你的名字挂在头一个!老门房不识字的,央着人念了三遍!”

  “一级院内都炸了锅!胡教习甚至蹲在墙根底下哭,说他教出来的学生,成龙了,成第一了!”

  “俺和刘明把那张告示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看岔了一个字!”

  刘明攥着苏秦的袖子,那双满是茧子的手攥得死紧。

  他嘴笨,半天憋不出一句囫囵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眼圈先红了。

  苏秦任他们捶着,拽着,仔细打量这两张脸。

  黑了,瘦了,可那一身气息,比从前扎实了不止一截。

  看得出来,这几个月,是从骨头缝里熬出来的。

  他笑了:

  “长本事了。”

  “真爬上来了。”

  赵立咧着嘴直乐:

  “全靠丁先生往死里操练!

  寅时就踹门,扎马步扎到日头偏西,背功法背岔一个字就罚抄十遍。

  俺们背地里没少骂他。”

  “可俺们伤了病了,半夜里药都温在炉子上。”

  “先生嘴上骂俺们是蠢牛,转头又说,蠢牛肯下力,迟早能上山。”

  他乐着乐着,忽然觉出院里的气氛不对。

  满院十几号人,都安安静静地望着他们俩,目光里的意味怪怪的。

  方才那个迎他们进门的青年,怀里还抱着账册,正一脸古怪地瞅着他们。

  赵立心里发毛,凑近了压低声音:

  “苏秦,这社里的人,咋都这么瞅咱?”

  “还有方才,俺进门的时候,好像听见院里有人喊你……“

  他咽了口唾沫,眼睛越瞪越大,声音都劈了:

  “社长?”

  “苏秦,你……你是这胡门社的社长?!”

  苏秦笑了笑:

  “现在,不是了。”

  这五个字落下来,赵立和刘明两个人,齐齐愣在了原地。

  满院的人都笑了。

  古青抱着那本油亮的账册走上前来,眼圈还红着,冲两人拱了拱手:

  “两位别听他打哑谜。”

  “他是咱们社的老社长。我,是今天刚接印的新社长。”

  “老社长的兄弟,进了这道门,就是社里的人。”

  赵立张着嘴,看看古青,又看看苏秦,半天没把这里头的弯绕捋直。

  他俩在一级院掰着指头算过苏秦的风光,算过他进百草堂,算过他成第一,可怎么也没算到,自家这位老室友还是一社之主。

  刘明比他心细,愣过之后,先想起了一桩顶要紧的事。

  他凑到古青跟前,搓着手,声音压得低低的:

  “社长,俺们……入社得交多少钱?”

  “俺们身上带的不多,要是差着,能不能容俺们先欠着,往后接了活计慢慢还……“

  古青没答话。

  他只是抬手,朝门楣上一指。

  刘明顺着望过去。

  那块木匾挂在门楣上,字迹歪歪扭扭,刀工却深得入木三分。

  胡门社不收钱,只传道。

  刘明盯着那九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这个嘴笨的汉子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把背上那卷铺盖,又往上提了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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