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子见自己的金光久攻不下,只当眼前的青袍道人是个擅长防守的乌龟,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急躁。
他手中法诀再变,厉喝一声:“变!”
那悬在高空之中的纯阳金轮微微一震,刹那间一分为三,化作三道烈火熊熊的纯阳日轮。
日轮在虚空中带起尖锐的呼啸之声,呈品字形,挟着焚山煮海的威势,朝着玄曜的护体清光狠狠砸落。
眼见得日轮砸来,玄曜终于抬起了右手。
“去。”
只听得一声极其清越的剑鸣,一柄通体白金之色,锋芒毕露的长剑自他袖中激射而出。
正是洗练圆满的上品后天灵宝,飞金剑。
白金剑光宛如一条九天银河横跨虚空,裹挟着无坚不摧的堂皇剑意,迎着那三道烈火日轮狠狠斩下。
轰隆隆。
两件上品灵宝在白玉台上正面碰撞,白金剑气与赤金火浪轰然炸开,震得整座演法台四周的白玉禁制剧烈晃动,发出阵阵沉闷的轰鸣。
站在台外观战的东王公,一直挂着笑意的老脸,在这一瞬间终于沉了下去。
他这等大能见识极广,一眼便瞧出,那青袍黑虎斩出的一剑,剑气浩荡中正,不带半分妖邪,污浊之气,甚至比他紫府洲传承的法门还要纯正。
纯阳子见自己的必杀一击竟被一柄长剑轻描淡写地接下,而且那剑上流露出的锋芒比他的纯阳火还要刚猛,心中也是暗自吃惊。
但他身为紫府洲年轻一辈的翘楚,骨子里的傲气极盛,当下不再留手。
他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一口本命精气喷吐在纯阳金轮之上。
“九阳同天,纯阳法相!”
那三道日轮再次合而为一,飞速升上白玉台的最上空,竟然化作了一轮硕大无朋的璀璨金日。
一时间,白玉演法台上的温度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境地,虚空被烧得扭曲变形,连下方的神玉禁制都隐隐泛起了一层燥热的红光。
观战席上,不少紫府洲修士见状纷纷出声赞叹,直言纯阳子的纯阳法力已得东华帝君的真传,此法一出,天下阴邪,妖魔必将荡然无存。
然而,在这漫天足以融金化石的烈焰金光之中,玄曜却只是好整以暇地缓缓向前迈出了一步。
烈火虽炽,却连他的袍角都未能点燃。
此时的玄曜,识海深处,那尊南明护道神将虚影已然显化,手持火纹长戈,散发着至净至烈、不染凡尘的火意,将他灵台方圆清扫得干干净净,不受任何外界纯阳炽意的侵扰。
更有镇心如意垂落清光稳住元神,福德清气将他的本命玄煞层层包裹,让他的法力在冷热交替之间保持着完美的平衡。
纯阳子这漫天的烈火法术,落在他人身上是夺命的杀招,落在他身上,不过是拂面的微风罢了。
纯阳子眼见玄曜在自己的金乌大日之下,竟然还能如同闲庭信步般朝自己走来,终于有些慌了神。
他一咬牙,使出了自己的压箱底绝招:“九阳锁神环,锁!”
那璀璨的金日之中,忽地射出九道赤金色的圆环。
圆环在虚空中飞速旋转,带起哗啦啦的铁链摩擦声,瞬间封锁了玄曜周身的所有虚空。
九道纯阳火链自圆环中衍生而出,带着禁锢元神,封印法力的玄妙伟力,如同一条条恶蟒般朝着玄曜缠绕而去。
“有些意思,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玄曜神色如常,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开始动用他那四道合一的斗法体系。
他并指一引,飞金剑白金剑光一闪,一记堂皇的剑气斩出,当场将迎面飞来的一道金环劈作两半。
与此同时,他左手抬起,掌心之中黑金色的本命玄煞一闪而逝。
玄曜那早已淬炼得坚不可摧的肉身顺势一掌拍出。
这一掌没有任何污浊之意,反而带着福德的沉凝与玄煞的极度锋芒。
只听得砰砰两声巨响,另外两道金环在这一掌之下,被生生震碎成了漫天金色碎片。
纯阳子大惊失色,见势不妙,赶忙便要催动头顶的纯阳金轮赶来防守。
然而,玄曜却不打算再给他这个机会了。
玄曜大袖一甩,三十六道细微的黑金旗影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瞬间散入白玉台四周的虚空之中。
“定!”
天罡大阵的阵道气机轰然运转。
虽然这只是三十六杆周天煞旗的一缕投影,但以此阵高深玄妙的借势之理,在这一瞬间,竟将白玉台上的灵气流转硬生生定格了那么一个刹那。
这一滞涩,纯阳子头顶那尊纯阳金轮的运转,也跟着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破绽。
就在这一瞬之间,玄曜指尖轻弹,一缕极其细微的赤金火光破空而出。
在接触到纯阳金轮的刹那,南明离火的至净净化之意瞬间爆开。
它专焚纯阳子法力之中,因为急于求成而生出的后天燥热火毒,以及他那未曾淬炼干净的后天杂气。
哧。
一声轻响传来。
那原本煌煌如大日的纯阳金轮,在被这缕南明离火燎过之后,表面的金光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法宝受挫,纯阳子体内运行得如火如荼的纯阳法力,顿时出现了一阵极其剧烈的逆流。
“噗——”
他脸色骤然一白,张口喷出一口逆血,整个人在虚空中倒退了数步,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玄曜长衣飘飘,脚下遁光微闪,只一步踏出,身形便已跨越了十丈虚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纯阳子的面前。
而那柄白金色的飞金剑,正静静地悬停在纯阳子眉心前的三寸之处。
锋锐的剑芒吞吐不定,刺得纯阳子额头微微渗出一丝鲜血。
演法台四周,漫天赤火金光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承让了,道友。”
第61章 紫府失颜
演法白玉台上,纯阳子脸色苍白如纸。
他在紫府洲修行无数岁月,一向顺风顺水,何曾离死亡这般近过。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直到此刻落败,他方才恍然大悟。
自己并非输在法力不如人,也不是输在手中的灵宝不够强横。
他修的是纯阳大道,本该是这世间最是刚烈,最克外邪的至理。
可偏偏,对方那本命玄煞之中,竟隐隐蕴含着一股比他还要精纯至净的离火意蕴。
玄曜面色平静,并未在得胜之后露出半点轻狂之态。
他只是轻轻一拂青色衣袖,那柄悬空的飞金剑化作一道白金流光,听话地没入了他的袖中。
玄曜打了个稽首,淡淡言道:
“道友修持的纯阳大道,本是这洪荒天地间最是刚正宏大的路子。
只可惜,近来修行有些精进太急,体内积攒了不少后天火毒与燥热浮躁之气。
若能静下心来,闭关些许元会,褪去这一层后天火毒,厚实自身大道根基,来日在这纯阳道途上,必然能够更进一步。”
此言一出,白玉演法台四周,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玄曜这番话,虽然说得客气,字字句句也都在理,但落在一众紫府洲门人耳中,却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须知这纯阳子乃是东王公最得意的门人,如今同境败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西昆仑黑虎,甚至还要被对方以一种高高在上的胜者姿态,当众点评指教。
这等难堪,简直比直接打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紫府洲随行而来的一众修士,个个脸色铁青,牙关咬得格格作响,却硬是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西昆仑这边,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则是瞬间松弛了下来。
不少瑶池女仙看玄曜的目光,已是带了几分异彩。
九天云台之上,西王母依旧是那般清冷淡然的模样。
她端起案上的仙茶,浅饮了一口,随后不疾不徐地开口道:
“两家门人较艺,本是为了互证道法,切磋罢了。
一时之胜负,东华道友切莫挂怀。
况且今日切磋,能让门下弟子看出自身道法的短板,已是极好的造化。“
西王母这话,明着是在给东王公台阶下,实则却是连消带打,直接将先前东王公贬低西昆仑门人只会清谈,不擅斗法的言论,尽数化解了去。
东王公心中虽是狂怒,但在这西昆仑的道场上,却也根本无法发作。
毕竟这切磋是他主动提出来的,门下最得意的弟子同境败了,且玄曜自始至终点到为止,没有伤及纯阳子的道基。
他若是此时动怒,反倒显得他这位男仙之首毫无度量,失了天地大能的体统。
“王母道友说得极是。”
东王公强压下胸中的狂怒,一张老脸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将目光落在玄曜身上:
“这位玄曜道友的道法确有几分玄妙,只是不知在王母门下,像道友这般深藏不露的金仙,还有几何?
若西昆仑的弟子个个如你这般,那倒是吾先前小瞧了贵地的教法。”
东王公此言,看似是在称赞,实则暗藏机锋。
他是在试探西昆仑的底蕴,想要看看西王母手下是否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厉害角色。
西王母对这等试探根本不予理会,只是淡淡吩咐了一句:
“青鸟,重新奉茶。东华道友,咱们且回殿重新入席罢。”
说罢,也不管东王公是何脸色,自顾自地起驾回了大殿。
玄曜在下首向着师尊行了一礼,随后在一众复杂的目光中,从容退下了演法台。
刚回到席位,一旁的九天玄女便看了过来。
她凤目中那一抹兵伐之气已尽数敛去:
“师弟,今日你这一剑,替咱们西昆仑稳住了门面,斩得痛快!”
素女亦是轻启朱唇,一道极其微弱的传音悄然落入玄曜耳中:
“师弟,今日你露了这手,替西王母挣了面子,师尊心中必然欢喜。
只是那东华帝君心胸向来狭隘,今日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受此大辱,往后紫府洲必然会将你记在账上。
往后若是无事,尽量留在西昆仑清修,免得在外落了单,遭了他们的算计。”
玄曜听了传音,只是在心底暗自思忖。
他自然知晓此番出手会与紫府洲结下更深的因果。
先前斩了黄风道人,如今又断了纯阳子的道心,这两桩因果叠加,紫府洲怕是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