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巫族当真有那么可怕吗?连父皇都要忌惮他们?”
十个少年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倒像是一群闷久了的雀儿。
玄曜见状,也不嫌烦。
他寻了一处平坦礁石坐下,将洪荒大地的风貌,东海的广袤,人族的繁衍,以及巫妖两族如今的局势,挑些有趣又不涉机密之事,缓缓讲给他们听。
他讲得从容,十金乌听得入神。
听到人族钻木取火,他们觉得新奇。听到东海龙族镇守海眼,他们觉得有趣。
听到巫族大巫肉身强横,能生撕大妖,他们又惊又怒,恨不得当场冲出去与巫族大战三百回合。
讲了半日,十金乌对玄曜的敌意早已散尽,心中只剩下满满的崇拜与亲近。
“大妖圣,你讲的这些,可比父皇和母亲说的有意思多了!”
大金乌满眼放光,忍不住搓了搓手。
“你……你能不能带我们出去转转?”
此言一出,其余九只金乌也齐齐点头,眼中满是期盼。
“是啊,大妖圣,我们就出去看一眼,绝不惹事!”
“我们在这汤谷待得骨头都快僵了。父皇不让我们出去,说外面危险。
可若有你这位大妖圣护着,谁敢动我们?”
小十金乌更是扑腾着背后的赤金羽翼,一把抱住玄曜的胳膊,可怜巴巴地央求道:
“大妖圣,我只想去看看外面的海到底有多大,看看那些海兽究竟长什么模样。
我发誓,我一定乖乖听话,绝不乱跑!”
看着十个少年那满是期盼的眼神,玄曜心中微微一叹。
若换了寻常小妖,带出去走一趟倒也无妨。
可这十位,是金乌。
玄曜神色一正,缓缓摇头。
“不可。”
十金乌闻言,顿时满脸失望。
大金乌皱眉道:“为何不可?我们堂堂天帝之子,难道连出个门都不行?这洪荒天地,难道还有我们去不得的地方?”
“大妖圣,你莫不是怕了那些巫族?”三金乌也有些不服。
玄曜看着他们,语气沉了几分。
“贫道并非怕巫族。”
“贫道怕的是,尔等一旦出谷,便会惹出泼天大祸。”
“大祸?”
十金乌彼此相视,皆是不以为然。
“我们不过是出去游玩一趟,能惹出什么大祸?”
玄曜沉声道:“尔等身负太阳真火,如今又尚未做到收发由心。若只是一人出谷,倒还罢了。”
“可若尔等十兄弟一同现身东海之上,十轮太阳真火齐出,那便是十日同天!”
“到那时,太阳真火的恐怖热浪,顷刻之间便能蒸干大片海域。
东海之水沸腾,不知多少水族,海兽,散修,都会在你们真火之下化作飞灰。”
“这等无边业力,莫说是你们十个。便是天帝与妖后,也要受你们牵连,气运大损!”
十金乌听罢,先是一怔,随即纷纷撇嘴。
在他们看来,自己是天帝之子,天生高贵。那些寻常水族散修,死了便死了,又算得了什么?
“大妖圣,你这话未免说得太重了吧。”
大金乌满不在乎地道:“我们是妖庭太子。这洪荒万族,本就该受妖庭统御。死几个蝼蚁,谁敢来计较?”
“就是。父皇执掌周天星斗,难道还护不住我们?”其余金乌也纷纷附和。
见十金乌依旧不知轻重,玄曜心中已然有数。
只靠言语,是不可能让他们真正明白业力的可怕的。
“既然尔等不信,那贫道便让你们亲眼看看,十日横空会是何等下场。”
玄曜冷哼一声。
他大袖一挥,极品先天灵宝翠光两仪灯轰然悬于头顶。
黑白两仪仙焰流转不休。
玄曜以大罗法力催动两仪灯,借阴阳造化之理,在十金乌面前,生生演化出一幕无比真实的幻象。
幻象之中。
十轮烈日高悬天穹。
恐怖的太阳真火倾泻而下,整个洪荒大地转眼便化作一片无边火海。
原本浩瀚的江河湖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露出一道道龟裂河床。
无数苍翠草木,在热浪之中瞬间枯黄,随即化作漫天飞灰。
大地之上,无数生灵在烈火中凄厉哀嚎,四处奔逃。
无论是寻常野兽,还是修为不俗的妖修散仙,都在太阳真火的炙烤下皮肉焦枯,元神崩碎。
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而在这一片无边惨状之上,那十轮烈日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肆意倾泻着光与热。
紧接着,幻象再变。
天地之间,忽然生出无穷无尽的血色怨气。
那是亿万生灵惨死之后,凝聚而成的滔天业力。
这股业力化作一条条粗壮的血色锁链,自九幽之下冲天而起,死死缠绕在那十轮烈日之上。
血色锁链越缠越紧,直接锁住了金乌真灵。任凭金乌如何挣扎哀鸣,也挣脱不得。
最终,在业力反噬之下,十轮烈日的光芒渐渐暗淡。金乌的哀鸣,也越来越低,直至彻底沉沦于无边血海之中。
第239章 十日之约
幻象散去,汤谷之中,死寂一片。
十只小金乌僵立原地,个个面色发白。
方才那业火焚身,真灵沉沦的恐怖景象,已深深刻入他们心神。
他们生来尊贵,向来自诩天之骄子,何曾见过这等可怕的业力反噬?
那种被天地厌弃,被万灵痛恨的绝望,纵然只是幻象,也足以叫他们遍体生寒。
大金乌艰难咽了口唾沫,眼中的桀骜已散去大半,只剩浓浓后怕。
他望向玄曜,嘴唇动了动,似想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其余九只金乌也是你看我,我看你,再无先前那般张扬。
小十金乌更是缩在大金乌身后,连抬头都不敢多抬一下。
“大妖圣……”
大金乌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咬了咬牙,自袖中取出一件宝物。
那是一轮巴掌大小的赤金圆刃,表面缭绕太阳真火,隐隐透出焚灭万物的霸道气机。
“此乃日精轮。”
大金乌双手托起宝物,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也带着几分恳求。
“这是父皇昔年以大日精金和太阳真火,亲手为我等炼制的防身灵宝,威力极大。”
“若大妖圣肯通融一二,带我们出谷走走,此宝便权当谢礼。”
他倒是机灵。
硬来无用,便想改走软路。
这日精轮乃极品火属灵宝,放在洪荒之中,也算难得重宝。
他料定玄曜纵是大罗金仙,多半也难拒绝这等宝物。
玄曜垂眸,淡淡扫了一眼那日精轮。
此宝的确不差。大日精金难得,太阳真火难炼。
若换了寻常大罗,或许真会动心。
可玄曜如今身家何等丰厚。
外有紫金玲珑塔,内有翠光两仪灯,手握造人鞭,元神深处更镇着幽冥鬼玺和龙头拐杖。
区区一件火属灵宝,还不足以叫他侧目。
“收起来吧。”
玄曜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听不出半点波澜。
“贫道若贪图宝物,便不会来这汤谷了。”
大金乌听得一滞,脸色顿时僵住,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玄曜目光扫过十金乌,声音微沉,多了几分严厉。
“尔等既为天帝血脉,自当明白大日之德。”
“真正的大日,从来不只是逞一时之威,焚天煮海。它照耀万物,分定晦明,泽及众生。”
“这才是太阳星真正的权柄,也是太阳星真正的功德。”
玄曜负手而立,话音沉稳,字字入耳。
“尔等如今,连体内太阳真火都未能彻底掌控。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
“若带着这般心性出了汤谷,日后只会害人害己,还会牵连妖庭气运。”
“这日精轮虽好,却换不来你们的性命,也买不断天道因果。”
十金乌听完,皆是一阵沉默,纷纷低下头去。
他们虽顽劣,却不是蠢笨之辈。
玄曜这一番话,正中要害,句句都说在根子上。
连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太阳真火,在玄曜口中,也不过是未曾驯服的凶焰。若不能收发由心,终究只是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