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洪荒十大先天灵根之一,扶桑神树。
此树通体赤金,枝干虬结,宛如神金浇铸。庞大的树冠托起无尽大日精华,仿佛一柄撑开天地的巨伞,将整个汤谷都笼罩其中。
树冠之上,十团小太阳般的金乌气机正在跃动。气机炽烈霸道,透出一股与生俱来的尊贵威严。
正是帝俊与羲和所生的十位金乌太子。
玄曜按下云头,落在汤谷边缘一块赤红礁石之上。
他刚一现身,那十团小太阳便齐齐一顿。紧接着,十道赤金火光自扶桑神树上冲天而起,化作十个身披赤金羽衣的半大少年,落在玄曜面前。
这十个少年,容貌生得极为相似。
眉眼之间,既有帝俊的威严,也有羲和的清冷。只是他们年纪尚幼,眉宇之间,还藏不住几分桀骜与顽劣。
十金乌上下打量着玄曜。
他们生来贵胄。父亲是妖族天帝,叔父是东皇太一,母亲是太阴妖后。
放眼洪荒,谁敢不敬他们三分?
在他们眼中,除了父母与叔父,这世上便没几个人有资格管束他们。
眼前这道人,虽穿着一身星君法袍,可那股黑虎得道的妖气,却瞒不过他们天生对气机的敏锐感知。
“你便是那个玄曜?”
大金乌双手抱胸,下巴微抬,语气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听说父皇封了你做大妖圣。可我看你,也不过是一头黑虎得道,能有多大本事?”
三金乌在一旁嬉笑道:“大哥说得对。这洪荒之中,这洪荒之中,什么跟脚都能当大妖圣了。也不知父皇是怎么想的。”
最小的十金乌眨了眨眼,好奇地凑上前,绕着玄曜转了一圈。
“喂,黑虎。你不在你的星宫待着,跑来我们汤谷做什么?莫不是特意来讨好我们的?”
十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言辞之间,敬意寥寥,甚至隐隐带着几分轻视。
在他们看来,玄曜纵有大妖圣之名,也只是妖庭臣子。而他们,却是天帝血脉,天生便高人一等。
面对十金乌的轻慢与顽劣,玄曜神色平静,并未动怒。
他心里很清楚。
对付这等天生神圣,单讲道理,根本无用。
他们生来便立于洪荒高处,眼高于顶。
若不能在神通手段上压过他们,让他们从心底服气,你便是说破了天,他们也只当耳旁风。
“贫道受太阴娘娘所托,特来汤谷探望十位殿下。”
玄曜语气平淡,不疾不徐。
“不过,看十位殿下这般神情,似乎对贫道这大妖圣的手段,颇有几分好奇。”
大金乌冷哼一声:“怎么?你还想教训我们不成?”
“教训二字,贫道不敢当。只是想让十位殿下明白,这洪荒之中,并非只有太阳真火,才算得上无上神通。”
话音方落。
玄曜大袖一挥。
“嗡——”
一股浩荡无匹的大罗法力,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刹那之间,汤谷上空的赤金火云剧烈翻滚。
一尊千丈高下的护道神将虚影,在玄曜背后轰然显化。
这神将面容与玄曜一般无二,身披黑金重甲,手持离火长戈。
其背后,一轮赤金大日与一轮银白太阴,正缓缓转动。
阴阳交泰,水火既济。
更有一条散发九彩瑞气的宝炁金龙,盘绕在神将周身,龙吟阵阵。
而在那赤金大日的光轮之中,赫然还有一头三足金乌虚影,正展翅欲飞,散发出纯正无比的太阳正力。
这正是玄曜融汇扶桑大日果,太阴月华,龙族宝炁,以及自身阴阳水火大道,最终凝练而成的金乌宝龙法相。
法相一出,威压盖世。
十金乌原本还满脸桀骜,可当这尊法相显化之时,他们周身燃烧的太阳真火,竟同时猛然一滞。
那并非血脉压制。
论太阳血脉,十金乌乃是帝俊嫡子,自然最为纯正。可玄曜这尊法相,却是以更高一层的阴阳大道,强行包容了太阳真力。
孤阳不长,孤阴不生。
十金乌的太阳真火虽霸道,却终究太过稚嫩,只有纯阳之烈,却无阴阳调和之妙。
在玄曜这尊水火既济,阴阳圆融的法相面前,他们那点太阳真力,竟如遇见克星一般,被硬生生压回体内。
“这……这是什么神通?!”
大金乌面色大变,连退数步,眼中终于露出惊骇之色。
其余九只金乌也是面面相觑,心头大震。
他们生来便能御使太阳真火,向来无往不利。何曾见过有人竟能以这等手段,硬生生压制住他们的本源真火?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
眼前这位看似寻常的黑虎道人,绝非浪得虚名。
这大妖圣之位,是凭真本事坐上去的。
见十金乌已被震住,玄曜这才缓缓收起法相。
漫天异象散去,汤谷重归平静。
玄曜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十个少年,淡淡开口。
“尔等身负太阳血脉,生来贵不可言。这洪荒之中,能在跟脚上胜过尔等的,寥寥无几。”
“可跟脚再高,若不能驾驭自身真火,终究也只是外强中干。”
玄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十金乌心头。
“太阳真火,至刚至阳。若能收发由心,便是大日巡天,泽被万物。”
“可若任由真火失控,不知收敛,那便不是大日巡天,而是焚世灾星。到那时,这股真火,只会替尔等招来杀身之祸。”
这番话落下,汤谷之中一片死寂。
十金乌面色变幻不定。
他们心中虽还带着几分不服,觉得玄曜说得太重,可回想起方才那尊恐怖法相,却再无人敢开口反驳。
他们已经明白,眼前这位大妖圣,绝非那些任由他们揉捏的寻常妖神。
若真惹恼了他,自己这十兄弟,绝讨不到半点便宜。
见十金乌老实下来,玄曜也不再多言。
打一棒子,也该给个甜枣。
他此来是受羲和所托,并非当真要与这十个小辈结仇。
玄曜转过身,开始在汤谷之中四处走动,打量起这处顶尖洞天福地。
汤谷极大,赤金海水终年沸腾。
除了那株参天蔽日的扶桑神树,以及十位金乌太子之外,此地再无其他生灵。
只有在汤谷最外围,驻扎着少数奉命看守的妖庭侍从。这些侍从皆是精挑细选的精锐,修为不俗。
可他们对十金乌只有敬畏,哪里敢有半点亲近。
寻常大妖若无天帝法诏,更是根本不敢靠近此地一步。
玄曜走了一圈,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这汤谷虽是顶尖福地,可未免也太过清冷,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心中暗叹。
十金乌生来灵智极高,又正是天性好动,对万事万物都充满好奇的年纪。
帝俊与羲和为了保护他们,将他们安置在这汤谷之中,严令不得外出。
此举本是一片慈父慈母之心。
可把十个生性活泼的少年,长年困在这等枯燥单调,连个说话之人都寻不到的死寂之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等憋闷,谁能受得了?
“难怪日后这十只小金乌会受人挑拨,偷偷溜出汤谷,十日横空,酿成那等焚天煮海的大祸。”
玄曜心中已然明了。
堵不如疏。
一味圈养禁锢,只会让这些少年心中的叛逆与好奇越积越深。
等到哪天真找到一个宣泄口,便会如山洪决堤,再难收拾。
玄曜正思量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
他回头望去,只见十金乌正探头探脑地跟在自己身后。
见玄曜回头,十个少年都有些局促。
他们原本以为,这位大妖圣镇住自己之后,定会像那些看守妖神一样,板着脸,抓着他们训上半天。
可玄曜却只是四处走动,神色平和,并无继续说教的意思。
这反倒让十金乌对他多了几分亲近。
小十金乌胆子最大,他凑上前去,仰起头,眼巴巴看着玄曜。
“大妖圣……你刚才那法相,当真厉害。你是怎么把太阳真火和那股阴寒之气融在一处的?”
有了小十带头,其余九只金乌也纷纷围了上来。
他们被困在汤谷太久了。平日里,除了修炼,便是对着扶桑树发呆。
那些看守妖神,一个个如木雕泥塑,问什么都不敢多说。
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一位神通广大,又去过太阴星,见过外界风光的大妖圣。
他们心里的好奇,顿时一发不可收拾。
“大妖圣,你常在洪荒行走,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听说东海无边无际,比汤谷大得多,水里还有很多奇形怪状的海兽,这可是真的?”
“还有那人族,听说孱弱得很,连妖气都没有,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妖庭现在如何了?父皇和叔父是不是又打胜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