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大地深处,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机不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嗖!嗖!嗖!”
伴随着刺破虚空的尖啸。
洪荒极深之处,竟又有数道比先前更璀璨、更可怖的箭光接连升起,直指北天星域。
大羿,动了真怒。
望着那几道足以毁天灭地的箭光,玄曜心头一沉。
他知道,以自己如今的法力,挡下一箭已是极限,绝无可能再接下这后续连环杀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哼!巫族蛮子,真当我北天星域无人么?!”
一道威严浩大的冷哼声,忽然自北天星域最深处的星宫中炸响。
下一刻。
北天星域深处,终于有大罗金仙层次的妖神出手了。
只见无尽星光汇聚,一道浩瀚无边、囊括亿万星辰的星河法相,自星空深处横压而来。
这星河法相挟着大罗金仙超脱时空的伟力,轻轻一卷,便将大羿射来的后续数道箭光尽数吞没,悄然碾成虚无。
那浩瀚星河余势未绝,顺势向外一扫。
那名原本还在狂喜、自以为能借大羿之威反杀的玄冥大巫,顿时如遭重击,狂喷一口鲜血。
他再不敢停留半分,借着星河法相未曾痛下杀手的空隙,连滚带爬地遁入虚空深处,狼狈逃去。
第180章 北天小宴
大罗妖神出手,星河法相席卷而过。
那几道足以毁天灭地的箭光,终究被无声碾碎。
星空深处,重归死寂。
只余那残存的箭意锋芒,仍在破碎的星轨之间来回激荡,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低鸣。
角木星君等几位太乙星君,立在残破的星斗法盘之下,久久不语。
他们望着那渐渐散去的星河法相,又转头看向立在阵眼之前缓缓收起紫金玲珑塔的玄曜。
这一刻,众星君看向这位北天玄煞护法星君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若说先前,玄曜以一手精妙绝伦的阵道造诣,以及那以煞攻煞的手段折服了他们,让他们心里真正认可了这位星君的位子。
那么方才,玄曜以太乙金仙之身,硬撼大羿那隔空射来的一箭。
这等惊世骇俗的战绩,便是实打实地在他们心底钉下了一份敬畏。
妖族之中,向来强者为尊。
阵道再精,也不过是辅佐之术。唯有这等能在生死关头,硬扛绝顶大巫杀招的强横实力,才能真正赢得群妖敬服。
“呼……”
角木星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平复了体内翻涌的气血。
他收起星斗法盘,快步走到玄曜身前。
没有半分迟疑,这位在北天星域资历极深的老星君,双手交叠,朝着玄曜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今日,多谢玄煞星君出手相救!”
角木星君语气诚恳,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若非星君祭出重宝,死死挡下大羿那一箭,今日这好不容易修补好的阵眼,多半又要被射个粉碎。
我等几人,只怕也要在那箭光之下,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星君此恩,贫道铭记于心。”
其余几位星君,包括那名先前还有些倨傲的瘦高星君,也都纷纷上前,齐齐躬身行礼。
“多谢星君救命之恩!”
玄曜面色微微有些发白。
方才硬接大羿一箭,他体内太乙法力消耗极大,五脏六腑也受了些震荡。
不过他神色依旧从容,不见半分骄狂。
大袖一拂,一股温润的福德清气涌出,将众星君一一托起。
“诸位道友言重了。同为妖庭星君,理当守望相助,何谈谢字。”
玄曜微微摇头,语气谦逊:“大羿箭道通神,名不虚传。贫道方才,也不过是仗着这尊紫金玲珑塔的防御之利,勉强支撑了片刻罢了。”
“若非北天深处那位大罗妖神前辈及时出手,碾碎了后续箭光。
单凭贫道一人,绝无可能挡下大羿的连环杀招。诸位要谢,当谢那位前辈才是。”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居功自傲,也点出了大罗妖神的威慑。
然众星君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大羿是什么人?
那是巫族最顶尖的大巫,死在他箭下的大妖不知凡几。
玄曜能以太乙金仙之身,正面挡下他第一箭,保住阵眼不失,这本身就已是极不容易的壮举。
换作他们其中任何一人,便是手持极品先天灵宝,只怕也未必能撑得住那一瞬间的恐怖冲击。
“星君过谦了。”角木星君抚须叹道,“大羿之威,我等皆知。星君能挡下一箭,已是傲视同侪。
今日之事,贫道定当如实上奏天帝,为星君请功。”
玄曜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立在身后的金鹏子。
此时的金鹏子,正死死盯着大羿箭光消散的那片虚空。
他双拳紧握,黑白羽衣在星风中猎猎作响。
玄曜敏锐地察觉到,这一次,金鹏子没有像当年在青黑山外那般,露出恐惧与绝望的失态。
也没有像个莽夫一样,叫嚣着要冲上去报仇。
他只是沉默着。
在那双黑白交织的眼眸深处,少了几分浮躁的戾气,多了一股极深极沉的执念。
那是一种真正认清了差距,却又不甘屈服的执念。
玄曜看在眼中,心底暗暗点头。
这徒弟,终于开始正视自己与洪荒顶尖强者之间的差距了。
不再沉溺于昔日的败辱,也不再盲目自大。
这颗道心,总算是真正开始打磨了。
……
……
阵眼处的风波既平,修补之事便再无阻碍。
有玄曜与角木星君联手,不过数日工夫,那处被血煞污染的星轨便被彻底理顺。
周天星砂填补了裂缝,阵眼重新焕发出澄澈的幽蓝星光,与整个北天星域的阵势完美勾连在一起。
“大功告成。”
角木星君看着完好如初的阵眼,长舒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玄曜,眼中满是结交之意,笑道:“星君,此处阵眼既已修复,外围便无甚大事。
星君久不来北天,若不嫌弃,可愿随贫道同往北天神宫一叙?贫道也好略尽地主之谊。”
玄曜本就打算在北天星域走动一番,顺势应下:“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当下,角木星君在前引路,玄曜带着金鹏子,与几位参与修阵的太乙星君一道,驾起星光,往北天星域最深处飞去。
北天神宫,悬于星河极深之处。
此地乃是北天星域的中枢,亦是大罗妖神坐镇之地。
远远望去,只见一座巍峨无匹的宫阙,静静矗立在无垠星海之中。
宫阙通体由晶莹剔透的星辰玉与漆黑沉重的太古星铁铸成。
飞檐斗拱之间,雕刻着无数繁复的太古妖文与星斗阵纹。
四周星光如水,缓缓流淌,万象森然,透着一股镇压诸天的无上威仪。
众星君按下云头,落在神宫外围的一处偏殿之中。
角木星君早有安排,命殿中仙娥摆下一场接风小宴。
宴席之上,诸星君频频举杯。
案几上摆着的,皆是北天星域特产的星辰玉液与灵果琼浆。
这星辰玉液乃是采集太古星辰本源酿造,入口清冽,最能滋养元神。
玄曜端坐客座首位,一边品尝玉液,一边与角木星君等人谈玄论道。
众人所谈,多是阵法变化与星轨运转之理。
玄曜阵道造诣本就极高,又得通天教主《上清阵道精要》真传,言谈之间,往往能一针见血地点出星阵运转的关窍。
角木星君等人听得如痴如醉,连连抚须赞叹。
而在论阵之余,玄曜的目光,却不时飘向偏殿正中悬挂着的一幅浩大阵图。
那是一幅北天星斗图。
图卷之上,星光熠熠,勾勒出无数星辰的运转轨迹。
虽说这只是周天星斗大阵的北天一角,并非全貌,可其中蕴含的阵理,已是极为玄妙。
玄曜一边与众人饮酒,一边暗暗分出一缕心神,参悟那星斗图中的奥秘。
他看着星图中那三百六十五颗璀璨夺目的主星,以及周围如众星拱月般的一万四千八百颗辅星。
主辅相依,彼此牵连,牵一发而动全身,化作一张无懈可击的星光大网。
看着看着,玄曜心中不由想起了自家青黑山的那座天罡生煞大阵。
“三十六杆周天煞旗……”
玄曜心中暗自盘算。
当年他炼制三十六杆煞旗,布下天罡生煞大阵,固然是合了三十六天罡的变化之数。
可那终究只是昔年修为不足、手中神材有限时的权宜之计。
三十六之数,镇守一座青黑山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