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心思深沉、惯会钻空子的散修,若真碰上个讲道理的,还未必压得住。
反倒是灵熊子这样的浑人,最能镇得住场子。
第177章 青黑宝灯
自镇山石碑立下之后,青黑山内外的章程,便算彻底定了下来。
内山有大弟子炎元子主理阵法,调和水火。外山有记名弟子灵熊子手持撼山金印,镇守关隘。地下又有玄水老蛟盘踞水脉,昼夜吞吐龙气。
整座道场,环环相扣,运转不休,再无先前那等根基未稳之患。
如此春去秋来,寒暑轮转,转眼又是近万载光阴流逝。
万载岁月,对洪荒大能而言,不过一次闭关的工夫。
可对青黑山这座新立不久的玄门道场来说,却正是积攒底蕴的好时候。
外山那边,那些依附而来的散修与小妖,在灵熊子那根玄铁大棍的威慑之下,个个老实本分。
谁也不敢在青黑山地界私斗生乱,皆依着镇山石碑上的规矩,按部就班地修行。
每月按时缴纳些采来的灵草矿石,便可换取在福德清气笼罩之下吐纳修行的资格。
若有那等心思活泛、又立下功劳的,还能得炎元子赏下几枚内山炼制的固本丹药,引得群修越发归心。
内山之中,更是一派兴盛气象。
灵田药圃在小五行大阵日夜滋养之下,愈发繁茂。
那截极品先天壬水蟠桃亚枝,又结出了不少蟠桃果实。阴阳两仪草随风摇曳,吞吐黑白二气。火梧桐赤金如焰,生机盎然。
至于地下那座镇水龙脉大阵,更是昼夜不息地运转。
玄水老蛟得了玄冥水魄珠,镇压水眼越发得心应手。
源源不断的地脉龙气被引动上来,化作丝丝缕缕的造化灵机,反哺整座山门。
如今的青黑山,灵机之浓郁,比之玄曜昔年初占此地时,何止强出数倍。
便是在西昆仑诸多福地之中,也绝对称得上首屈一指。
这一日,青玄洞深处。
寒潭密室之中,玄曜盘膝坐于白玉云床之上,双目微闭,呼吸绵长。
他并未运转法力,而是将心神彻底沉入灵台,静静内观己身气运。
只见灵台之上,那盏由青黑山气运凝聚而成的宝灯,比起万年前,已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昔日那宝灯,不过是一团略显虚浮的青黑光晕。
而今,这盏宝灯却已彻底凝实。
灯盏古朴,宛如青铜浇铸,其上隐隐浮现山川水脉之纹。
灯芯笔直,透着一股生生不息的造化之意。
灯焰则是青黑二色交织,火光温润,绵延不绝。
玄曜静静注视着这盏气运宝灯,心中渐渐生出几分明悟。
这灯焰的光华,若论清贵高远,自然远不及西昆仑那九彩气运。
若论浩荡炽盛,也比不上妖庭那赤金星斗之势。
可它却胜在纯粹,胜在贴合自身。
这股气运,没有西昆仑那等高不可攀的威严,也没有妖庭那般牵扯量劫的惨烈杀机。
它完完全全由青黑山一脉的门人、附从、地脉、阵法汇聚而成,与玄曜自身的福德御煞道统契合无间,不分彼此。
“这才是真正的立身之本。”
玄曜心中暗叹。
借着这份道场气运的日夜反哺,玄曜这万年来,可谓顺风顺水。
他将西王母赐下的瑶池清露,妖庭送来的星辰玉液,以及东海宝库中得来的诸般龙血灵髓、水火宝药,尽数炼入体内。
在气运加持之下,这些天材地宝的药力没有浪费分毫,被他一点一点炼化,融入四肢百骸。
到得今日,他这具在东海死劫之后重新凝聚的道躯,终于渐渐恢复到了昔日巅峰时的九成。
“咔嚓……咔嚓……”
玄曜微微握拳,体内顿时传出一阵沉闷如雷的骨骼爆鸣之声。
他能清楚感觉到,黑虎真身中那股厚重如山的玄煞凶威,已然彻底归位。
气血不再如万年前那般虚浮,筋骨坚韧如太古神铁。
太乙后期的磅礴法力在经脉间奔涌,举手投足之间,已重现几分昔日一鞭镇压太乙群修的强横气象。
只是,玄曜心里也很清楚。
这道躯最后的一成,并非单靠灵材堆砌、闭门苦修便能补全。
九成为极,十成为圆。
这最后一丝圆满,还须日后以斗法磨砺锋芒,以悟道印证法理,以气运洗练因果。
三者缺一不可,只能慢慢打磨,待其自成。
急不得,也求不来。
玄曜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绵长浊气。
他正欲起身,忽觉灵台深处,那枚被他封存已久的北天星君法印,微微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青黑山外,天罡生煞大阵也生出一丝感应。
玄曜眉头微挑,紫府法眼穿透重重岩壁,向外望去。
只见九天之上,青天白日之间,忽有一道森冷幽蓝的星光垂落而下。
那道星光无视了西昆仑外围的重重云海,径直穿过青黑山的护山迷阵,稳稳落在外山那块镇山石碑之前。
星光散去,化作一卷星辉熠熠的符诏,悬浮在半空之中。
镇守石碑的灵熊子见状,不敢怠慢,当即敲响传讯玉磬。
不多时,内山大弟子炎元子便化作一道水火遁光赶来。
他认出这是妖庭星宫的符诏,不敢耽搁,双手恭敬捧起,径直送入青玄洞中。
“老师,妖庭有符诏降下。”
炎元子立在密室门外,恭声禀报。
“送进来吧。”
青玉石门轰然洞开。炎元子低着头步入密室,将那卷幽蓝符诏双手呈上。
玄曜接过符诏,挥手示意炎元子退下。
他并未立刻展开,而是将其捏在手中,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玄曜心中暗叹。
自当年青麟子送来妖庭赏赐,至今已过万载。
这万年以来,妖庭未曾发下一道法旨,任由他在青黑山闭关清修,也算是给足了西昆仑面子。
可妖庭终究不是善堂。
那些星辰玉液、周天星砂,还有那北天玄煞护法星君的尊位与气运,从来都不是白给的。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因果既然结下,迟早总要偿还。
玄曜指尖逼出一丝太乙法力,点在符诏之上。
“嗡——”
符诏上的星光禁制自行解开,一行行由太古妖文凝成的字迹,缓缓显化于半空。
玄曜目光一扫,立时便知,妖庭终于还是有事找上自己了。
原来,这万载以来,紫府洲虽灭,洪荒却并未因此太平。
巫族与妖庭的摩擦,早已到了愈演愈烈的地步。
巫族大巫仗着盘古血脉,肉身强横,频频在洪荒大地上袭杀妖庭巡天星官。
就在不久之前,更有一名脾气暴烈的顶级大巫,率领麾下巫族儿郎,强行攻打了一处连接北天星域的洪荒阵眼。
那大巫不修元神,只修肉身,竟以自身霸道无比的血煞神通,硬生生将那处阵眼打得粉碎。
阵眼一碎,地脉浊煞倒灌而上,直接污染了北天星域的一角。
这也导致周天星斗大阵在北天方位的星力运转,出现了极大的滞涩。
周天星斗大阵乃妖庭立族之本,帝俊与太一自然震怒。
可那处阵眼已被巫族血煞污染,寻常妖圣与星官前去,不仅难以修复,反倒容易被血煞侵蚀元神。
北天星宫的主事者翻阅星官名册之后,立刻便想到了玄曜。
玄曜精通阵道,当年在东海一战中便已显过手段。更重要的是,他顶着“玄煞护法星君”的名号,修的本就是御煞之道。
这等被血煞污染的阵眼,旁人避之不及,对玄曜来说,倒正是对路。
于是,北天星宫便上奏妖皇,点名请玄曜前往星空,协助修补阵眼,清理血煞。
看完符诏,玄曜随手一挥,将半空中的字迹打散。
他坐在云床之上,陷入沉吟。
按他的本心,自然是不愿去的。
巫妖量劫就是个深不见底的泥潭,谁沾上,谁倒霉。
那大巫连星辰阵眼都敢打碎,可见巫族如今气焰何等嚣张。
自己若去了,修补阵眼倒还是小事,万一与巫族撞上,结下死仇,那才是真麻烦。
他本想以道躯未复、仍在闭关为由,直接将这道符诏推脱回去。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
前番青麟子刚送来重赏,自己也曾亲口许下诺言,待伤势稳固之后,便往北天星宫谢恩。
如今万载过去,自己道躯已恢复九成,太乙后期的气象也根本遮掩不住。
若在这个时候全然拒绝,连修补一个阵眼都不肯出力,未免太不给妖庭颜面。
帝俊与太一虽看重西昆仑,可若自己一味拿乔,只占便宜不办事,真惹恼了那两位皇者,绝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罢了。只修阵眼,不涉杀伐,权当还了妖庭这份气运因果。”
沉吟片刻,玄曜终于拿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