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天凌赤红着眼,有如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低吼。
今日九江县城这动乱,有翡家修士横死街头,虽然不知这翡家修士死于何人之手,又在此爆炸事件中扮演何种角色。
但说翡家毫无关联,清清白白,孟天凌绝对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
孟地鸿已死,是非对错他已无心分辨。
有些事情该做就要做,先前说的九族血祭,一个不留,绝不是一句普通的空口白话。
他乃孟家少家主,便代表了孟家的态度。
孟家族人会死,但绝不该枉死,也不该如此死,凡事皆有代价。
满脑子想着为儿复仇,孟天凌反倒瞬间冷静了下来,表情恢复冷漠。
“如今虽然天策成了练气修士,但翡家毕竟是练气大族,上百年的底蕴在那攒着,能够成为练气修士的,哪个生平事迹拎出来单说,不算得上是豪杰英雄,凡事不可小觑天下人,想要以翡家全族祭我儿,还需从长计议,步步蚕食,计划缜密,绝不可意气用事,以免反倒拖累了孟家。”
孟天凌到底是少家主,依旧将孟家放于首位,心思越是愤怒,想的就越是如明镜一般透彻清晰,已是有了打算。
“先前安排在青阳县城的间客,挑个办事最稳重的,让他去找翡家没有灵窍,在世俗里活动的子弟套套话,重点打听近来翡家是否对九江县有什么动作,不仅限于九江县城,九江县的任何一处地方都算。”
孟天凌沉声下令吩咐道。
“是。”覆面鬼立马转身离去。
孟天凌看着桌上的那枚翡家玉佩信物,将其收入怀中,让两个族兵将那具翡家修士的尸身暂且抬到偏厅摆着。
“大哥,三弟,思瑶现在情绪不好,我就先去照看她了,翡家这事我自有分寸,你们不要冲动乱来,听我安排即可,特别是你。”
孟天凌认真的看着孟天策:“绝不可给我一声不吭的就跑去翡家的地界,我是地鸿地璇的父亲,遇到这种事情我比你更生气,但现在还不是该动手撕破脸皮的时候。”
孟天策性子随心所欲,孟天凌生怕他太过冲动,一上头就去找翡家报仇了。
他如今还能御风,真要是飞走了,孟天凌可无法追上他将其拦下,自需提前叮嘱几句。
待与两位兄弟打过招呼,孟天凌这才起身前往后院厢房。
两个孩子突遭不测,一死一伤,身为母亲的蔡思瑶在得知到这噩耗后,可谓是悲伤至极,哭红了眼睛。
要不是有孟天凌拦着,蔡思瑶早就跑到街道上,满大街寻她的孩子去了。
好在大哥和三弟收到自己派人带回去的消息,便及时赶来九江县城,为重伤的孟地璇送来了疗伤丹药。
孟地璇经过大夫检查,除了手臂与双腿的骨头断折,五脏六腑亦是受到了不小的伤势,淤血严重。
换做凡人百姓受了这种伤势,便是时日无多,根本无药可救。
好在孟家有孟天策这位练气修士,以自身真元帮助孟地璇疗伤清淤。
虽然孟地璇的伤势很重,但也被孟天策救了回来,勉强保住一条性命。
此刻交待好了公事,作为父亲和夫君的孟天凌自然还需去处理一下家事,好好安抚娘子的心情。
“可恶!不过一个翡家,有何好担心的!”
自己都已是练气修士,遇到这种事情依旧是无能为力,孟天策不禁拍着大腿,咬牙切齿说道。
孟天明身为长兄,更为稳重,知晓孟天凌的担忧与顾虑,便缓声解释道:
“别忘了翡家老祖也是练气修士,究竟何等修为,天凌这么多年派人打探,始终未能得到准确情报,这才会如此谨慎,
你不过练气初期,万一那翡家老祖要是中期甚至后期呢?我们孟家好不容易才出了一位练气修士,岂能因为冲动而葬送掉性命,
再者说了,翡家的胎息修士人数也不少,真要斗到家族生死存亡的地步,我们孟家目前绝对是耗不起的,因此才让你不要冲动,
小不忍而乱大谋,真要动手,必须保证有十足把握才行,孟家起势到如今极其不易,绝不可因为一招失手而满盘皆输。”
孟天策脸色阴晴不定,最终无奈的靠着椅背,缓缓叹了口气:
“真叫人憋屈,顾虑如此之多,做事不能随心,这练气境也没有从前想的那么快活。”
——
几日后。
翡济仁带着周兴福回到了黑池潭,一来到翡家的族地,他便立马上山,要将在九江县境内发现到赤灼铜脉的大好消息禀告给家主。
再由家主决策,看看何时前往九江县城,将那里给夷为平地,好叫翡家可以立马着手开始对那条赤灼铜脉进行开采。
一路奔到山上,翡济仁就看到了那座依山而建的奢华大殿,不免有些心中骄傲。
这座大殿当初落建时,足足消耗了翡家三成的金银储备,只为让这座大殿能够尽善尽美。
期间甚至累死了二百多个凡人,如今尸骸还填埋在大殿之下,但又有谁在乎。
翡济仁走进大殿,顿时一阵令人心旷神怡的芳香扑面而来,仅是闻上一口,都感觉丹田真元得到了滋润,明显不是一般的香烛。
大殿内,一身黑金色锦衣的翡常锦正站在桌前勾勒丹青。
翡济仁不敢打扰,站在下方静静等待了片刻,待翡常锦将笔放下,他才行礼躬身:
“济仁见过家主。”
“有话直说吧,今日来我这可是遇到了什么事。”翡常锦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平静说道。
翡家论起族史,扯到第一世的太祖,可有二百来年的光景。
伯仲叔季几脉传承下来,再加上支脉的开枝散叶,如今族谱脉络早已变得复杂不堪,庞大难记。
翡家索性便将拥有灵窍的族人列为主家,没有灵窍的在经过三代后,退为支脉,打发下山,到世俗中经商为族中赚取金银钱财。
因灵窍子稀有人少,如此一来倒是让主家变得清晰明了,少了不少琐事。
到翡家‘济’字辈这一世,可谓是踩在了翡家最辉煌的时候,共出了九位身具灵窍的子弟。
分别为东、南、西、北,仁、义、礼、智、信,九人。
几年前翡济南带着翡济智和翡济信外出捉拿周炼至今未归,目前就只剩下了六人。
“家主,周家修士在青阳县与九江县的边界上发现到了一条赤灼铜脉,便喊上我和济义二人,一同前往九江县探脉,没想到一连寻了数日,直到见到九江县城才有了尽头,竟是一处大型矿脉……”
翡济仁赶忙将这几日自己外出发生的事情全盘说出,不敢有丝毫隐瞒。
翡常锦原本平淡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逐渐欣喜:
“需要露天矿坑才能开采的赤灼铜脉?果真!哈哈哈,真是天佑我翡家,自从文风老祖羽化后,翡家已经很久没有振奋人心的消息了。”
翡济仁拱手问道:“周兴福说要将那座九江县城给迁走才能进行采矿,我与济义不敢做主,这才回来禀告,家主怎么看?”
翡常锦拿起毛笔,在丹青上写下自己的署名,淡然说道:
“若是浔国对于百里郡还有管辖之心,此事自是没有机会,但现在浔国全然已经放弃了百里郡,区区一座凡人县城,岂能拦着我家前往采矿,就算是一座山,都得给我搬走,九江县城里的凡人不算麻烦,倒是旁边那孟家,我翡家想要独吞,声势太大,绝藏不住动静,一旦让对方发现了,只怕是会不情愿。”
翡济仁不屑的笑道:“有文雷老祖在,区区一胎息小族又能翻出什么浪花,若是不老实,别怪我翡家直接杀上他家山门,将其给从九江县连根拔除,大不了再扶持一个修仙家族,以防日后邱家那边对此事怪罪我族。”
“正是如此,你去召集几位周家修士,再喊上济东与济礼去那九江县城一趟,县城里的凡人不要放跑了,正好留着用来挖矿,将县城给夷为平地后,一切对采矿有便利之举,你们自行主张即可,无需问我……对了,怎么不见济义,你们不是一同去的吗?”
翡常锦思索一番,很快便拿下了主意。
家中有练气修士坐镇,击杀胎息境后期也不过是文雷老祖一招之事,使得翡常锦根本不可能把小小孟家放在眼里。
就像邱家也不会在意翡家能对他们有威胁一样。
仙途有大境界之差,就是天壤之别的鸿沟。
也就是百里郡曾经太过于贫瘠,那孟家又没有什么家族特产,使得翡家对孟家没有任何吞并的兴趣。
但凡孟家现在敢阻拦自己在九江县开采赤灼铜脉,又或者想讨要分一杯羹,翡常锦都会直接派族人去将他们给覆灭干净。
翡家如今哪怕没落,不得不从其他地方逃到百里郡求个安稳。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不是孟家这种胎息小族能够相提并论的。
“他说要留下待在那九江县城,也不知道是打算要搞什么手段,我着急回来与族中禀告此事,便没有等他。”翡济仁如实回答。
“这孩子从小便跋扈惯了,估摸是又有了什么恶趣味的鬼点子,罢了,无需管他,你尽快带人去办吧,有遇到什么麻烦来找我便是。”
翡常锦嘴角咧起,淡然笑了笑。
“济仁明白。”
——
青阳县城。
作为一县的县城,青阳县足有五万多人居住,虽不如百里郡的两个大县,但规模也不算小了。
自从翡家来到青阳县落地生根后,便派出族中一些没有灵窍的族人,前来青阳县城中开店铺,做生意。
赚些金银钱财,好为翡家填补日常吃喝用度这一块的花销。
毕竟就算练气修士也需要用膳,还无法完全做到辟谷,餐霞饮露。
因此平日里依旧没办法彻底的避世闭关,行事上与世俗里的凡人望族大体拉不开什么太大的差距。
这些年,青阳县城中翡家的店铺越开越多,涉及到行行业业,粮铺、鱼市、酒楼、布行、白事店等等,皆有翡家的字号。
可以说翡家已经将青阳县城里的凡人,从生老病死到衣食住行,各方面全都给包圆了。
当地百姓都知道翡家有仙师的存在,即使面对翡家店铺卖的东西价格更贵,也只能敢怒不敢言,无奈咬牙接受着翡家的统治。
凤香楼,整座青阳县最好的酒楼。
以招牌‘山野八味’和‘青阳酒’最为出名,吃上一顿就需花费百两纹银,比有些贫户的半生积蓄都还要多。
就算是翡家外派出来的族人,平日里也不是想吃就能吃上的。
“世林兄,这边请,今日你可是给我赏脸了,想请你出来聚一聚当真不容易。”
“客气,马兄哪里的话,要不是店里的生意都需要我看着,但凡李兄相邀,我定然是不会拒绝的。”
楼梯上,两名身着锦衣的男人,正朝着三楼雅间走去。
为首领路那人一身锦衣,看着像是商贾。
而后方那人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傲,步履间透着一股优越感,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俗。
待二人来到雅间内,就见桌面上珍馐满桌,香气馥郁。
马鸿骏率先请这位翡家子弟落座,亲自执壶,为对方斟满一杯色泽深沉的琥珀佳酿。
“这是我特意为世林兄你点的五十年份的青阳酒,快尝尝。”
“嚯!五十年,这比我都还要老啊,香!”
翡世林闻了闻那酒水的气味,当即一杯饮尽,心满意足的啧嘴笑道:
“就是这口味道,平日里还真难喝到,马兄有心了,不知道马兄今日邀我来这凤香楼吃饭,所为何事啊?若是什么麻烦,凭我们的交情,但说无妨,能帮的我绝不推辞。”
马鸿骏淡然一笑:“果然还是瞒不过世林兄的慧眼,实不相瞒,我近来在城西看中一块地皮,想再做点典当生意,奈何县里衙门那边将地契文书实在是卡的紧,迟迟批不下来……”
“就这点事?放心,包在我身上,明天就给你弄了。”裴世林不在意的大笑一声。
马鸿骏点了点头,讨好的又为对方将酒满上,只不过低垂的双眼中,悄然闪过一丝狡诈。
自从马家庄的部分马家族人跟随马鸿骏迁徙到了柴桑镇,马鸿骏就不甘心只作为一介农户。
后来凭借着机敏与胆识,他通过孟家的重重考核,最后成功被孟天凌看中,成为了为孟天凌外出打探情报的一个暗桩间客。
马鸿骏十分满意这个身份,珍视异常。
这些年他来到青阳县从头开始,在青阳县城稳扎稳打,打拼成了玉石商人马掌柜的身份,流转县内勾栏、赌坊、斗鸡馆等等场所,成功攀交上了那些被翡家派出来的翡家族人。
这些翡家的凡人子弟,空有一个姓氏头衔,却无灵窍资质可以修炼,心灰意冷下,大多人便都沉溺于声色犬马、欺男霸女,斗鸡走狗等等纨绔之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