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倍寿元苟到金丹长生 第55节

  石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江凌川撑着剑站在几具尸身之间。

  剑上的清光已经散去大半,碎裂的丹田仍在不断漏出灵气,他每喘一口气,胸口都跟着抽痛一下,低头看向掌心,那里还留着一道方才咽下去又翻涌上来的血迹。

  他缓了缓,扶剑走出石室,步子很慢,每一步都牵得浑身作痛,可后山还有江家弟子被困着,他时日不多了,他必须替那些人杀出一条路。

  ......

  到了院门口,江凌川抬眼看了看天,阴云依旧沉沉地压在山上,他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可惜天从不会遂人的愿。

  北风迎面吹来,掠过他那身沾血的青衫,江凌川剑指再引,飞剑嗡然悬到身前一丈处,随着他沿后山小路一步步往下走去。

  何家的修士正在沿途屠戮江家弟子。

  又将死者身上的钱财物件收拢起来,领头的是何家家主的次子何安平,炼气八层修为,身后还跟着数名炼气后期与一众炼气中期修士。

  何安平看见江凌川从石室方向走来,脸上的神情又惊又疑,任谁都看得出江凌川气息正在溃散,整个人如风里的残烛一般摇摇欲坠。

  可他仍不敢独自上前,立即招呼众人一同出手。

  一时间,术法与符光铺满了狭窄山路,何安平也用左手翻出一张二阶中品破刹符,催动以后直取江凌川。

  江凌川脚下未停,只抬手一挥,飞剑上的清光便一分为二,将迎面而来的术法与符光从中剖开,余威贴着他身体两侧掠过,轰得后方树木折断倒地。

  另一道剑光已经从纷乱的灵光之间穿出,直取何安平身后一名炼气后期修士,擦过那人颈侧以后,只见鲜血喷涌,人也随之倒了下去。

  飞剑在山路间来回折转,剑光一道接着一道,半盏茶还没过去,何家一方又倒下两名炼气后期修士,炼气中期修士也死了数人。

  剩下的人脸色全都变了,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丹田已碎、气息将散的人,为何还能把飞剑使到这般地步。

  若非那衰败的气息做不得假,他们几乎要以为江凌川已经筑基成功。

  何安平面色难看,左手悄悄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二阶上品符箓。

  这是何家仅有的三张上品符箓之一,也是他手里唯一的一张,说来讽刺,此符还是何家从前与江家交易得来的。

  他咬牙灌入灵气,符光在掌心凝得发亮,随即越过众人,径直轰向江凌川胸口。

  飞剑嗡鸣着横到江凌川身前,剑上清光再度亮起,迎着符光正面斩去,两股力量在山路中央轰然相撞,连脚下的石板都被震出数道裂缝。

  江凌川倒滑五步,脚跟撞上路旁一棵老柏才勉强站稳。

  嘴角随之溢出鲜血,他强撑着没有倒下,悬在身前的飞剑却发出一声轻微脆响,剑身上悄然裂开了数道细纹。

第77章 尾声

  后山假山上,晚风轻轻掠过江凌川的鬓角,他撑剑站在老柏旁,目光越过层层院落,落向远处的江家暗门。

  苏婉、父亲以及一众江家子弟都聚在那里。

  她左手扶着门框,右手紧紧攥住父亲不断发颤的袖子,听见父亲贴到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她只是摇头。

  进门之前,苏婉最后回望了一眼后山,隔得太远,她只能模糊看见老柏下那道扶剑而立的身影,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江凌川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遥遥朝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这条暗道是江家多年前为突发危机留下的退路,一直通往风梧城外。

  从前江家上下没有一个人相信真会有开启它的一日,如今那扇门终究还是开了,门边的人影一个接一个隐入其中,很快消失不见。

  江凌川收回目光,手掌缓缓抚过布满裂纹的剑身,低声道:“老伙计,晚安。”

  残剑上仅剩的清光骤然暴涨,直冲天边,这大抵会是他生平最后一剑,此剑挥出以后,世间再无凌川。

  他提剑朝何安平走去,步子不快,每向前踏出一步,残剑周围便多出一道绚烂剑光,层层叠叠铺开,远远望去,如同七彩祥云。

  何安平脸上终于露出了绝望,他怎么也没想到江凌川会强到这一步,早知如此,他绝不会打此人的主意,可眼下再后悔也迟了。

  他想退,身后却已经无路可退,那道剑光转眼逼至身前一丈。

  “我错——”

  话音没能落下,剑光便从何安平颈间闪过,鲜血扬上半空,头颅随之滚落,至死仍怒目圆睁。

  剩下的何家修士早已四散奔逃,江凌川没有去追,他擦去剑身上的血,就这么撑剑站在何安平的尸首旁,再度望向暗门。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江凌川抹了抹嘴角的血,望着天边出了会儿神,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在山间,与他的身影渐渐重叠到了一处。

  他想起年少时老祖待他的宠溺,想起父母和叔父的谆谆教导,也想起与兄弟姐妹无忧无虑的童年,以及那些一直把他当作江家榜样的后辈。

  过了许久,他才在心里默默道,老祖,对不起,还是让你失望了,可既然事已不可为,这一劫便由我来应。

  剑上最后一道清光随之散尽,残剑发出一声轻响,一道裂纹从剑柄直贯剑尖,整柄剑终于碎了。

  晚风仍从远处吹来,拂动了那身染血的青衫,也掠过断剑留下的裂痕,江凌川脸上的笑意却一直没有散去。

  ......

  第二日清晨,风梧城西街。

  天色才刚蒙蒙亮,路远仍坐在柜台后那张椅子上,眼睛半阖着,昨夜他一宿未眠,就怕两家的争斗忽然波及到自己。

  小粉趴在他脚边,也一直没怎么动。

  街上的脚步声从昨夜亥时一直压到现在,中间几乎没有停过,等到卯时三刻,门外又响起一阵急促脚步,林七推门闯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左边裤腿沾了一道泥,脸色也白得厉害,“路掌柜。”

  路远应了一声,见他站在那里只顾喘气,便从椅子上坐直了些,“慢慢说。”

  林七咽了口唾沫,终于挤出一句:“江家完蛋了。”

  路远只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林七缓过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据说凌川公子昨夜正在冲关,何家偏偏踩着那个时候找上门,硬生生把他打断了,最后还是没能突破。”

  他接过水喝了一口,又接着说道。

  “城里还在传,凌川公子离筑基只差最后一步,若没有何家从中干扰,说不准真就成了,而且他丹田碎裂以后还一直撑着,把何家来的人杀得尸横遍野,最后只有几个客卿逃了出去。”

  路远端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他又把碗搁了回去,“还有呢?”

  “凌川公子在后山拼死拦住了何家的人,家主才得以带着苏夫人和不少江家子弟从一处暗门走掉,倒也不算真的灭门。”林七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不过七爷没了。”

  路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江博源也死了。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问道:“那何家死了多少?”

  “何安平没了,何三爷也没了,还有几位长老。”林七掐着指头算了算,“加起来少说有七八个,另外还有不少刚投过去的客卿。”

  路远听完又嗯了一声,江凌川筑基失败,丹田都已碎裂,竟还能一口气带走这么多修士,无愧于风梧城第一天骄。

  可惜了。

  两人安静了一阵,林七才又开口:“路掌柜,杜娘子那件事,这几个月街上也传出了好几种说法。”

  “怎么说?”

  “有几位老修士私下议论,都说是江家暗中动的手。”

  路远并不觉得意外,当初那件事,只要是明眼人便能看出些端倪。

  林七继续道:“何家那段时间还死了不少客卿,手法都差不多,大家猜测那些事应该也是江家做的。”

  “杜娘子算是恰好赶上了,运气不好。”

  路远低头看向柜台上的茶碗,碗底那一圈青釉早已磨得发亮,这是他三十六岁那年从老姚铺子里讨来的,握在手里也有许多年了。

  他的手指在碗沿停了片刻,才问道:“姚芸现在住在哪?”

  “杜娘子没了以后,孩子被何家旁支收去了,就住在何家西边那条巷子里的一间偏屋。”

  林七迟疑了一下,“日子似乎不太好,何家那阵子自己都顾不过来,路掌柜,你看?”

  路远没有立即起身,他在摇椅上又躺了一阵思索了片刻道:“先不去。”

  林七一愣,“为什么?”

  “眼下城里还乱着,何家清场也没有收尾,其他人暂时顾不上为难一个还没开始修炼的孩子,我这时候过去,反倒容易惹眼。”

  林七想了想,点头应了声是。

  “你这两日多去街口转转,听听城里各家的动静,也留心何家后续有什么安排。”路远闭了闭眼,又靠回椅背,“等城里消停几分,咱们再去接姚芸。”

  小粉在他脚边哼了一声,慢吞吞伸了个懒腰,换了个姿势又趴回青砖上。

  外头的天已经完全亮了,昨夜不曾停歇的脚步声终于散去,整条西街空空荡荡,只有北风从街口吹来,掀动着有间小铺的招牌。

  路远隔着窗棂看了那四个字一会儿,风梧城终究还是变了天。

  如今虽由何家掌权,可何家这一仗也损失惨重,实在算不上划算,往后多半还得乱上一阵,谁也说不准何家会不会哪天又被钱家或别的家族挤下去。

  而且待兽潮散去,没有筑基修士,真能守住二阶灵脉?

  别忘了还有外界虎视眈眈的筑基修士呢。

  他摇了摇头,不再往下想,等万妖林深处的兽潮彻底平息,自己也是时候离开了。

第78章 回家

  几日之后,江家与何家的争斗终于落下帷幕,风梧城也一点点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何家的旗挂上江家本宅大门那天,林七回铺子里说了一声,路远坐在摇椅上没动,只问道:“江家逃出去的那些人有消息吗?”

  “没有,听说何家派人查了暗门通往城外的那段路,应当是没追上。”

  路远点了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林七等了一会儿,又道:“姚芸还在那间偏屋里,日子看起来不太好。”

  路远沉默片刻,终于从摇椅上坐直了些,“明日一早,咱们过去一趟。”

  第二日辰时刚过,路远起身理了理腰间那串旧物件,几样东西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小粉颠颠凑来,用鼻头拱了拱他的裤管,路远在它脑门上摸了一把,“走。”

  林七掩好铺门,把写着“打烊”的木牌翻过来挂在门钉上,这才跟着一人一猪出了西街。

  街上没有多少风,几家挂着江家招牌的铺子仍封着门板,门钉上的家纹被人用墨抹过一道,却还没有彻底撤下,路远只扫了一眼,脚下并未停留。

  从西街拐过两条路,便是何家西边那条巷子,巷口比从前多了两名家丁,身上都穿着带何字记号的衣裳。

  两人看见路远,先彼此望了一眼,其中一人才低声叫道:“路掌柜。”

  路远应了一声,从他们面前径直走过,家丁没有拦他,小粉跟在脚边,鼻头朝两人所在的方向嗅了嗅,也没停下。

  姚芸住的偏屋藏在巷子深处,路远没有往两边多看,直接绕到了门前。

  屋门敞着,一名老妈子正蹲在门口剥豆子,她已有五十多岁,炼气二层修为,是何家安排来看顾附近几个孤儿的,平日里便轮流照应着这些孩子。

  老妈子抬头看到路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豆子起身让路,她认出了这是西街那位路掌柜,前几年坊间还盛传各家都想拉拢此人,何家也在其中。

  路远站在门口朝屋内看去,姚芸正趴在一张矮凳上,拿根细枝在地上漫无目的地画着圈,听见动静,她抬起头,脸上一下亮了起来。

  “路叔叔!”

  她把细枝一扔,从凳子上跳下来,快步跑到路远跟前,直到剩下两步才停住,仰起脸看他。

  路远蹲下身打量她一眼,“瘦了。”

  姚芸抿了抿嘴,“嗯。”

首节 上一节 55/186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