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曜主动认输,此战薛明川胜!”
云台上,宁守真面色铁青,连说了三声好:“好,好,好,原来如此,想不到青禾宗竟还藏着这等天才。”
路远假装淡淡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也就是比什么沈砚秋之流的强点罢了,也不知道贵宗弟子能不能接住这一拳,要是被打死了可就不好了。”
宁守真死死看了他一会,最后一言不发地坐了回去。
......
午后,问道场外最热闹的几条街上已经挤满了散场修士。
一个灰衣报童挎着装满《问道录》的布袋,从人群中一路小跑而过,扯着嗓子喊道。
“号外,号外!散修之光许川击败紫岳宗贺千山,成为百年来第一位杀入一百二十八强的散修,欲重振散修荣光,贺千山当众道歉,本届金丹宗门首位败者组弟子诞生!”
不少修士当场拦住报童购买,少年一面收灵石,一面继续喊道。
“今日最大黑马,青禾宗卧虎藏龙,薛明川身怀苍天霸体,炼气便可逆伐筑基,不战而屈人之兵,夺魁之人舍他其谁!”
许川站在一处卖烤灵薯的摊位旁,一面听着报童叫喊,一面慢慢咬着手里的灵薯。
“师父,苍天霸体究竟是什么体质,当真能炼气逆伐筑基?”
识海之中,清徽天君想了好一会儿。
“历史上的确有能够炼气逆伐筑基的特殊体质,甚至更为逆天的都有,不过这什么苍天霸体,为师从未听说过。”
清徽天君回想起先前擂台上所见,声音里夹杂着几分不解:“那小子的气势与异象也太过惊人,便是为师所知的几种传说体质,在炼气境时也远远做不到这一步。”
许川问道:“那我要是遇上他,能赢吗?”
“大概不能。”
“不过此人身上多半有问题,你可以试一试,反正为师这段时日还醒着呢,真到了紧要关头,自会护你周全。”
许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烤灵薯,重新咬了一大口:“那就试试。”
......
傍晚,小院里的暑气散去不少,墙边几株青竹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路远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刚从问胜坊取回的储物袋,薛明川则围着石桌转了好几圈,终于停了下来。
“路长老,下一轮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薛明川急道:“我下一轮要打许川啊,他今日那场我看了,我要是真上去,必输无疑,毫无还手之力。”
路远抬眼看他打趣道:“怎么,这会不继续装了?”
薛明川有些尴尬:“反正第一轮已经赢了,宗门的脸面也保住了,我到时可以说一句独孤求败,实在无趣,然后主动退出问道会,这样既不丢人,也不用挨打。”
“你想得倒挺美。”
路远收起储物袋道:“这事等我回来再说罢,今晚城主府有一场拍卖会,我准备带韩照与沈棠去看看,你便老实留在院里。”
薛明川愣道:“为何不带我?”
“你说呢?”
薛明川哼了一声:“不去便不去。”
这场拍卖会的规格不低,毕竟天衢城难得有如此之多的高阶修士聚集在一起,该邀请函由城主府亲自送出,乃是包厢位置。
路远原本不太想凑这个热闹,不过城主府既然发了邀请,直接推拒也不太合适,容易佛了城主的脸面。
何况今日刚从问胜坊挣回一大笔灵石,若真碰到合用之物,倒也可以出手买下。
入夜以后,城主府内灯火通明,前来参加拍卖的修士沿着长廊陆续入场。
路远带着韩照与沈棠来到二层包间,屋内灵灯明亮,正前方垂着一层薄纱禁制,从里面能够看清下方圆台,外面却难以窥见包间中的人影。
拍卖开始以后,丹药、阵盘与法器等接连登场。
下方报价声此起彼伏,韩照起先略有意动,直到后来听见动辄数百中品灵石的价格,便沉默了,实在囊中羞涩。
拍卖过半,一只狭长玉盒被侍女送上圆台,盒盖开启以后,淡紫色灵雾缓缓溢出,一株根须间生着圈圈紫纹的灵参静静躺在其中。
主持拍卖的老者笑道:“二阶上品紫纹玉参,药龄与灵性皆已验明,可作数种二阶上品丹药主材,诸位可以出价了。”
几间包厢接连亮起报价灵光,价格一路向上,最后被三层一间包厢中的客人以三十块上品灵石收入囊中。
路远听见成交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彻底熄了凑热闹的心思,倒不是拍不起,只是对他来说不值,他的灵石另有大用。
待到名册上的拍品只剩最后一件,压轴之物终于被送上圆台,那是一方只有巴掌大小的玄色古印。
只见古印尚未真正催动,厚重灵压已经穿过台上禁制,令整座大厅安静下来。
“三阶中品法器,玄岳印。”
老者的声音也郑重了几分:“此物不收灵石,只接受以物易物,有意者可将所换之物告知物主,由物主自行挑选。”
数间一直没有动静的三层包厢也亮起灵光,一道道传音落向圆台后方。
又过了近一刻钟,台上老者才宣布玄岳印完成交换,至于最后换了什么,城主府并未当众透露。
拍卖会散场时已至深夜,长廊两侧灯火仍旧明亮,各家修士三三两两向外走去,低声议论着方才那件三阶法器。
路远带着两名弟子走出城主府不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前辈请留步。”
路远转身望去,只见许川正从人群中快步赶来,走到近前以后郑重行了一礼。
“晚辈许川,谢过前辈当日在山谷中的救命之恩,先前一直没有机会当面道谢,今日才终于寻到前辈。”
路远笑了笑道:“举手之劳,不必如此,而且其实严格来说也是我们宗门管教不当。”
许川却没有起身,诚恳道:“对前辈而言是举手之劳,对晚辈却是一条性命,晚辈如今能力有限,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谢礼,不过日后若有所成,定会报答前辈。”
路远原本还想客气两句,听到这里,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薛明川傍晚那张发愁的脸,纠结了片刻最终道。
“你这么一说,我眼下还真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许川抬起头来,神色有些疑惑:“前辈请说。”
......
夜色笼罩青禾群山,山间云海被月光照得一片银白,主峰最高处风声不歇,两道人影并肩立在崖边,衣袍随着山风不断翻动。
裘景和手中握着一枚才送到不久的传讯玉简,望着远处山河,忽然叹了口气。
“余疏桐坐化了,云林宗完了。”
“我和她也认识近三百年了,没想到说走便走了。”裘景和望着远处云海,声音低了些,“星遥,你说我是不是也快了?”
陆星遥刚准备说什么,裘景和已经自顾自地继续道。
“余疏桐这一坐化,恐怕会影响问道会那边,在天衢城内倒还好,有崔玄章坐镇,谁也不敢乱来,可等他们返程便不好说了。”
“只靠路远一人,终究差了些,那宁老头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两个总得去一个。”
裘景和从袖中取出一只小棋盒,在掌心晃了晃:“猜棋吧,里面一黑一白,摸到黑子的去,不许作弊。”
陆星遥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伸手从棋盒中随即取出一枚棋子,裘景和随后也摸了一枚,两人各自攥在手中。
片刻后,裘景和摊开掌心,手中是一枚黑色棋子。
陆星遥也摊开手掌,露出那枚白子,忍不住笑了笑。
“咳咳。”
裘景和默默将黑子收进袖中,长长叹道。
“唉,我毕竟年纪大了,这些年身子也不如从前,天衢城又远,到了地方还要与那群老家伙应酬,实在辛苦啊。”
他说到这里,又揉了揉肩膀,望着远处继续叹气。
陆星遥无奈道:“裘师叔,你歇着吧,我去一趟。”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遁光,转眼没入夜空。
裘景和望着那道遁光嘿嘿一笑,重新转向脚下群山,许久以后,又深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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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青州问道会(三)8K字 义父们求月票鸭
苍梧洲,聚灵阁。
午后天光穿过山间灵雾,落在高低错落的殿宇与长桥上。
主峰自云海中拔地而起,几艘运送灵材的飞舟正沿着山势缓缓升降,远处钟声悠长,偶尔还能看见御器而行的弟子从峰间掠过。
山腰处,庶务殿前依旧热闹,刚领完月例的外门弟子三五成群散去。
有人当场迫不及待打开丹瓶查看,也有人蹲在石阶旁清点灵石,执事站在殿门内一遍遍催促后面的人把身份令牌准备好。
赵成与周平便混在人群之中,两人都是炼气五层,入门年岁也差不多,此时一人提着一只装有丹药和灵石的木匣,沿着通往外门住处的青石长阶往下走。
周平晃了晃手里的木匣,笑得十分满意:“有了这两瓶聚气散,我这个月怎么也该摸到炼气六层的门槛了,到时请你去山下吃一顿好的,嘿嘿。”
赵成瞥了他一眼:“啧,我怎么记得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上个月是上个月,这回肯定——”
石阶旁几只正在啄食的青羽灵雀同时飞起,仓皇撞入树冠,四周的光线也在这一刻暗了下来。
赵成仰脸望去,只见方才还算晴朗的天空已被大片阴云覆盖。
云层从四面八方涌向主峰,很快压住了半座苍穹,山间灵雾被染成灰黑色,连峰顶都变得模糊不清。
低沉轰鸣从云后传来,阴云中央慢慢裂开一道暗红色缝隙。
一轮血色圆月自那缝隙中显现,悬在白日长空之上,冰冷月光越过群峰,照在聚灵阁每一座殿宇上。
一股腥冷煞气随月光从天而降,峰间灵木大片伏低,挂在各殿檐角的镇邪铜铃也无风自鸣。
庶务殿前的人群接连仰起脸,刚才还在石阶上滚动的丹瓶也落进了缝隙。
赵成只觉得胸口一闷,浑身力气正顺着某个看不见的缺口向外流失。
手中木匣啪嗒一声摔在石阶上,两瓶刚领到的聚气散滚出匣子,其中一瓶沿着石阶一路滚远。
他伸手去捡,动作却猛地僵住,只见那只手正在迅速干瘪,原本光滑的皮肤爬满皱纹,指甲也失去了血色。
“赵、赵成……”
周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赵成看过去时。
那张熟悉的年轻面孔已经衰老了数十岁,乌黑头发从鬓角开始变白,一缕缕淡红色气息则从他的口鼻与皮肤中渗出,向着天上的红月飘去。
赵成张口只挤出一阵沙哑喘息,周平惊恐的瞳孔里,也映着一张迅速苍老的脸。
惨叫声骤然从庶务殿前响起。
刚才还在清点灵石的弟子跌坐在地,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一名女弟子捂着脸不断后退,指缝间垂落的长发已是一片雪白,殿中几名执事冲出来尚未来得及弄清发生了什么,身上同样升起了丝丝血气。
放眼望去,哭喊与求救声从聚灵阁各处传来,无数淡红血气汇成千百条细流,越过重楼叠宇,一同投向天穹上的红月。
一名筑基执事驾着飞剑冲天而起,遁光才越过山腰便摇晃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迅速枯瘦的身体,惊叫着从剑上跌落,幸而被下方一道灵光及时接住。
数座侧峰上也有金丹气息接连爆发,一件件法器升入高空,试图隔绝那轮红月,可护体灵光与法宝威能全都挡不住体内不断流失的精气与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