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此时已经鸦雀无声,方才还在抱怨签位的灰衣修士两手扶着栏杆,眼睛瞪的和铜铃似的。
“这、这、这……老刘,我没看错吧,这许川竟在追着紫岳宗弟子打?”
旁边的老刘也看得发愣:“好像还真没看错。”
“贺千山若是输了,他岂不是本届第一个掉入败者组的金丹宗门弟子?还是输给的散修?”
“这下紫岳宗可要出名了。”
附近越来越多的人站起身来,就连其他擂台旁的观众也纷纷向这边望来。
看台上的议论落入耳中,贺千山怒喝一声,将余下法力尽数灌入身前紫霞,数重山影重新凝聚,比先前更为厚重,擂台石面也在这股气势下轻轻震颤。
许川迎着山影双掌一合,弥漫擂台的水雾骤然倒卷。
化作一道丈余高的水浪撞向前方,贺千山脚下同时钻出数条青藤,迫得他腾空而起,失去了最后一处借力之地。
水浪与山影轰然相撞,紫霞只坚持了数息便从中裂开,贺千山周身护体灵光紧跟着破碎,整个人被余势裹住,越过擂台边缘重重落在外面的石地上。
整座看台寂静了一瞬。
紧接着,叫好声轰然爆发,无数散修拍着栏杆高声呼喊,声音在问道场上空层层回荡。
许川站在一片尚未散尽的水雾中,抬起一只手向看台挥了挥,阵幕外的日光落在他略显憨厚的脸上,引来更加响亮的欢呼。
识海深处,清徽天君默默看着这一幕,许久才淡淡一笑:“年轻真好。”
“不可能!”
擂台外忽然传来贺千山的声音,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指着许川道:“他一定服用了禁药,否则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凭什么胜过我!”
这句话顿时捅了马蜂窝,看台上的欢呼转眼变成怒骂。
方才还只是看热闹的散修也纷纷起身,有人质问紫岳宗是不是输不起,还有人隔着老远便叫他滚回宗门。
“安静!”
裁判一声沉喝,筑基修士的气势向四周展开,嘈杂声很快低了下去。
他沉着脸走到擂台边缘,目光落在贺千山身上:“所有参赛修士在录检时都验过气息与根基,你是在怀疑本裁判,还是在怀疑城主府与三十八家金丹宗门?”
贺千山被这股气势一激,脸上血色退去大半,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连忙拱手道:“弟子一时气急,并非有意质疑诸位前辈。”
话虽如此,他看向许川时仍满脸不服。
许川倒是笑了:“裁判大人,既然他不服,不如现在再查我一遍,我这人就喜欢治这种不服气的,不过若是查不出问题,他得向在场所有散修道歉,还要亲口承认自己不如散修。”
裁判看了看许川,又看向台下的贺千山:“你可有异议?”
众目睽睽之下,贺千山只能咬牙道:“没有。”
“好,既然双方都同意,本裁判便再验一次。”
裁判来到许川身前,神识从其周身扫过,片刻后收回法力,当众说道:“气息稳固,根基无损,没有服用禁药的迹象,方才胜负真实有效。”
看台上立刻又响起一片叫好声。
裁判转身望向贺千山。
贺千山站在擂台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过了好一会才艰难拱手:“方才是我输不起,我向诸位散修道歉,这一场,我贺千山确实不如散修,是我井底之蛙了。”
随着最后几个字说完,他再也无颜留下,转身便朝退场通道快步走去,背后嘘声与笑声仍旧荡在耳边。
......
云台之上,紫岳宗长老面色铁青,三十八家金丹宗门之中,偏偏是他们紫岳宗的弟子第一个掉入败者组,不仅败给了散修,还落了个输不起的名声。
实在是混账,他倒不是气那个散修,而是气自己的弟子,骄纵惯了,简直分不清场合,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宁守真端着茶盏,像是安慰一般说道:“道友不必介怀,散修之中这么多年才出一匹黑马,也不算奇怪,只能说时也命也。”
说到这里,他忽然看向路远,笑意又深了些:“而且依老夫看,很快便会有第二个金丹宗门弟子掉入败者组,路长老你觉得呢?”
路远冷哼一声,这个老登当真是什么事都能扯到自己身上,不踩他一脚便浑身难受。
不过路远今日心情极好,也懒得与他计较,毕竟随着许川获胜,他可是发了一笔横财,一赔八啊,十块上品灵石变成八十块,简直是暴富。
不过路远倒也没被冲昏头脑,这次算是自己捡了个漏,随着许川这场实力暴露,后面也就很难捡漏了,风险不对等。
啧,不过许川这小子果然不简单,有秘密啊。
......
待擂台清理完毕以后,裁判很快念出了下一组选手的名字:“青禾宗薛明川,秦氏秦曜,前往录检处验明身份!”
候场室中,薛明川与秦曜同时站了起来。
薛明川起身时冷冷瞥了秦曜一眼,目光里的轻蔑毫不掩饰,随即又冲他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秦曜心里一寒,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径直走向通道。
等两人离开以后,候场室内很快响起低声议论。
“这股气势当真是炼气八层?”
“他就是薛明川?我记得他修为只有炼气八层啊,可方才一看,给我的感觉竟不比沈砚秋等人差多少,甚至有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是,青禾宗再怎么说也是有陆星遥坐镇,怎么可能平白派个炼气八层的寻常弟子来丢人,也许是杀手锏?”
随着秦曜率先通过录检,从另一边通道走上擂台。
他听着四周满场喧声,脸色阴沉,心不在焉,自己到底要不要认输这个念头此刻在他脑海中不断天人交战。
裁判示意他在指定位置等候,可等了许久,另一侧通道仍不见薛明川出现。
看台上渐渐响起疑惑声,路远坐在云台之上,也朝入口处多看了两眼。
这小子在搞什么?
裁判皱起眉头,正准备命人前去查看,一股惊人的气势忽然从通道深处冲天而起。
问道场上方风云骤动,七色云霞沿着通道向外铺开,一朵淡金色莲影在石阶上绽放,薛明川从幽暗中迈出一步,莲影随之消散,前方又有一朵新莲缓缓盛开。
随着他一步步走过石阶,周身气势不断拔升,靠近通道的阵幕微微震荡,地面细尘无风自起,就连前排观众的衣袍都被那股无形力量拂动。
云台之上,接连有长老站起身来。
宁守真脸色骤变,脱口道:“这不可能!天灵根?”
他猛然看向青禾宗席位,却见路远仍稳稳坐在椅中,神情平静。
不过路远心里也在打退堂鼓,他突然反应过来,会不会装的太过了。
尤其是宁守真那句天灵根提醒了他,装的太过是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那可就不好收场了,毕竟天灵根,青州大地近千年,也只有姜少天一人。
不过好在薛明川只是狐假虎威,真有危险解释清楚就行,无非是脸面罢了,他最不要脸了。
......
片刻后,薛明川踏上擂台,身后云霞仍在翻涌,两条若隐若现的龙虎虚影盘踞其中,威势一时盖过了附近几座正在斗法的擂台。
裁判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这是什么品种的天骄?怎么此前从未听说过?
待两人站定后,特意多说了一句:“问道会只分胜负,切记点到为止。”
“比试开始!”
话音落下,擂台之上,两人竟然出奇的谁都没有先动。
此时对面的秦曜脸色已经苍白,薛明川则负手看了他片刻,缓缓不屑开口道:“你,不行。”
他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在身前轻轻晃了晃。
“不过我今日心情尚可,可以赐你一次主动认输的机会。”
话音落下,云中龙吟虎啸同时响起,龙虎虚影在他身后交错而过,擂台上空的风势也随之一变,秦曜衣袖猎猎作响,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见秦曜依旧没有开口,薛明川只好抬手握住剑柄,将长剑缓缓拔出鞘外。
长剑一点点离鞘,头顶云霞也愈发明亮,待到剑锋完全出鞘,一道数丈高的持剑虚影已经立于他身后,剑尖直指长空。
“仙之巅,傲世间,有我明川便有天。”
薛明川横剑身前,黑袍在风中翻动,目光越过剑锋落在秦曜身上。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看台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着那道云中剑影,连邻近擂台上的参赛修士都趁着交手间隙好奇望向这边。
台下几名观众愣愣出神道:“这个叫薛明川的实力先不提,不过确实好骚啊”
薛明川面色冷峻,心里却渐渐急了起来。
怎么还不认输,不应该呀,我踏马不会失算了吧?
他又等了数息,最终一咬牙,把长剑往旁边一扔,啪的一声落在脚边。
全场都愣住了。
路远也愣了一下,这小子要干啥?怎么不按剧本来?
不是,你别搞啊。
只见场上薛明川垂眼看着秦曜,语气愈发淡漠:“你还不投降吗,蝼蚁?”
“既然你执意求死,我便成全你,不过凭你,还不配让我出剑。”
此时,台下几名女性观众满眼迷离,“啊啊啊,哥哥好狂啊,我要给你生猴子!”
只见薛明川向前走出一步,脚边莲影层层绽开,方才冲天而起的持剑虚影散入云霞,云中龙虎则一左一右伏低身形,目光尽数落在秦曜身上。
“我只出一拳,这一拳你若能接下,我当场认输。”
薛明川五指握拢,漫天云霞随之向他拳锋汇聚。
擂台上方光线都暗了几分,阵幕表面细密波纹不断扩散,一缕真实威压透过禁制传向看台,令离得近的观众呼吸一紧。
“谁在称无敌,哪个敢言不败,上古时代都不见,喝啊!”
看台上一名修士仰望着漫天异象,喃喃道:“这究竟是什么级别的天骄,此人才该是本届最大的夺魁热门吧,炼气境内谁能是他一合之敌?”
旁边的人连连点头,迟疑片刻后又道:“就是这人看起来有些奇怪,嘴里一直说个不停,好像精神不太正常。”
另一人立刻反驳道:“你懂什么,真正的天才哪有和常人一样的。”
......
候场室内,沈砚秋隔着阵法水幕看着这一幕,脸色渐渐难看:“这真是炼气期能够引动的气象?”
擂台上空,云霞终于尽数汇聚,龙虎虚影同时仰首,风声、衣袍声与看台上的低呼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
薛明川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将拳头向前递出。
特么得,在不认输,我只能祭出绝招了。
云台之上,路远也握紧双手,成败就在此时了,虽然我不是很在意,但我也真的不想被笑话啊!
终于——
“我认输!我认输!”
秦曜的声音传来,他踉跄着向后退去,脚下一软,直接跌坐在擂台边缘。
裁判当即扬手示意,薛明川顺势收回拳锋,漫天云霞与龙虎异象缓缓消散,他在心中长长松了口气,面上却只露出几分意兴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