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倍寿元苟到金丹长生 第149节

  凌绝等它收拢翅膀,才继续说道:“青州之战后,东南一带一些宗门因为站错队,日子都不好过,”

  “前几年道衍宗的金丹中期玄关真人坐化后,跌出了东南一带第一列,而副宗主前些日子晋升金丹中期,青禾宗便补进了东南一带的第一列。”

  “所以门中有人想往外争一争?”路远问道。

  “贺长老便是这个意思。”凌绝道,“他主张趁副宗主突破不久,趁此机会向外扩张,门中也有几位长老赞同。”

  “不过四位筑基中期的长老更想先稳住家底,毕竟青禾宗刚从大战里缓过一口气,若再与周边几家处处相争,谁也说不好会闹到哪一步。”

  路远想了想:“宗主与副宗主呢?”

  凌绝没有立即回答,直至转过一处临崖的弯道,四下再看不见旁人,才轻声说道:“副宗主嘴上从未明说,不过这些年执事殿送上去的几桩争议,他多半都准了往外走的法子。”

  “至于宗主,则更愿意守成,宗主虽只是金丹初期,却坐镇青禾宗多年,门中旧人、各处执事与山下产业,还有其他宗门的关系网,大半都同他有牵连,副宗主纵然修为高出一筹,也不可能事事越过他。”

  “说到底,还是各有所求。”

  “谁修行不是如此。”凌绝苦笑了一下,“贺长老困在筑基后期多年,若还想摸一摸金丹的门槛,靠如今那点供给远远不够,且副宗主年岁不大,自然也还想再往上走。”

  “而四位筑基中期长老与宗主前路所剩不多,自然更看重宗门安稳,至于剩下那些长老,有人跟着贺长老能多分一处产业,有人受过宗主提携,站在哪边也不奇怪。”

  他顿了顿,又道:“我把这些告诉你,只是叫你心里有数,并不是要你跟着我选,凭你与小粉的本事,两边早晚都会来寻你,你先看清楚了,再决定该同谁走近些。”

  路远缓缓点头。

  山风自崖下涌来,将二人衣袖吹得鼓起,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钟声,沉沉越过十二座侧峰,林间惊起几只鸟雀,凌绝也就此收住了话头。

  两人下到半山时,人声重新多了起来,石阶两旁不时有弟子经过,或抱着书册,或背着药篓,见到凌绝便停在路旁行礼,等三人走远才继续赶路。

  一名内门弟子从下方匆匆迎来,额上还带着薄汗,到了近前先向凌绝见礼,又凑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凌绝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内门弟子为了争一间修炼室动手,还把聚灵阵砸坏了?”

  那弟子面露难色:“两边都说是对方先动的手,外门赵执事压不住,需要请长老过去一趟。”

  “叫他们先在执事殿等着,我今日——”

  “凌师兄去忙吧。”路远摆了摆手,“我正好也想四处走走,许多年没来,有些路都快认不出了。”

  凌绝犹豫片刻,还是从腰间解下一块墨青色令牌,递到他手中。

  “那我先去一趟,这块令牌你带着,沿途若有人拦问,给他看一眼便是,客院在东边,顺着广场后的竹径走到底就能瞧见。”

  路远接过令牌:“师兄放心。”

  凌绝又嘱咐两句,才随那名弟子快步下山,很快转过一片竹林,不见了踪影。

  路远目送二人走远,将令牌在手里掂了掂,正要招呼小粉继续走,旁边一株松树后忽然探出半个身子。

  那人约莫二十来岁,一身内门弟子的青色衣袍,身形修长,眉目也算周正,方才大概正在树下歇脚,正好看到凌长老与路远这一幕,此时左右瞧了瞧,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来。

  “这位道友。”年轻弟子压低声音,“你与凌长老是什么关系?”

  路远打量了他一眼,炼气八层,在这个年纪已经算不错,模样也挺帅,只是比自己年轻时差了那么一点,啧。

  “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有些好奇。”年轻弟子憨憨笑道,“凌长老平日可不会把自己的令牌借人,道友莫非是他新收的弟子?”

  “你当真想知道?”路远也把声音压了下来。

  年轻弟子连连点头:“想,太想了,路兄有所不知,我这人若碰见一桩事没弄明白,晚上能翻来覆去睡不着,内门里人送外号薛三问,便是说我凡事不问够三遍不罢休。”

  路远看着他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心里一乐,朝他勾了勾手指。

  年轻弟子立刻把耳朵凑了过来。

  “实不相瞒。”路远贴在他耳边,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是凌长老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年轻弟子浑身一僵,猛地缩回脖子,嘴巴也跟着张开。

  “你、你……”

  “嘘。”路远竖起一根手指,又将凌绝那块令牌从袖中露出一角,“此事门中没有几人知道,我也是看你投缘,才肯同你说。”

  年轻弟子的目光落在令牌上,那上面刻着凌绝的名姓与长老印记,青光流转,确实是真的。

  他咽了口唾沫,连忙朝四周看了一圈。

  小粉站在一旁,歪着脑袋看了看两人,低头继续拱石缝里的草根。

  “兄弟放心,我一定替你保密。”

  “你若说出去,我倒不会拿你怎么样。”路远把令牌收回袖中,神情依旧严肃,“至于凌长老会不会找你,那就不好说了。”

  年轻弟子的腰背一下挺直了。

  “绝不会有旁人知道,大家都晓得我薛明川嘴严得很,除了薛三问,我还有个名号叫守口小郎君。”

  路远疑惑道:“你方才不是只有一个外号?”

  “我名号多。”薛明川干咳一声,“也有人叫我千面小郎君,不过这都不打紧,路兄只管信我。”

  “好,那便信你一回。”

  薛明川得了这句托付,接下来果然不再追问凌绝的事,只是不时看路远一眼,几次张了张嘴,又自己忍了回去。

  山路到了这里渐渐平缓,前方几条岔路分别通向演武场、四艺堂与弟子住处,一群外门弟子抬着刚晒好的药草经过,见到薛明川,纷纷唤了声薛师兄。

  薛明川一一应了,还停下来替走在最后的少年扶住将要散开的竹筐,又重新勒紧草绳,嘴上不忘叮嘱道:“下回多绕两圈,真在半路撒了,药园的师叔可不会替你们捡。”

  那少年红着脸道了谢,跟着同伴匆匆走远。

  路远瞥了薛明川一眼:“你在门中人缘倒是不错。”

  “那是自然。”薛明川挺了挺胸,“我这个人旁的本事不敢说,认得的人肯定多,路兄往后想打听谁,尽管来找我。”

  他说完才想起自己刚听见的秘密,又赶紧补了一句:“当然,凌长老的事除外,我一个字也不会提。”

  前方的广场比路远记忆中宽阔了许多,青石地面被来往脚步磨出温润的光,一侧立着三面高大的任务木牌,十几名弟子挤在下面抄录。

  另一侧的演武台上传来兵刃相击声,围观者不时喝一声彩,靠近膳堂的那条路上还有饭菜香气飘来,几个刚下课的少年端着木碗蹲在檐下,正为最后一块炖肉争得脸红脖子粗。

  小粉闻见香味,脚下不知不觉偏了过去,路远一把揪住它的耳朵,才没让它混进那群弟子中间。

  “客院就在那边。”薛明川指向广场东侧一条幽静竹径,“路兄头回来未必找得到,我带你过去。”

  “那便劳烦了。”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薛明川说完抿了抿嘴,又朝四周望了一眼,悄悄把声音压得更低。

  穿过竹径,外面的喧闹很快被密密的竹叶隔开,客院沿着山坡一重重排下去,白墙青瓦,院前各挂着一块小木牌,风里能听见竹梢相互擦碰的沙沙声。

  薛明川把人送到院门前,又将哪处打水、哪处唤杂役弟子说了一遍,这才告辞,临走出几步,还回身朝路远用力点了点头。

  路远笑着关上院门。

  院子不大,两间正房,一间偏屋,墙角长着一株不知名的老藤,嫩叶刚爬上半边木架,屋里床榻、桌椅一应俱全,连窗下都摆着一张竹制摇椅,只是许久没人住,桌面上积了层薄灰。

  路远挽起袖口,开窗扫尘,又从水缸里舀水将桌椅擦了一遍,小粉帮不上忙,便在院里转来转去,最后挑中墙根一块晒得发暖的青石,舒舒服服趴了上去。

  等一切收拾妥当,已过了午后,凌绝忙完执事殿的事情回来一趟,取回令牌,又替他叫人送来被褥与一壶新茶,没坐多久便再次离开。

  路远沏了杯茶,往窗下的摇椅里一靠,随着竹椅细微的吱呀声,想起了凌绝先前说的那些差事。

  符堂自然最合他的身份,二阶符师坐镇一处堂口,无论供给还是说话的分量都不会差,只是符堂每日要收符、验符、分派符纸朱砂,门中弟子出了岔子也少不得来问,真坐进去,清闲不到哪里去。

  相比之下,他更中意藏经阁。

  护阁长老的供给或许不如符堂主事,但胜在事务少,平日只需看守阁楼、核验出入令牌。

  对如今的他而言,那些差补多一些少一些并不要紧,真正值钱的是那满阁书册,虽然宗门最珍贵的书籍在宗主府之上,不过藏书阁的书也够他如今看了。

  他这些年走过不少地方,手里也积了许多功法、杂书与残卷,可散修能接触到的东西终究零碎,有些疑问单凭自己闭门琢磨,难免有所疏漏

  青禾宗传承多年,藏经阁里哪怕只有几本旧人札记,兴许都能让他少绕一段路。

  说起来,他这趟回来,本就有一半是奔着这些书来的,尤其是其中与金丹雷劫有关的记载。

  摇椅轻轻晃着,窗外的竹影从桌角慢慢移到墙边,小粉晒够了太阳,进屋将脑袋往他腿边一搁,很快打起了细细的鼾声。

第159章 藏书阁(求月票)

  傍晚时,山间起了凉风,路远在院里闷了半日,便推门出去走走。

  隔壁院门恰在这时打开,一名灰袍老者从外面回来,须发已经花白,腰间挂着一枚长老玉牌,瞧见路远站在门前,先笑着拱了拱手。

  “老朽齐鹤年,今日刚住进来,不知道友如何称呼,又是哪里人士?”

  “路远,一个四处漂泊的散修。”路远回了一礼。

  “原来是路道友。”齐鹤年上下打量他两眼,“道友也是来议青苍会契的?”

  路远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摇头道:“不是,齐道友是为此而来?”

  “附近几家宗门每隔几年便聚上一回,互通些寻常灵材,今年轮到青禾宗牵头。”齐鹤年拍了拍腰间装着文书的储物袋,“老朽奉宗主之命过来应契,也算跑一趟腿。”

  “原来如此。”路远随口问道,“不知齐道友来自哪一家宗门?”

  “丹阳宗。”

  路远方才还算随意的神色顿了一下。

  “道友说的是哪一家?”

  齐鹤年也愣了愣,不过还是再次说道:“丹阳宗,离青苍山往南三千余里的丹阳宗。”

  丹阳宗。

  路远在心里又念了一遍,忽然想起田守成夫妇前些日子托他的那桩事,没想到还没等他寻人递话,丹阳宗的长老先住到了隔壁。

  “齐道友,你门中可有一个叫田禾的弟子?”路远问道,“年纪大约二十上下,生得有些胖,应当在外门做杂役,算是我一个亲戚家的晚辈。”

  “田禾?”

  齐鹤年皱着眉想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不瞒道友,门中杂役弟子不少,老朽平日又不大过问外门琐事,一时实在想不起这个名字。”

  “无妨,我只是随口一问。”

  路远并不觉得意外,田禾资质寻常,又只是个杂役弟子,齐鹤年身为筑基宗门长老,炼气八层,没听说过再正常不过。

  ……

  一月后,青苍山上的春意又深了一层,内门院落外的山花已经开遍石缝,晨风一吹,细小的花瓣便顺着长廊滚出老远。

  薛明川却无心赏花,一大早便冲进罗谨的院子,抬手将门拍得砰砰作响。

  “罗谨,好了没有,长老授令礼快开始了!”

  房门从里面拉开,罗谨披着外袍站在门后,头发还没束好,瞧见薛明川这副火急火燎的模样,眼皮都懒得抬。

  “离正礼还有一个多时辰,你急什么?”

  “去晚了还有前排吗?”薛明川大步进门,压低声音说道,“门里原先那十二位长老,有亲传的早就收了,没收的这么多年也没见动静,这位新长老可不一样,门下一个弟子都没有,咱们若去得早些,往前面一站,万一他瞧我一表人才,当场动了收徒之心呢?”

  罗谨系衣带的手停了一下,转过身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薛明川今日收拾得格外齐整,内门青袍浆洗得平平整整,长发束得一丝不乱,腰间还系着一条淡青玉带,连靴面都擦得没有半点灰尘。

  “怎么样?”他张开手转了半圈,“有没有几分亲传弟子的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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