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倍寿元苟到金丹长生 第145节

  随后他招呼上小粉,出了巷子口,风雪正紧,一人一猪的影子晃了两晃,就叫夜色和雪一齐吞了。

  田守成两口子在院门口站了半天,才想起回屋。

  桌上,多添的那双碗筷还搁在原处,碗里的热气,还没散尽。

  而且桌角还多了一个储物袋。

第156章 除夕夜(求月票)

  除夕这一日,天蒙蒙亮,雪还未停。

  永宁城外的山地里,四下白茫茫一片,大大小小的坟茔都叫雪掩埋,只剩一块块碑石露在外面。

  半山腰上,有一道人影,正弯着腰,一下一下,扫着其中一座墓碑前的积雪。

  人影边上蹲着一头猪,脊背落满厚厚的雪花,时不时抖落身上的鸡血。

  墓碑不大,浮雪拂去,碑中刻着四个字,田壮之墓。

  墓碑清理干净后,碑前的雪里插着几枝红梅,是上山时顺道折下的,花开得正好,几点红,落在满山的白里,映出一丝别样的味道。

  路远把最后一捧雪扫下碑座,随后就这么站在碑前,愣愣站定了许久。

  风卷着雪片从山坳里吹过,打着旋掠过碑顶,他的袍角翻起来又落下,也不知站了多久,肩头逐渐积起一层白。

  许久后,他蹲下身,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灵铁,铁色沉黑,灵气茵茵,这都是制作法器的上好料子。

  他在碑前挖了个坑,将灵铁埋进去,边埋边絮叨。

  “你生前就喜欢打铁,我还记得,当年在书院,你趴在窗边瞅人家铁匠铺的锻造绝学准备偷师,说要打造绝世神兵,结果途中就被人家轰了出去。”

  “后来你也真打了一辈子的铁,虽说,也没打出个什么成就来。”路远自言自语的笑了下。

  随后他把土培回去,又拿雪盖平。

  “希望你到了另一个世界,能打出一柄你梦寐以求的绝世神兵吧。”

  小粉往前凑了凑,拿鼻子在碑脚拱了一下。

  路远站起身,掸了掸膝上的雪。

  “我走了。”他冲着墓碑说,“以后有机会,会再来见你的。”

  山道上雪深,走出很远后,路远回头望了一眼,那面山坡重又白成一片,只剩碑前那几点红,还在雪里亮着。

  ......

  晌午再进城,雪势小了一些,城里街道热闹了许多。

  除夕就在今日,各家各户赶着往门上贴红纸。

  长街两旁的摊子收的收、撤的撤,摊主们急着家去,剩下的年货半卖半送,吆喝声此起彼伏,巷口零星有娃娃放小炮仗,“啪”一声,惊起一片笑声。

  路远带着小粉沿街走走停停,巷口那棵老槐还在,光秃秃的枝干顶着雪,比记忆里又粗了一圈。

  再往前几十步,一块木招牌探在檐下,上面四个字,有间小铺。

  路远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

  店铺里客人不多,不过生意也还尚可,不时有声音传出。

  路远进门后,朱砂混着灵墨的味道扑面而来。

  柜台还搁在老位置,靠墙一溜符架,符箓的分类也与他的习惯相同,连那几只木匣摆放的次序,都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他随手拿起柜上一张风刃符,指尖捻了捻,起笔收笔之间,隐约瞧得出些自己的路数。

  恍惚间,倒像是一脚踏回了七八十年前。

  那时候,一个丫头总是在铺子后院满地跑;一个小子经常坐在角落里,默默地修炼;而他坐在柜台上算账,算着算着,后院“砰”地一声,就知道又得去收拾烂摊子了。

  “客官。”

  一个声音把他唤了回来。

  “本店一阶上品的灵盾符,已经售罄了,实在不好意思,工力有限。”

  路远循声望去。

  柜台后头站着位老者,须发全白,穿件洗得发暗的棉袍,正朝先进门的那位客人拱手赔不是。

  路远愣了一下。

  是陈牧。

  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但他还是一瞬间就认出来,好在看起来腰背还硬朗,声气也足。

  只见那客人连连摆手。

  “没事没事,陈老,我知道您生活也不容易,理解,理解。”

  客人挑了几张旁的符箓,付了灵石,道了声除夕好,随后离开。

  陈牧把灵石收进钱匣,弯腰从柜台底下捧出一只小酒坛,巴掌大,抱在怀里,转身推开了铺子后头那扇门。

  门后是个小院。

  路远站在符架边上没出声,目光顺着那道敞开的门望进去。

  院里的积雪扫出一条道,院角立着一棵大树,入了冬叶子也不落,苍青的叶片上都托着雪。

  树底下摆着张摇椅,摇椅上坐着位老妪,裹着厚厚的冬衣,膝上搭着条毯子,就那么坐着,仰着脸,望着那棵树。

  陈牧抱着酒坛小跑过去。

  “蓁蓁,外头冷,回屋里坐吧。”

  老妪没应声,一动不动,仿佛充耳未闻。

  不过陈牧似乎早就惯了,也不再劝。

  把酒坛搁在椅边的小几上,拔了塞子倒出小半盏,先凑到自己嘴边试了试温,才把人从摇椅里扶起来些,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着。

  喂完后,他拿袖口替她揩净嘴角,把毯子往上掖了掖,直起腰,一抬头,看见通院的门口站着个人,正朝院里望。

  “哎呦。”他赶忙收拾一番,随后忙不迭迎出来,“这位客官,怠慢了,您要看点什么。”

  话说了一半,他走近了,待看清了来人的脸。

  瞬间愣在那儿,手悬停在半空中,剩下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双眼失神。

  小粉凑上去,拿脑袋拱了拱他的腿。

  陈牧机械地低下头。

  只见一头粉白团团的猪,正围着他。

  他又抬起头,还是没反应过来。

  路远笑呵呵地开了口。

  “怎么,不记得我了?”

  “没,没……”

  陈牧喃喃着,忽然一步抢上来,一把抱住了路远。

  “先生。”

  九十多岁的人了,抱着路远,哭出了声。

  路远由他抱着,抬手在他头上揉了揉。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他失笑道,“再说了,要哭,不也该是蓁蓁哭嘛。”

  陈牧哭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又自觉失态,头垂了下去。

  “对,对不起,先生。”

  “这才刚见着面,怎么就对不起上了。”路远笑道,“我又没怪你。”

  他打量着陈牧,又扫了一圈这间铺子。

  “我方才在外头瞧了半天,你这铺子经营得不错啊。”路远道,“没想到,你都成上品符师了,不容易。”

  陈牧讷讷道:“都是先生教得好。”

  路远背着手,沿着符架踱开步子,边走边瞧。

  “当年我创办这“有间小铺”的时候,也就三十岁上下。”他随口道,“不过那会儿不在永宁城,在另外一座城镇,一转眼,都成百年老字号了。”

  陈牧跟在他身后半步,一直偷偷瞧他。

  随后突然低声开口问道:“先生,您筑基了?”

  “嗯,运气好。”

  陈牧没再多问,只又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

  “对了。”路远在柜台前站定,转过身,“听说你和蓁蓁成婚了?我以前就知道,你们俩,肯定是有婚缘的,怎么样,你看我猜的没错吧,你那时候指定暗恋她。”

  陈牧老脸一红,垂着手,低低应了声是。

  路远笑了笑,随即朝院里那张摇椅抬了抬下巴。

  “蓁蓁她,怎么了。”

  陈牧脸上那点红褪了下去。

  他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蓁蓁当年在战场上,为了救我,受了重伤。”他说,“年轻的时候还好,瞧不大出来,可随着岁数上来了,后遗症就越来越重。”

  “时常会失忆,犯起病来,谁都不认得,腿脚也不听使唤,离不得人,还必须时常服着药。”

  他把方才那只小酒坛拿起来,举给路远看,坛子已经空了。

  “这是拿几味灵药泡的药酒,一日两回,断不得。”

  路远叹了口气。

  其实方才在门边,他远远瞧上一眼,就看出李蓁的状况不对了。

  “找人看过么。”他问,“云林宗那边,问过没有。”

  “都问过了。”陈牧道,“能看的,这些年基本都看遍了,李家上一代老祖当年也出了面,亲自去求了云林宗宗主,替蓁蓁瞧过。”

  “宗主说,这是本源受创,不可逆转,除非寻到真正的天材地宝。”他顿了一下,随后颓废的说道:“不过那样的东西,不是我们能染指的。”

  “这些年,其实多亏了李家。”陈牧又道,“蓁蓁虽叫除了族谱,可其实族长和太上长老一直在接济我们,不然光凭我一个,实在扛不住这么大的开销。”

  路远听着,目光又落向院里。

  李蓁还坐在那张摇椅里,仰着脸望着那棵树,一动不动。

  他迈步走过去。

  陈牧跟在后头,低声道:“蓁蓁自打时常失忆起,一犯病,就爱坐在院子外望着这棵树发呆,有时就是一整天。”

  “先生您还记得么,其实这树,还是当初您亲手种下的。”

  路远在树前站住,仰头打量。

  当年那颗硬邦邦、半个指头大的种子,如今已有两三丈高,枝干碗口粗,满树苍青的叶子,每一片都托着一小捧雪,风一过,簌簌地往下掉雪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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