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倍寿元苟到金丹长生 第116节

  他望着天边,看了很久。

  “如今的东域,已经几乎不可能再出现化神了,毕竟,唉。”

  ......

  五年,一晃而过。

  入秋后的一个深夜,顾子生的院子里灯火通明,屋里屋外站满了人。

  老家主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了,起先还能灌进去几口药,这几日,药也喂不进去了。

  屋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医修收回搭在腕上的手指,朝床边众人摇了摇头。

  “油尽灯枯,无力回天了。”他低声道,“诸位,节哀吧。”

  满屋的抽泣声一下子压不住了。

  顾峥趴在床前,从被人喊来那天起,他就没离开过这间屋子。

  “叔。”他攥着顾子生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一层皮,“叔,我错了。”

  “我不该走,我不该就留一封信,我不该气您。”

  “您不是一直想骂我吗,您睁开眼,您起来骂我啊。”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胸口的起伏又浅又慢,隔好一阵,才有一下。

  顾峥四十多岁的人了,哭得一抖一抖的。

  他想起他七八岁那年。

  那年秋里,青石镇起大集,扎戏台的,耍猴的,捏糖人的,方圆几十里的人都往镇上涌,他缠了他爹整整三天,想下山去瞧一眼,他爹板着脸就一句话,你可是顾家的天骄,岂能沉迷于此等事务。

  第四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有人从后窗把他拎了出去。

  “嘘。”那人把他往肩上一扛,“想不想去镇上?”

  是他叔。

  那时候的叔还不是家主,正当壮年,扛着他专挑没人的小道走,嘘声道:“叔带着你去,咱们悄悄的。”

  “那爹要是问起来呢?”

  “就说叔带你去后山认药了。”

  小顾峥伏在叔的肩上,一路笑得直打颤。

  那天的青石镇,锣鼓敲得震天响,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的什么,他一句没听懂,他叔把他架在脖子上,从人堆外面一直看到散场。

  散了场又去捏糖人,他叔在摊子前蹲下,指着糖锅子。

  “来一个。”他叔说,“捏把剑。”

  “客官,糖人都是捏娃娃、捏猴儿的。”老汉为难,“这剑,怎么捏。”

  “我侄儿可是三灵根,往后是要筑基的。”他叔把胸脯一挺,“你就给他捏把剑。”

  老汉拗不过,不过看在钱多的份上,最终还是歪歪扭扭做了一把糖剑出来。

  那把糖剑他没舍得吃,捧回山上搁在窗台上,隔天化了,粘了一窗台的糖渣,事情也就此败露,他爹提着藤条找上门去,他叔往门口一站,把他拨到身后。

  “是我带他去的。”他叔说,“要打,冲我来。”

  他爹气得直哆嗦,末了一藤条抽在门框上,撂下一句惯子如杀子,走了。

  更早些的事,他也记得。

  他开蒙那年测出三灵根,他叔高兴得在家里摆了三天席,领着他满山串门,见人就把他往前一推,我侄儿,三灵根,顾家往后的指望。

  最开始练剑,也是叔教的,大人的剑他拿不动,叔就给他削了根木剑,剑柄上缠了布,怕磨他的手,演武场的边角上,叔在后面扶着他的胳膊,腰挺直,手腕别晃,剑走出去,人跟着剑走。

  他刺出一剑,歪歪扭扭,叔在后面循循指导他。

  几十年如弹指一瞬,如今他似乎也快五十了。

  “叔。”顾峥把额角抵在床沿上,声音嘶哑,“您再骂我一回。”

  床上的人没有应他。

  后半夜,风停了,顾子生终究还是咽了气。

  ......

  又是一年过去,这一年路远八十五岁了。

  他于三四年前便已经突破到炼气圆满了,这几年灵力已经进无可进,再拖下去,实在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毕竟如今他状态极佳,又没有外部危险,而且背靠二阶灵脉,万一往后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了呢。

  至于突破筑基的流程,他早就背的滚瓜烂熟。

  顾家藏书楼里他们先祖留下的几卷筑基心得,这些年他翻来覆去,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如今背靠顾家这条二阶灵脉,筑基的一大难题也算是解决了。

  筑基拢共三关。

  第一关开气海,最简单,只要炼气大圆满,便水到渠成。

  第二关气血关,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只需要在六十岁气血衰退之前,突破基本手拿把掐,如果有暗伤什么的那另说。

  真正难的是第三关,神识关。

  几卷心得到了这里都语焉不详,说法千奇百怪,归结起来就俩字,看命。

  ......

  这一日天刚亮,路远沐浴更衣,在静室里点起了三炷香。

  “玉皇大帝保佑。”他把香插进炉里,嘴里念念有词,“太上老君保佑,三清四御,满天神佛,还有关老爷,阿弥陀佛,都保佑保佑。”

  念完了还是觉得心里没底,想了想,又单独给关老爷加了一炷。

  筑基突破的动静必然是很大的,他曾经见过江凌川突破,虽然最后失败了,但还是闹的满城风云。

  不过他也早盘算好了,瞒肯定是瞒不住的,不过好在有个现成背锅的,小粉如今二阶初期这么多年,事后就说是它破的境,天衣无缝,只不过动静大了点罢了,毕竟二阶妖兽突破和筑基突破,整个顾家也没人见过。

  还不是随他胡扯。

  ......

  “今日就辛苦你了。”出门前,他拍了拍小粉的背,让他守好院子。

  小粉哼哧哼哧应了两声,四平八稳地在院门口趴下,脑袋冲外,架势拿捏得很足。

  路远回到静室,在蒲团上坐下,又起来把窗关严实了,再坐下。

  深吸一口气,成败在此一举。

  开始。

  周身灵气应念而动,静室里的灵气先是一滞,随后齐齐朝他涌去,经脉里的灵力尽数调转,百川归流,往气海汇聚。

  瞬间,第一关,气海破。

  随后。

  第二关接踵而至,一股气血从气海往四肢百骸里流淌,洗筋伐髓。

  这一关是路远最有把握的一关,毕竟他一千年的寿命,自然是气血如虹。

  果然,也正如他所预料,一身气血,如入无人之境。

  再破。

  前两关,势如破竹。

  ......

  此时,云屏山上。

  演武场上正是早课,一个弟子收剑抹汗,一仰脸,愣住了。

  “看!”

  有人抬手往天上一指,满场的人都停了下来。

  后山那边的天上,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了一大团云气,云不像云,雾不像雾,隐隐泛着光,打着旋,慢慢形成一股旋涡。

  山间的灵气也躁动起来,缓缓朝那边汇聚,不多时,演武场里的灵气逐渐稀薄,几个修为浅薄的弟子只觉得胸口发闷,正打坐吐纳的,接连睁开了眼。

  “那是什么?”

  “后山……那不是路长老的院子吗?”

  “灵气,灵气怎么全往那边跑……”

  人群炸开了锅,符堂的,灶上的,各房的管事,全从屋里出来了,仰着脸看那异像。

  书房里,顾承昌批着账册的手停住了。

  他也察觉出不对劲。

  他快步走出书房,站到廊下往后山一看,眉头就皱起来了。

  天上那团云气已经拧成了一口倒扣的旋涡,山间灵气川流不息地往里汇聚,遮住了小半边的天。

  而灵气聚集之地,正是路远那座小院。

  顾承昌只觉得后颈一阵发麻。

  这,这莫非是筑基?他突然想到了书上描写的现象。

  不可能。

  他猛地掐灭了这个念头,怎么可能,那位长老都八十五了,一个炼气修士,八十五岁筑基,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或许历史上有,可那概率比出现元婴还低。

  可万一呢。

  这么一想,顾承昌的手脚就凉了。

  若路远真的筑基了,那他就完了。

  郑家那位老祖,图的就是熬死一个行将就木的炼气修士,结果等来的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筑基真修,整盘棋就废了,那位老祖,不会放过他的,还有他的孙儿。

  顾家也不会放过自己。

  顾承昌扶着廊柱站了半晌,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

  也许不是。

  他抱着这点侥幸,缓缓稳住了心神,可两只眼睛,还是死死钉在那口灵气汇聚的旋涡上。

  ......

  静室之内,路远对外面的动静一无所知。

  如今前两关一路坦途,不过眼下就来到第三关了。

  接下来,凝聚神识。

  路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断回忆书中的各种心得。

  不知过了多久,冥冥之中,孕育出一缕灵光,缓缓浮现。

  路远说不清那是什么,不在气海中,也不在经脉里,倒像是悬在神魂上面的一星火,看得见,却摸不着,漂浮不定。

  他好奇试着凝神去看,结果发现那点光就淡一分,再看,又淡一分。

首节 上一节 116/186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