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51节

  太平观中虽也收录了一道『离雷』法诀,但绝无可能教人修到这般境地。

  李伏蝉不曾放出雷箓与“雷击木”,贾化自然没有认出他的根底,

  不过纵是放出来了也无妨。太平观那本《紫霄靐篆宝箓》本就不是原本,乃是全廉真人当年侥幸得来之物,谁知那原本是不是正躺在望瀛洲岛的经阁之中?

  既已确定李伏蝉暂无动手之意,贾化那颗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几分,脑子里却又活泛起来。

  ‘望瀛洲岛的雷修忽然驾临北方,多半也是冲着明兽来的。只是望瀛洲岛终究是海外势力,久不入陆,在陆上无根无基。想要参与此事,势必要挂靠在某家仙宗世家门下。这于太平观而言,或许正是一桩机会……’

  太平观需要一个与自身有关联的人去猎杀明兽。

  唯有如此,才能在明王北上的那条道路上留下一份因果,将来南归之时,路也好走些。

  猎杀明兽的多寡与强弱,俱关系着这份因果的大小。

  因果大小,又牵动南归路上诸多条件。

  譬如与太平观有关联之人杀了十五头明兽,太平观便一定能有十五人安然通过那条道路南归。

  若只杀了十四头,也并非就绝了剩下一人南归的可能,只是这等玄虚之事,哪有什么绝对可言。不过添一重稳妥罢了。

  这种事玄之又玄,却偏偏不能不做。

  只是太平观弟子良莠不齐。

  论理,子路与南岳二人原是最合适的人选。偏偏一个闭关未出,一个下山未归。

  贾化也曾暗生疑窦,疑心二人是否出了什么变故。

  只是全庸亲自领他去看了二人的命玉。

  都莹润完好,不见半分异色。全庸已逼近内景级数,又是二人的师尊,贾化自然没有不信的道理。

  可这般一来,两个最合适的人选便都用不上了。

  全庸须得坐镇山门,片刻离不得。贾化自家不擅斗法,难不成叫他去与那发了狂的明兽讲道论禅?

  明兽可不理会你放不放羊、砍不砍柴,但凡触怒了,连人带羊一并吞了也是寻常。杀不了几头明兽,便也留不下多少因果。

  师兄膝下唯一的女弟子穆凉儿,又被他亲手送去了总摄都山下,给那位明王做明妃。

  算算时日,师兄此刻大约还在为那日他贸然命穆凉儿下山除妖一事,心中煎熬难捱罢。

  贾化自穆凉儿一事之后,便不敢回山,也不敢面对师兄。

  师兄心善,可南归路上想要一帆风顺,那般软心肠是成不了事的。他不愿叫师兄为难。

  恶人便由他来做。将来有一日师兄发觉了,要杀要剐,贾化都无怨言。

  对于请李伏蝉挂靠在太平观下这件事,他越想越觉得其中大有可为,一双眼睛在李伏蝉身上不着痕迹地扫了扫,心中已暗暗拟了七八种说辞。

  李伏蝉只是静静看着,一言不发。

  他早就说过,这个世道的人,眼睫毛底下都是空的。

  贾化若真与他放开手脚斗上一场,当真就没有胜算么?

  恐怕不尽然。当年此人借着还阳蚌之事,挑动高家与尉迟家相互争斗,顺势设局来勾他入彀。

  从那一次交手,李伏蝉便看出此人的阴狠,绝非无谋的善类。纵使不敌,也定有法子叫他吃个暗亏。

  李伏蝉从不介意将对手摆在极高的位置上,再去细细谋划算计。

  只是贾化再会算计,也架不住自己这次是开了挂回来的。

  论法宝,他有『行蛟掣电』和『廿月青鱼环』。

  论斗法,『离雷』擅厮杀斗法不说,他也已经摸到了《雷遁剑法》的第二层,一旦练出剑气,杀伤力大增。

  论道行,他不光接受了明王恶身的指点,又从丰祠与三无口中得知了南楚遗朱南归的诸多隐秘,更别说他现在随时可以借用上修视角。

  贾化所依仗的东西,在他眼中早已不是秘密。

  “贫道冒昧,敢问道友可是海外仙岛高修?”

  李伏蝉面色不变,心中暗暗道了句:‘上钩了。’

  面上却端起一副冷峻倨傲的姿态,眼皮微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轻慢:“如你这北方蛮夷之地,竟也听闻过海外仙岛的名头?”

  贾化闻言,心中也暗暗道了句:‘妥了。语气这般嚣张欠揍,定是望瀛洲岛的人无疑。’

  他面上笑容不改,拱手道:“不瞒道友,贾某生在这北方苦寒之地,幼时所见之人,非黑即白,非愚即莽。堂堂赵都,不能治蛮拒夷,使我辈蒙羞。唯有庆幸生在仙宗,有宗门庇佑,方得些微自主。只是每每从内史典籍之上,读到海外仙岛的盛景风光,便心向往之,五十六年,此梦未绝。每每夜半醒来,思及此生无缘亲见,常潸然泪下,不能自已。”

  说着,他眼眶一红,当真从眼角挤出几滴泪来。

  李伏蝉见此,脸上多了几分动容,却依旧一副嚣张模样道:“道友宗门内史,竟然还记着我仙岛风光?”

  贾化点了点头,为了证明,和李伏蝉又详细说了说。

  他并非胡扯,太平观内史的确记载了望瀛洲岛。

  只是并无他说的那么详细,他说的都是从其他仙宗的好友那里听来的,拼拼凑凑,倒也算完整。

  宗门内史能记载望瀛洲岛,一则证明他所在的仙宗并非寻常小门小派,二则也是恭维望瀛洲岛。

  那群家伙就爱听这种话。

  而且贾化话中还几次提到了些错误,想要试探李伏蝉是不是真的是从望瀛洲岛来的。

  李伏蝉虽然没去过望瀛洲岛,但上修不可能没去过,你说巧不巧,那位上修就在他的储物袋中。

  李伏蝉一边应付着贾化,一边放出心神去储物袋中看三无写出来的内容,将贾化故意说错的一些地方纠正。

  这让贾化彻底相信了李伏蝉乃是望瀛洲岛修士的身份。

第七十三章 乖雷灵器

  李伏蝉略一颔首,面上带着几分挑剔的神色,道:“倒也不算全错,虽有几处谬误,却也足以看出你太平观祖师对我仙岛推崇备至了。只是这些事往后莫要再与人说了,依道友那点浅知谬解,传扬出去,只怕堕了我仙岛的名声。”

  瞧着他这一脸毫不掩饰的嫌弃,贾化暗自攥了攥袖中的拳头。

  太欠揍了。

  若光阴能倒流,再叫他选一回,他宁可另寻十个法子来试探李伏蝉,也绝不用这种法子。

  可眼下,也只能咬着牙忍了。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堆出十二分的恳切,拱手道:“贾某有个不情之请。恳请道友移步太平观,亲自将内史之中那些错漏谬解一一纠正过来。若能如此,便是先师泉下有知,也当瞑目了。贾某与观主师兄,必定扫榻以待,倒履相迎。”

  李伏蝉闻言,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李某尚有要事在身,只怕不能久留。待此事了结,他日南归之际,再登门拜访不迟。”

  贾化心中一紧,面上却做出几分惋惜之色,旋即又换上一副诚恳面孔,佯作不经意地试探道:“道友虽是海外高修,终究久不入内陆。我太平观在这北方地界还算有几分薄面,道友若不嫌弃,不妨将所谋之事交代贫道。全观上下,定当倾力相助,以报道友万一。”

  李伏蝉闻言,却微微一笑。那笑容里不见半分恶意,目光清澈,语气平淡:“道友有所不知。你我虽以平辈相称,不过是因李某见你那一手‘镜花水月’,明心见性的手段还算高明,又侥幸补全了『性根』,方给几分薄面罢了。若再过个几年,道友见了我,怕是要改口称一声前辈才是,如你们太平观都是如道友这般,只怕难能助我。”

  他说这话时,面色平静,双眸清亮,全无半点讥讽扭曲之意。

  仿佛不过是随口道出一句寻常不过的真话。

  贾化心头又惊又怒。

  ‘嫡系,此人必定是望瀛洲岛的嫡系。’

  若非嫡系子弟,怎生得出这般欠揍的脾性?寻常弟子莫说修炼到这等地步,便是想这般目中无人,也早被人打死在半道上了。能活着从海外走到北方,还敢这般嚣张,除了望瀛洲岛嫡系,再无第二种可能。

  按他对望瀛洲岛那些传闻的了解,眼前这位嫡系虽然欠揍了些,恐怕已是其中最为谦逊有礼的了,若换作旁的嫡系来,一见面先骂他一句“老匹夫”,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虽然心中颇为不爽,但贾化毕竟人老成精,面上掩饰得滴水不漏,依旧是一副笑吟吟的恭谨模样。

  其实他也明白,于望瀛洲岛的修士而言,你掩不掩饰本就不打紧,我说的是真话,你听不惯,那就是你的心性还不够,再回去修行几年罢。

  至于动手,更是想都别想。打不打得过先另说,真动了人家的嫡系,望瀛洲岛那位紫府之君可不与你论什么是非对错,当即破开冥冥便来拿你了。

  其实李伏蝉起初并未动过假借望瀛洲岛名头的念头。

  就算想借,他对望瀛洲岛的了解实在有限,稍有些传承的修士过来试探两句,他恐怕便要露馅。

  此事是三无提出的。

  李伏蝉对望瀛洲岛所知甚少,三无却能替他补上这些情报与漏洞。

  加之他的『离雷』道行的确高深,如果说当世之中,能将『离雷』修到这般地步的,也唯有望瀛洲岛一脉了。

  李伏蝉当时仍有顾虑:“万一望瀛洲岛真有弟子来了内陆,与我迎面撞上,又该如何收场?”

  三无的答复倒很是从容:“依梁叔平次子被龙属设计一事来看,望瀛洲岛上眼下也不太平,一时半刻腾不出手来插足内陆之事。纵是真撞上了,他们瞧见你这等道行的『离雷』,只会喜出望外,一门心思要将你带回去。你只需及时转修『遊金』,此事便不足为虑了。”

  李伏蝉疑道:“他们便不会恼羞成怒?”

  好不容易寻着一个将『离雷』修到如此地步的散修,正满心欢喜要带回去,转头却见这人已转修了别家道统,换谁身上能不恼?

  三无淡淡道:“你太小看望瀛洲岛的雷修了。他们虽然高傲自负,却极看重古代雷宫留下的规矩。一个身无血气邪气的『离雷』修士,不论是否改换门庭,他们都绝不会对你出手。”

  李伏蝉这才放下心来,点头应下了此事。

  有望瀛洲岛这般庞然大物背书,确实比一个散修的名头要管用得多,也更能让太平观心生忌惮。

  为了确保演得逼真,他还特地问了三无一句:“望瀛洲岛的修士,行事有何特点?”

  三无只回了六个字:“嚣张,自负,欠揍。”

  贾化撑着老脸又请求了几句。

  李伏蝉摆了摆手:“道友莫说了,你的意思我也明白,只是我泱泱仙岛,岂能挂靠在一家不曾听过名声的宗门之下,即便真要挂靠,也该挂靠在青羊观,池陵宗名下。”

  ‘他们自家嫡系都不够分润的,你还想去它们那里,白日做梦!’

  眼看着李伏蝉转身就要驾风而走,贾化终于急了:“道友请留步,实不相瞒,我太平观中,其实还存有一道『乖雷』一道的灵器。”

  ‘灵器?’

  ‘乖雷?!’

  李伏蝉和三无分别展露惊讶。

  只不过侧重点不太一样。

  李伏蝉见识不够,故而比较在乎灵器,唯有到了内景级数,才能称一句灵器,也就是法宝,他至今都不曾见过,连授了劫箓的『欺光』也够不到内景级数。

  三无则是惊讶于『乖雷』。

  “古代雷宫之覆,与『乖雷』也脱不了干系,三雷之中,唯有此雷最为诡异。乖者,戾也,违也。『乖雷』者,雷霆之异数,天地之不测,是三雷之变隙,能够隙雷制电,根本寻不到任何踪迹,没想到竟然还有法宝留存在世。”

  眼看李伏蝉停下了驾风远去的动作,贾化终于松了口气。

  ‘即使矜贵如望瀛洲岛,只怕也没有『乖雷』的传承,如此,当能留得住他了。’

第七十四章 全庸

  望瀛洲的矜贵自负是天下闻名的,不过再如何矜贵桀骜,望瀛洲岛的行事作风,还是十分正派的,更何况是修行『离雷』的嫡系。

  一番试探过后,贾化已经对李伏蝉十分放心。

  李伏蝉沉吟片刻,面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道:“离岛之时,长辈只吩咐我自行行事。无论是青羊还是池陵,太平还是甚么,原是皆可。只是我身负『离雷』,须得寻个不吃人、不弄邪、不泛魔、不作恶的清净地方挂靠,否则折了道行。岂不枉然。”

  贾化闻言,面上喜色几乎按捺不住,抚掌道:“那便唯有我太平观了!昔年祖师以‘太平’二字为观名,取的便是此意。上至观主师兄,下至诸弟子,皆不以服食血气为修行之法,道友大可放心。”

  李伏蝉心中嗤之以鼻。

  如今的贾化身上确无血气,或许是因为这一次不曾遭他算计、没有受伤的缘故,所以还能维持几分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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