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被人夺走了。你若是有心,可以为我起一个。”
《乞三十六年风月谈》翻动至扉页,著作者那一行,空空如也。
“写在此处便好。”
坏了,书皮子来讨封了。
李伏蝉只当做没看到。
在心中盘算了片刻,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的身也被夺走了,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我当作一件法宝。”
李伏蝉脸黑了一瞬,真想给它起个名字叫三无。
整个一三无产品。
要什么你没什么。
不过李伏蝉还有良知,没有胆大包天到敢喷一位至少是紫府之君的存在。
那一位似乎也觉得这般空耗下去不妥,主动开了口:“我本欲暗中引你改修『遊金』,助我炼出一道神通。如今你自己发觉了,也算天意,更让我见了你的狠毒,确是个能成事的人物,开门见山相对,也能教我的算计多上几分把握。”
“我如今无名无相无身,背着天大的因果。你也不简单,古代之后,竟能得『离雷』侧目,还能将命数抽出来炼进剑里,身上的古怪怕也不少。不如合作,我助你修行『离雷』,待你结成道果之后,改修『遊金』,以你『离雷』意象钉住『撷金流』,助我将其炼化为神通以脱困。”
“这期间,我可助你培养三两位命数子,炼化他们的命数,以你那特殊法门,将命数炼成一道箓,届时我二你一……”
李伏蝉面色不变,淡淡问道:“要不要我再把法门也教给你,往后你自己培养命数子,想要多少箓便有多少箓,到时候携上千道箓去找你对家的麻烦,最好再把我的身子也给了你,毕竟脱困之后,总得有个落脚之处不是?”
书页上的字迹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这……不太好吧。”
李伏蝉脸色骤变,『欺光』跃出,直刺眉心。
白光再次将李伏蝉自杀的画面收入书页之中,而后那一页书页凭空被撕扯下来,化作灰烬,底下浮现的字迹多了几分无奈:
“何必呢?”
李伏蝉黑着脸道:“你他娘的还真敢想啊。”
——
『撷金流』第一次出现见四十四章。
第六十六章 『离雷』之钉
“中古之后,仙修的嘴真是越来越臭了。”
李伏蝉算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上修,果断道:“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
“既然说了是谈,那就有商量的余地,你倒是谈啊。”
李伏蝉见它这话,毫无对自己先前行为的悔意。
这也就是他敢动手自尽,否则哪里来谈的余地。
“第一,我要知道你为什么需要我来修『遊金』。”
“因为『离雷』侧目。”
李伏蝉闻言,不由有些好奇。
他原本对『离雷』侧目已经十分重视了,没想到重视的还是不够。
书页上字迹继续浮现:“『离雷』号称三炁之锋,古代雷宫欲借『离雷』,将某种律法钉进天地之中,使天行其律,而不再依赖于雷宫修士治理降下雷罚,虽然后来失败了,并且导致『离雷』隐世,但留在『离雷』中的意象却还在。”
“借『离雷』的意象去修行凝借某一道极难修行的道果,都会事半功倍,如寻常人修成『撷金流』,最少需要六十年的功夫,你只需要二十年,这便是『离雷』之钉。用被钉住的这枚道果炼化神通,要比自己修行快得多。”
这一次三无的确没有再讨价还价,很干脆的解释了想要让李伏蝉修行『遊金』的原因。
竟然是想借他的『离雷』意象去钉『撷金流』,让它炼化成神通,好能脱困。
‘这样的隐秘,我无从得知真假,相信与否也是选择不了的,但好在无论如何,它都需要我,并且对我的掌控力有限,如今和这书中人扯上关系,是危险也是机遇,其中分寸,我得自己把握。’
再不济,他就直接哈气。
李伏蝉暗自思忖。
那书页上字迹没有停下,继续说道:“先前你同那丰祠说话时,谈起望瀛洲岛,梁叔平次子修行『离雷』,和一头蛟龙对上,我虽然不曾见过,但轻易就能猜到端倪。”
“莫非这里面还有隐秘?”
“呵呵,你们眼界道行太低,只把此事当作一件鸡毛蒜皮的故事来看,却不知梁叔平身为紫府嫡孙,他那次子尚能称呼那位紫府一声太父,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放着望瀛洲岛的主流『玉雷』不修,转而去修道统几乎断绝的『离雷』,即便是他自己愿意,梁叔平也不会允许的。”
李伏蝉何等敏锐,结合『离雷』能钉他道道果,助紫府炼化神通的事,几乎瞬间就猜到了什么。
“紫府之君欲借『离雷』炼化神通!”
树叶上瞬间浮现字迹:“不错,只不过望瀛洲岛坐落海外,不知是和哪位紫府有仇,还是单纯被龙属针对,被人发现了这件事,故而趁机勾来了梁叔平次子,使他见妖见邪不能杀,反而被妖邪所欺,如此折了他的『离雷』道行,便也钉不住望瀛洲岛那位紫府想要的道果了。”
李伏蝉被这些知识填充得很满足。
三无特意拿梁叔平次子之事举例,无非是想佐证他所说『离雷』之钉的真实性。
李伏蝉虽然无从考究,但以明、宝二光去推演,的确没有太多的细节漏洞。
『遊金』者,润而不滞,流而不竭,遊而不定,乃是脱逃遊动润养之金,依据这一段道论,『遊金』的确有脱逃、无视禁制之效,修成道果便已经有神异,更何况神通乎。
书中人无名无相无身,借助『遊金』神通脱逃,的确是可行的。
‘如果『离雷』之钉是真的,加上『遊金』不定之性,我的确是用来修行《撷金秘元诀》,钉住『撷金流』得不二人选,而三无被锁在书中,无法修行,如此来看,我对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李伏蝉瞬间下定决心。
必须狠狠敲诈。
见他不说话,三无又道:
“『离雷』彻底隐世后,用『离雷』去钉道果的法子,已经很少有人能做到,实在是少有人能将『离雷』修到那种地步。起码海内陆地上一个也无。”
“偏偏你又是个得了『离雷』侧目的倒霉蛋。对于那些时刻窥视天下的紫府之君,你的存在,几乎是明晃晃一道未成的神通,谁都能取用,若非我提前察觉,替你遮掩住了,说不定此刻就有不下五位紫府之君破开冥冥来拿你。”
李伏蝉听后不以为意。
你那是为我遮掩吗?
分明是怕我被抢走,无人帮你脱困。
不过这一点也透露出,三无还是能对世间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影响的,这是个麻烦,李伏蝉可不想再被它暗中影响。
此次若无慧慈和丰祠提醒,他只怕会栽个大跟头,更别说三无还窥见了他为『欺光』授劫箓的事情。
不过他没有说出口,反而点了点头:“多谢前辈了。”
不等三无开口,李伏蝉又道:“第二,我要知道如何能不被寻常外景真人,乃至内景大真人暗中影响的方法。”
《乞三十六年风月谈》上静了一瞬,才浮现出字迹:“此事等你补全‘性命本根’之后,自己便能知晓,只是你如今问了,我便告诉你吧。”
“依你来看,什么是性命?”
李伏蝉想了想,答道:“性是景象,是道果,形骸法体,神通法力之合。命乃定数,规矩,天地之不变,藏而不显。”
《乞三十六年风月谈》浮现字迹,说道:“不错,这是『皕景玄仙道』的性命观,此道重性而不重命,我便不同你讲那些古代道统,只说『皕景玄仙道』的修行。”
“谨受教。”
“修士开六窍,汇三气而成法力,然后能辟气海,在气海之中存内景以观想,称为外景。以你为例,你最先修行古术,是没有观想外景这一说的,后来修行《紫霄靐篆宝箓》,凝结的那道雷箓便是你的外景。”
李伏蝉点了点头。
再之后的修行便是拿动天地阳象,为外景之显,修士再不能单纯靠苦修来打磨三气,炼化法力,
而是要以暗合天地阳象特性的方式修行,如此才能事半功倍。
这一点,慧慈已经教过他了。
到了外景化、真二境,便需要通过寻找相性的宝物,灵植,符箓,来为自己补全『性根』和『命本』。
二者合一为‘性命本根之宝’,也就是道果,如此,修士踏入内景,称为大真人。
开窍,外景,内景,紫府。
这便是『皕景玄仙道』的根本了。
第六十七章 性命说
“『皕景玄仙道』所谓的补性命,其实只是借助相性的宝物,去短暂填补性命,根本谈不上补足,只是拆东墙补西墙的手段,为了更好的凝结道果而已。”
“不过毕竟是当今仙修主道,的确有可取之处,在那些暂时补了性命的修士眼中,似你这般性命不全之人,形如一方残缺的玉盘,而他们想要影响你,只需要用自己的性命,去填补你的缺口,届时你一切行动,自然会受到他们的性命牵扯,等你成就真人,自然能免于影响,不过,我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李伏蝉听了三无这番关于性命的说法。
只觉得眼前一片清明。
怪不得慧慈能将他钓出地窖,怪不得当初从黑山逃跑之后,先是撞上虎妖,又是狐狸,处处不顺,原来竟是这么个缘故。
‘应该是我当初留下‘大黑山青天藏蛟化生红蛇郎君’的名号,被太平观的人算到了真身和关联,他们顺着这份关联,将自己的性命补到了我的缺口上,只是毕竟相隔太远,我入了水后便无用了。’
明悟了这一点后,他对于往后境界的修行也瞬间明朗起来。
有那枚‘婴丹’在,他根本不需要忧心寻找补性命的宝物,只需要积蓄法力道行,将‘雷击木’阳象提升到圆满,届时便能用‘婴丹’填补性命,畅通无阻地成为外景真人级数。
“第二个办法是什么?”
“让我来占着你的缺口,旁人就无法用这种方式来影响你了。”
“不行!”
看着那行字迹,透着满满的恶意,李伏蝉毫不犹豫拒绝。
开什么玩笑,以前没发现的时候被你影响得快被『遊金』把脑子都填满了,现在发现了你还想用『遊金』填我的脑子,那我岂不是白发现了吗。
这家伙根本没有半分诚意。
李伏蝉二话不说,放出『欺光』,径自刺向眉心。
这一次,三无没有立刻出手阻拦。
在它看来,世上哪有人当真不怕死的?
纵使真有,一两次下来,那死志也便消磨尽了。
更何况是李伏蝉这样的人物。
当初他用气形假身去诈飞光的手段,它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此类人仗着一时的凶狠,能用性命要挟一次、两次,第三次便难了。
它猜李伏蝉不过是见它能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便以此为凭,再三要挟罢了。
上修从不向下修低头。
直到它“看”见那『欺光』直直刺入李伏蝉的眉心,雷光骤然炸开。
它终于变了脸色。
“疯子。”
下一刻,《乞三十六年风月谈》上,三页书页相继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