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刑子先前一番话,已证明了他的心性和能为,他此一去,必定会和李伏蝉的种种手段、布置纠缠不清,二人之间的因果牵连也会越来越重……”
他转头看向梁刑子,问道:“我等不是一直在求一个和离恨天有关联的东西,以此作接引,摇落洞天么?”
“不必再开海眼遗藏,汇聚天下阳象引动丹书,不必再求什么少阴,勾动『离雷』之变,如今和离恨天关联最重的人,不一直在我们面前吗?”
冲瞿真君摆了摆手,吩咐道:“去吧,准备少阴一道的灵物,并准备强行改易此地灵氛,摇落洞天,若是龙属阻拦,尽管打落。”
——
才离开望瀛洲岛的雷鸟,忽然转头向身后看去,只见厚重云层之中,一点玉光乍现,旋即一道银白色电弧切开云层,一袭白衣飘然,自天而降,瞬息之间,出现在她身侧。
察觉到雷鸟诧异的目光,梁刑子哈哈笑道:“以往羡慕极了你能外出行走,如今我也是了。”
梁刑子等了片刻,见雷鸟不曾说话,复又笑道:“叫惯了雷鸟,却忘了你也是生灵,我为『玉雷』之尊,给你这『离雷』之象起个名字倒不犯忌讳。”
梁刑子作思索状,须臾道:
“太叔公曾与我说起过一桩秘闻,说古代『素宿』位上大人与『离雷』那位大人有过一桩玄谈,大人问『离雷』之主,曰:‘『离雷』可有姓乎?’,大人反问曰:‘岂可无姓?!’”
“问其何姓,大人答曰姓禹。”
“雷鸟是古代『离雷』之显,而你身紫而居离,便唤你紫离,加禹为姓,以『玉雷』之尊而封正。”
说罢,他看向呆愣住的雷鸟,笑呵呵道:“若放在古代,我这样的,在雷宫之中可是要授正职的,为你封正,便偷着乐吧。”
雷鸟半是激动,半是惊惧地看着眼前此人。以往在望瀛洲岛中还有大真君和梁伯崖压着,如今出了望瀛洲岛,梁刑子的性子便彻底暴露无遗,这让她不免又想到了昔年一些旧事。
梁刑子也不等她说什么,身形淡去,化作一道银白雷光,瞬息之间消逝不见,只留下一道稍显跳脱的声音:“还不快跟上,随我一窥人间大势。”
——
与此同时,南海海域,昏暗水流之中,一对鎏金般的竖瞳猛然张开,金色的瞳孔之中,仿佛滚烫的黄金融化成金芒,滚滚流淌,大如灯笼,摄人心魄。
“没想到一个一神通的人牲,竟有如此魄力,敢与如此多的势力作对,不过我不必做任何事情,很快他们会自己找上来的。”
“他会将他们都带过来。。”
昏暗的水域中,重新陷入死寂。
而在海面上,一道苍白色的模糊影子静静伫立。
——
伏枢院,器道峰上。
不知何时,忽然悠悠下起了一场朦胧细雨。
很快在院落里积蓄起了水洼,接连泛起涟漪。
而挂在门檐上的一面古旧铜镜恰好照在水面上,不知过去了多久,那面古镜正对的水面之上,忽然出现了一道朦胧模糊的影子。
那道影子拂过水面,掀起一阵涟漪,下一刻,那影子的手中似乎多了一个物什,像是镜子一般。
而后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水面上,没有人发现它,毕竟它只是一个影子。
顺着所有水池积水汇聚的方向,那道影子快速移动着。
直到一个拿着糖葫芦的小姑娘,直勾勾的看向水面时,才让它停了片刻,下一刻,那个女孩便踩进了水里,笑嘻嘻地和同行的同伴们玩闹起来。
那道影子仿佛松了口气般,消失不见。
而在影子消失后,一道无形的森白长索挂在那小姑娘身上,轻轻一勾,小姑娘踩在水里玩了片刻,忽然记起来娘亲曾经叮嘱过自己,不能随意玩水,又连忙从水中走了出来。
——
岁山之巅,李伏蝉已经察觉到,在北海的那道命数已经崩溃了,而且一道【朏索】,竟然生生被望瀛洲岛的大真君拽了出去。
对于这一点,李伏蝉其实早有猜测,他一直觉得所谓的【君臣佐使】,并不仅仅只是数量上的变化,阿奚陀当年说过,【君】用其命,【臣】用其命,是大不相同的。
便如紫府之君看紫府之下的生灵,已经不足以称之为人了。
那么大真君看真君时,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
不过眼下已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放出去的命数【朏索】已经全都到了他预料中的位置,除去他本就有所猜测的张洞湖,大慈尊明王,还有杨颖君,程郁楼外,新出现的两个变数,也让他颇感讶异。
“金龙,影子……”
“来的越多越好,压力越大越好。”
感受着『抱锁伏蝉』的疯狂运转。这代表着无限的压力正在叠加汇聚,而『抱锁伏蝉』正在借此,为李伏蝉积蓄力量。
同时暗合少阴‘伏藏’意象
并且,如今他引爆身上的一切因与果,可在某种层面上,他却是在收敛自身的一切因果,使诸因果算计不再分散,反而全都被汇聚在他脚下。
此为‘收敛肃降’。
伏枢院,赵国,望瀛洲岛,龙属,江南水德诸道,北方释修,古楚遗留,此刻皆参与了进来。
有人想保他,有人想杀他。
雷修为阳,赵国为火,二者相遇,共同施为,只要在李伏蝉的引导下,使这二者能在这场局势的交锋中,稳稳压制龙属和江南水德,那么此便为‘火亢’,为气变之常也,也被称之为‘大暄。’
同样是少阴意象。
如今李伏蝉身上,少阴的意象疯狂叠加,这样的加持,连昔年的『殷乌伏』也比不上。
李伏蝉起身,在岁山之巅负手而立,时隔数十年,他的眉目之间,终于不再是一片温和从容,长眉狭目,一双灰黑色的眸子中幽光浮动,捉摸不定:
“天下诸修,无不是恶徒。”
“好在我亦非善类,如今正是个两恶相杀。”
“且看天翻地覆罢。”
第三百三十一章 炼火
暄乃少阴君火,现在的李伏蝉想要达到‘大暄’这个程度,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做到的。
除了推动大势,充盈意象之外,还有补足表象,而所谓的表象,便是火。
李伏蝉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盒。
而这玉盒之中,一只雉鸟栩栩如生,正不安分的跳动着,整体呈现赤红鎏金之色。
这便是『贞火』,炉冶蕴火,号称诸器之父,象征天地炉冶、万物锻铸,上古以炼丹立道,当世最擅炼器、锻宝、炼化灵材。
能够收纳、封存天地火气,储存火种,不惧火耗枯竭。
凡不纯金属,阴邪业火,魔修、阴秽鬼物,隐匿遁法,皆为『贞火』所克
“如今水不受阴伏,故而少阴治水之功已不见了,我这道号之中有一烨字,正是象征少阴伏火之功。而这真火恰在少阴敕内,此火还是蕴养之火,只等炼化了此火,推动大暄,必定事半功倍,只是在离恨天中却不行。”
离恨天中绝灵绝性,不能修行,甚至和混彩天靠的太近,容易受到影响。
而且最重要的是,【两仪冶命玄火】毕竟是天地灵火,也不知道在不在雷箓三书的辖制范围之内。
若他在这里炼化,难保雷箓三书会不会产生什么异动,如今这个时候,离恨天绝对不能出什么意外,故而他只能去外界炼化。
不过李伏蝉能够猜测到,如今这个时候,各方势力肯定已经想办法摆弄出了能寻找他踪迹,亦或者他一出现便能定位到他的手段。
不是仙朝,便是古代道统,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未免太无能了些。
现在的他只要踏入现世,肯定会被很快定位到。
不过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想要炼化此火,补足表象,外界是非去不可的,而且他不光要去外界,还要和雷修,亦或者是赵国修士接触,甚至厮杀一场,以达到让火更加炽烈的状态。
李伏蝉手中捏着那枚玉盒,看着玉盒之中的【两仪冶命玄火】不时化作稚鸟撞击玉盒的盖子,不时又化作火焰焚烤着玉盒,不过一切都是无用功:
“既然要在现世炼化【两仪冶命玄火】,那么就不能立刻被伏枢院,亦或者龙属给找到,这一点我不必担心,只要赵国或者望瀛洲岛的人先见到我,自然会帮我遮掩踪迹,以避免被其他人搅局。”
“可是望瀛洲岛和赵国之间,我该选谁呢?”
赵国毕竟是北方大国,不敢堂而皇之来江南抓人,故而暗中派遣来了一位紫府之君来,只不过李伏蝉却不曾见过此人,往日里也不曾听到过名号,而且此人并非自修自性,乃是一位持玄之君。
所修行的道统也非『仝火』,不过李伏蝉并不在意这个,他要的是赵国『仝火』道统的意象,不管对方修行什么,只要持赵之玄,便没有问题。
“我对赵国的了解实在太少,那位楼观真君虽然只是四道神通的真君,给我的压力却不比仙房真君要小,而且我的一道命数【朏索】接触过白蝉,谁知道『娄宿』会不会有什么感应。
“白蝉口口声声让我去外界接触『娄宿』,以求在历史中寻找它的踪迹,未必就不是给我挖坑,为的就是想要让『娄宿』发现它的痕迹,从而与我不死不休,如此,它才能逼迫我回去见它。”
两相权衡之下。李伏蝉已经有了决断:
“既然如此,便选择望瀛洲岛罢,梁刑子同样是一道神通而已,而且『玉雷』不至陆上,我虽然不清楚望瀛洲岛的大真君为他加持了什么,才能让他来海内行事,但这种加持一定有其限制,他能发挥的力量有限,我想要逃脱也不是难事。”
如果在神通上有所不足,那么那位大真君一定会在其他方面补足梁刑子,比如说攻伐之术或者法宝上。
李伏蝉对这一点早有猜测,不过他丝毫不担心,他现在不光要压力,也正需要一些伤势,尤其是雷修,亦或者火德修士造成的伤势最好,只有如此,才能最大程度地激发『抱锁伏蝉』。
而且他真正的底气是,现在已经暴露了离恨天,他随时随地可以通过洞天接引,从而脱身离去。
既然已经拿定了主意,李伏蝉再没有任何犹豫,吩咐青羊观众弟子在此安心待着之后,他便再次用『大象希形』加持了一道命数【朏索】,将其放出去寻找梁刑子的踪迹。
不久后,他终于找到了梁刑子,此刻他竟然正在和一女子在游山玩水,看起来,并不急切于找到李伏蝉的踪迹。
所处得地界,大致上处于江南宣州一带得山野之中。
而梁刑子身边跟着的那女子,却让李伏蝉眉头微皱,他总觉得这女子有些熟悉,并非是见过,而是一种莫名的感觉。
李伏蝉瞬间洞悉了这种感觉的由来。
他了然道:“原来是雷鸟。”
雷鸟乃是『离雷』之显象,可惜自『离雷』绝迹后,雷鸟也已绝迹不显。
没想到望瀛洲岛中还养着一只,恐怕年岁颇大了。
李伏蝉之所以能感到熟悉,是因为他此刻少阴意象膨胀,阴阳不用臣,太阴失陷之后,少阴非【臣】位,导致意象散漫无束,故而被『离雷』借取,自然会有一些感应,更别说李伏蝉身上还有雷法的道行。
“看来望瀛洲岛定位我踪迹的手段便在这雷鸟身上了,应是那位大真君在截留下的【朏索】上留下了手段。”
确定了梁刑子的踪迹之后,李伏蝉立刻开始通过离恨天搜寻靠近梁刑子范围内的秘禁,很快便让他找到了一处。
他毫不犹豫进入秘禁之中。
而此刻,秘禁之中正有一位初入外景级数的修士,满脸兴奋的抚摸着秘禁之中的字迹,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口中喃喃道:“不曾想我黄原还有这等机缘,传说中的秘禁啊,竟让我得到了。”
就在他满心满眼欢喜之际,秘禁之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本座已经等你许久了,有缘人。”
黄原闻言,立刻如临大敌,警惕道:“什么人?”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与雷相杀
那暗中的苍老声音道:“莫怕莫怕,我乃余酉真人,此处秘禁便是我留下的传承,以待后辈有缘之人能够发现。”
“这只不过是我留下的一个念头,只是为了引导有缘人而已,即便想害你,也无能为力啊。”
黄原闻言,虽然对那苍老声音的话将信将疑,但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这里。
他好生不容易才能够得到这一座秘禁,怎么肯轻易放弃,不要说那苍老声音不能对他动手,即便是能,他也要搏一搏。
于是接下来,黄原便和那老人互相试探起来,斗智斗勇,你来我往,最后终于成功通过了那老人留下来的考验。
在此过程中,还得到了不少好处,这让他愈发相信那老人口中的话。
到了最后一步,那老人便道:“你已经完成了我留下的所有考验,接下来便准备继承这座秘禁和我生前的修为罢。”
“不过继承我的修为时,会有一些副作用,比如脑海中出现一些不属于你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