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19节

第二十二章 总摄都山君

  “总摄都山君,是坐镇总摄都山的妖物。”穆凉儿将山君根底一一说与李伏蝉听,又补了句:“山君是真人级数的妖物。”

  李伏蝉初闻时,面上还浮起几分喜色,以为有强援可倚。及至穆凉儿将最后一句话道完,那张脸终于是沉了下来,黑得透彻。

  真人级数的妖物,坐镇一方,监察方圆百里不过等闲。却坐视此事至此,冷眼旁观,其中内情如何,李伏蝉心中已有了几分揣度。更何况这等妖物,他便是拼尽全力,也绝非杀得过。

  ‘贾化欲杀我在此?’

  李伏蝉肚腹中念头一起,便又吞没下。

  他这一身转修而来的功法,掣肘颇多,限制分明。贾化既费了一番功夫拿他,便绝不会容他轻易折在此处。

  李伏蝉瞥了一眼穆凉儿。她神色凄惶,惴惴不安,倒不似作伪,若非如此,便是她也不知晓此间内情。若非忌惮太平观留有什么护持弟子的手段,他早已动用明光去慑问她,非教她吐出些隐秘才肯罢休。

  ‘当下无论如何,须得寻出一线变数来,否则我的死劫,便要应在此处了。’

  “前辈,方才那位老人家……”

  穆凉儿忽然开口。

  李伏蝉淡淡道:“寻明王的麻烦去了。”

  穆凉儿此刻虽是心灰意冷,太平观向以人为本,那老人家惨状历历在目,又被李伏蝉不知以什么手段激起了满腔恨怒,她到底是悬着几分担心:“老人家不过一介凡人,只怕会……”

  “死了,岂非更好?”

  李伏蝉转头看向穆凉儿,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金光所察之下,穆凉儿此刻心神恍惚,方才会说出这般无知之言。却非因她天性良善,而是功法所异,心绪失守。不过这一眼,倒让李伏蝉看出了些许旁的端倪。

  ‘我自修行雷法来,纵然有明、宝二光时常压着,又有连浊法加持,行事却愈发酷烈,见妖见邪便怒,见鬼见祟要杀,驾风在天上,时有雷霆难收,穆凉儿如此心神动荡,却不过只是发些不必要的善心,看来对仙宗世家来说,功法刷灭三劫的隐患已经不能称之为隐患了。’

  死劫加身,没有足够的利益,或是迫不得已,他不会轻易去死,但也不会畏手畏脚,止步不前,李伏蝉收起思绪:“既然方圆百里是山君在管,劳穆仙子指条路,引我去见山君。”

  穆凉儿自然知道总摄都山所在,虽然心思重重,但明白不到最后一刻,结果难定,加上太平观和总摄都山君关系匪浅,于是点头:“我这就领前辈去见山君。”

  李伏蝉嗯了一声。

  二人经过那座破庙时,庙周已经升起熊熊大火,许多沙弥在救火,一股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飘散。

  李伏蝉鼻翼一抽,封了自己的嗅觉。

  穆凉儿显然没有这等谨慎,还细嗅了两下,说道:佛经中有“薝卜”一说,与栀子花十分相似,《维摩诘经》中说:“如人入薝卜林,唯嗅薝卜,不嗅余香”。”

  不论如何稚嫩,穆凉儿毕竟是太平观亲传,学识广博。

  李伏蝉也乐得一听,但却不以为意。

  一座未成的血肉明王相,于大火焚烧之中,竟幽幽透出栀子花香来。李伏蝉鼻子微动,却是不敢去嗅的。

  “有未落发之人。”

  “是不信明王的魔头。”

  “杀了它。”

  “明妃也在。”

  “明妃为魔头所惑,快救明妃!”

  周围忙于救火的沙弥,一眼望见李伏蝉与穆凉儿,顿时乱纷纷嚷着,如潮水般冲涌过来。

  “明妃”二字入耳,穆凉儿脸色骤地一变。李伏蝉一直冷眼察着她,这一幕自然尽收眼底。联系她先前种种异状,他心中暗自揣度起来。

  ‘明王之尊,绝非太平观之流可以比拟。穆凉儿看来并不知此间内情,却被遣至长株林。先前我说此地被禁制锁住,她若有所思,继而神色恍惚。看来是心中已生了猜疑,疑心师门要拿她为祭。而今这群沙弥尽皆以为她是明妃,此事便有两三分可信了。’

  事已至此,李伏蝉心中反而没有什么被人算计的愤懑。技不如人,为人所制,只能算他无能罢了。

  面对蜂拥冲来的沙弥,他半点也不客气,挥袖甩出几道雷霆,将他们当先劈杀。

  只是李伏蝉却注意到,那些被自己打杀的沙弥临死之际,目中所放出的光色,竟透着一股让他不知所谓的意味。

  冲向穆凉儿的沙弥更多。穆凉儿却也不曾手软,手中拂尘一扫,那些沙弥身上骤然生出火焰来—。那火色朱而亮,性正而重,一沾身便炽烈难熄。待到火焰显眼之时,众沙弥已被烧成了飞灰。

  李伏蝉离得不远,只觉一股灼热直透筋骨,法力隐隐有销蚀之象。他暗自运转一番,方才渐渐无碍。

  这般法器,握在一个开窍级数的修士手中……李伏蝉面上淡然,心中却微微动容:‘天下有十成的利处都被这等人占去,余下者还倒欠了他们,如我亦是。’

  冲来的沙弥实在太多,李伏蝉无心与他们纠缠,一把抓起穆凉儿,驾风便起,直往总摄都山而去。

  穆凉儿离得近了,忽然嗅到李伏蝉驾风之后身周隐隐散出的焦糊气味。定睛看时,见他衣裳之上淌过一道道金雷弧光,明灭不定,仿佛蛟蛇嘶鸣。

  ‘这位前辈看来状态不佳。’

  李伏蝉浑然不在意自身异状,开口便问:“与我讲讲明王吧。”

  穆凉儿一愣,未料他此时忽然问起这个。转念一想,『离雷』道统久不显世,这位前辈或许是个久居南方的古修,未曾在北方久驻,便道:“前辈想听哪一位明王?”

  “大慈尊明王。”

  正是那尊血肉明王。

  穆凉儿摇了摇头:“从未听说过这位明王。”

  李伏蝉也不计较,只道:“那便随意讲讲。”

  穆凉儿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佛经中有一则故事,不知真假,说从前有一水鬼,自亡故以来,从不作恶,反倒常助落水之人活命。日久年深,有人感念其德,自发为他立庙塑像,香火供奉,这水鬼遂得些许神异。

  后有释门修持怜愍的僧人途经此地,望见那座祠庙,其中石像隐约透着森森鬼气,便以为是恶鬼欺逼百姓,强索祠祀。

  二者便斗在一处,一时难分高下。

  水鬼几番欲解释缘由,皆被怜愍厉声打断。纠缠既久,便惹了真怒。

  一路相斗,直至明王道场。

  明王现慈悲威仪,摄二人至座前,问:“何以在我清净道场争持不休?”

  水鬼伏地禀告:“自小人死后,未尝一念害人,反时常救助溺水百姓,如是十数年不绝。凡人自愿立庙供奉,而这位师父不由分说便来打我。伏请明王慈悲明鉴。”

  怜愍合掌曰:“鬼性无常,或暂现善心,终难持久。小僧修行以来,所见行善之鬼不下十数,短不出十五年,长不过二十年,必为尘世浊念所染,转而害人。”

  “昔日南方大楚秦水郡中,便有一女鬼,初时惦念父母丈夫,情深意重。小僧一时恻隐,容她暂返人世。不料二十年后重返,彼鬼已堕为厉孽,吞尽一村生灵化为鬼蜮。”

  明王垂听二者之言,运法眼遍观十方三世,乃曰:“鬼无虚言,僧亦真心。他有功德于民,且放他去罢。”

  怜愍疑惑未解,进而请曰:“明王容禀:若今朝纵之,他日为恶,苍生何辜?”

  明王曰:“但当修持我佛法,常诵吾名,他有三分修持,吾有七分感应,他有十分修持,吾便随时照临,十方世界,过去未来,无不了知。若堕恶道,吾决不赦,众生如是。”

  明王法力,可见一斑。

  轰隆隆。

  李伏蝉正听着,忽然心神一震,一道金雷不受控制地自体内炸开,将他双眸映得金赤。心头一股忿怒腾起,莫名难止。

  妖邪!

  脚下托住肉身的法风骤然溃散。幸而他早有防备,一把攫住穆凉儿,凌空翻身,稳稳落定,这才抬头向上方望去。

  便见一双琥珀大瞳,居高临下,将他死死盯住。只这一眼,李伏蝉便觉周身滞涩,动弹不得。

  ‘这便是真人级数的威势?!’

  他死死压抑住『离雷』想要冲上去找死的冲动,恭恭敬敬行下礼去:“幽州府边北郡散修李伏蝉,拜见山君。”

  “哦?”沉闷的声音自上方滚落,“是蛟蛇,还是『离雷』……怪不得。”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李伏蝉一时不解其意。

  那山君转而看向穆凉儿,目光在她背后长剑与手中拂尘上淡淡一扫:“太平观的?自全廉真人死后,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竟不知真相,将你送来了。”

  穆凉儿神色晦暗,只觉心中猜测全被印证了,果然是师门要以她为祭,恭请明王。心底生不出一丝怨恨来。

  ‘我年幼时,父母要将我送去与一富户老农做妾,沦为愚弄玩物。是师尊将我带上山,敬香火,授仙法。如今,不过以身相报罢。’

  李伏蝉却是目光幽深。山君这一句话,倒替他解开了一道疑惑。

  ‘这老妖怪知道的内情不少。贾化未必存心害我,只怕是不知此间底细,才将我遣到了这里。此番我怕是必死无疑了……若能从他口中多套出些情报,总好过一无所获。’

  他正要开口问些什么,那山君却已缓缓说道:“既然来了,便等一等。恭迎明王法驾……”

  李伏蝉脸色骤变。

  ‘坏了,坏了。这妖物和那群秃驴是一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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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抓高

  李伏蝉目光幽深,盯着那头大如山石的斑斓猛虎。

  妖物修行不易,按照穆凉儿口中的故事来看,这山君两百年前还不是真人,两百年后能有这等境界,已属不易。

  李伏蝉忽然心中一动,转过头问道:“穆仙子,你说两百年前诸宗北迁,这所谓的诸宗,是否就是搬移六山,独遗黑山的几个宗门?”

  穆凉儿不清楚李伏蝉为何突然问起,但并不做隐瞒,解释道:“回前辈的话,此间内情,晚辈也不太清楚,不过按照师叔所说,当年北迁,是有七宗,后来真正在北方立足的,只有六山仙宗。”

  “你可知黑山隐秘?”

  穆凉儿摇了摇头。

  李伏蝉暗自沉吟着。

  “你欲窥黑山之秘?”

  沉闷的声音响起,李伏蝉心中骤然一怒。

  妖邪!!

  李伏蝉眉心明光闪烁,将『离雷』强行压了下去,立刻道行折损。

  离雷者,是喜光忌暗,拘妖罚魔,欺邪持正之雷,修行者当驱雷役电,策光掣火,破魔、炼度、焚邪、开障、辉耀洞明,

  李伏蝉如今身居暗室不得见光,身处迷障不能开明,面见妖邪不敢拘罚,离雷没有当场将他劈死已是万幸。

  ‘身处当今之世,『离雷』尚不能显,有绝迹之虞,况我乎?真人级数的妖物在前,我却没有那样以身殉道的觉悟。’

  ‘怪不得你会绝迹。’

  李伏蝉嘲了嘲气海中雷光,行礼道:“下修斗胆,敢情山君教我。”

  “某一妖孽耳,如何敢教修行『离雷』的正修甚么,如你不嫌与妖为伍,某便与你打个商量。”

  “谨听教。”

  “总摄都山以西有座矮山,上面有个弓手,他却胆小,不如你们,不敢上山来见,劳你拘他来。”

  ‘看来就是贾化说遣来的高家人,说不得我还认识。’

  李伏蝉应诺,正要步行下山,那山君便道:“外景驾风乘云,怎么好让你步行。”

  话音刚落,李伏蝉骤然感觉脚下升起一阵风,方才天地无风的滞涩感瞬间消失,来不及惊讶,伸手一抓,将这风牢牢驾在手中,余光瞥了一眼那猛虎,心下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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