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青羊观的人先确定了洞天的位置,那洞天便要归青羊观所有。
此次事中,不知道真相,被蒙在鼓中的只有羊氏而已。
卫歆韫点了点头,道:“若是真君能选中我,歆韫必定效死力。”
卫停疑笑道:“家妹好志气。”
“既然有如此志气,不妨再想办法为我批些‘云伏青’来吧,实在是不够喝。”
卫歆韫闻言,眉头一皱。
卫停疑还以为她是要教训自己,本想来个先发制人,可还没开口,就见卫歆韫身子一动,瞬间出现在他藏茶的地方,拿起罐子便跑。
卫停疑猛地站起身来,怒道:“你给我放下!”
“兄长还是多喝些白水吧,茶喝的太多,你别自己给腌成灵物了。”
卫歆韫娇俏的声音远远响起,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卫停疑在原地暴跳如雷,
? 第一百八十四章 【绛霜离脂】
李伏蝉盘坐在静室之中,将那柄法剑横在膝上,轻轻拂过剑脊,触手冰凉,锋芒内敛。
这把剑名唤【万里伏】,长三尺七寸,通体银白,剑鞘上镶着一枚紫玉,挂一绺墨青剑穗,古朴雅致,却掩不住那股子透鞘而出的锋锐之气。
这是实打实的外景级数的法器,比当年顾六如替他炼的那柄不知高明了多少。
若他身负其他命数可资调用,以劫气入命炼成一道箓气加持上去,此剑必定能够成就法宝。
还有身上这件新法袍,不穿不知道,一上身才知道从前全庸给他的那件『郁轮』简直低劣得不成样子。
一柄法剑,一件法袍,都是品级上佳之物,就这样轻轻巧巧地送到了他手里。
叫李伏蝉如何能不生出疑心?
他将目光从剑上移开,心中念头翻涌。
‘迟襚真君到底有什么企图?带我回青羊观,是否与青羊观这一次慑杀『遊金』修士有关?’
李伏蝉眼下得知的信息太少,尤其是青羊观为何要对治下的『遊金』修士动手,甚至不惜和伏枢院对上,也要去杀羊氏藏起来的那些『遊金』修士的缘由和动机。
他实在是摸不着头脑,这种情报和信息的匮乏,让他无比被动。
至于那位紫府之君的态度,更是隔着一层浓雾,连猜都无从猜起。
他将这些念头在脑海中反复琢磨了好几遍,眼见实在是想不通,他也没有硬钻,轻轻将那些念头按下。
其实这才是这个世道散修该有的常态。
一介下修,纵使天资绝世,心思再如何缜密,也不过是无用功。
下修所能做的,从来只有仰仗世家,仰仗仙宗,仰仗紫府之君。
他这一次的身份与处境,才算是切切实实地贴合了这个世道下修的本来面目。
在北方的那些加持与庇护,于如今的他而言,实在显得太过理想了,绝对没有再复制一次的可能。
他这一次来到江南,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一则江南不似海外,总是兴雷雨,很多时候,连完整的太阳都看不见,不比江南,四时气候相宜,对他修行的少阴道统,以及‘秋月合霜’阳象大有裨益。
二则海外贫瘠,想换取合用的资粮和灵物难如登天,即便侥幸遇上了合适的,以他散修的身份,饶是有钱也买不到。
海外比海内更讲势力出身,散修在海外可谓是寸步难行。
依附世家更是空谈。
海上的世家大半是从海内迁来的,互相抱团,自成体系,根本不会轻易招收外来的散修。
余下的那些修士,便只能去依附妖物,而哪怕只是想拜见某位妖物,至少也需要先献上千数以上的血食作叩门礼,就这样还不一定能见上一面。
李伏蝉自然不可能去给一头服血吃人的妖物当手下。
故而在海外,对他而言诸事不便。
江南虽然也不太平,但好歹有宋齐两国在上头镇着,修士之间不至于出现大规模的杀戮,仙宗行事也不至于太过明目张胆。
相比于海外,江南平稳许多,加上他对江南更熟悉,做起事来自然更得心应手。
他这一次连劫气推演都暂时动用不得,却敢从海外折返江南,甚至主动去依附青羊观,自然不可能仅仅只是因为一句“天下少阴是一家”的空话。
他如今的身份是少阴修士,而少阴乃是诸家所喜的调和之道,与哪家道统都不会生出太大的冲突。
再加上他这一次的来历干净,没有『离雷』胁迫,不必四处搅弄风雨,又有『抱锁伏蝉』遮掩,虽然不能说是万无一失,但求个小稳则安却也不难。
而且以他的手段,无论是在江南做个散修,还是挂进哪家世家仙宗名下,都并非什么难事。
不过真正让他敢这般大胆行事的底牌和手段,依旧是离恨天。
早在他在北方最后一次推演中,便已经确认了『玉枢雷章』能在紫府之君手下逃生。
即便真的是他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有紫府之君要对他出手,甚至青羊观的迟襚真君对他图谋不轨,他也可以凭借『玉枢雷章』瞬间遁入离恨天。
虽然到时候江南恐怕很难待下去了,那么海外便是他替自己留好的退路。
进可攻,退可守,没有什么可犹疑的。
他将这些思量一一理清干净,以确保自己稍后心神澄澈,不为外物所扰。
而后重新内视意识深处那道正在被缓缓炼化的劫气,低声自语:“这道劫气没有命数相合,成不了箓气,只能用来增添『抱锁伏蝉』的神异。眼下须得尽快补足『性根』与『命本』,再用劫气一举将修为推到真人级数。到那个时候,在这世道才真正有了立足的根基。等日后境界再高些,还得想法子培养些命数子,用他们的命数来替我炼制箓气。”
补足『性根』与『命本』,于他而言并非难事。
根子还是在道行上。
在北方推演中,他为何刚刚炼成性命之宝便能一举将境界推到内景,结成道果。
正是因为他在『离雷』上的道行精深到了当世无人能及的地步。
他口中此世『离雷』道行最高者,并非狂妄之言,而是事实。
原本他至少能将『离雷』道行的四成转化为少阴道行,却因为离雷骤然反噬,所以他不得不令『殷乌伏』意象崩溃,道行大损。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良久,他自语一声,算是将这一页轻轻揭过。
他掂了掂手中的储物袋,取出其中几样灵物细细看过,神色渐渐平静下来:“不论青羊观的紫府对我到底是什么心思,最起码态度不差,先给了法器,又给了灵物,我且先收着用了便是。”
“原本我还愁着去哪里寻找置换少阴一道的灵物,眼下有了这些,十年之内补全『性根』不在话下。而且正好借此时机,把『戊癸谛阴法光』,也一并修了。”
青羊观那位紫府之君给他留下的少阴灵物,名唤:
【绛霜离脂】。
? 第一百八十五章 月栖台
【绛霜离脂】
是癸水凝霜,内裹离阴之火,为纯粹少阴水火真液,能够炼制水火符箓、铸水火根基,乃戊癸灵液。
这灵物足足有三道。
而这道灵物与‘秋月合霜’,可谓是天生绝配。
确定自己能以极短的时间补足性根后,李伏蝉并没有急着去修行壮大‘秋月合霜’的‘意’。
反而用了整整一道【绛霜离脂】,去修行『戊癸谛阴法光』。
这道四品的法术一旦修成,能即刻为李伏蝉加持许多少阴一道的手段。
『戊癸谛阴法光』,乃是少阴正宗元光。
一旦修成,照及人身,便能遏绝其收摄灵气,炼化法力的速度,并叫敌人三气运转迟缓,谓之停机。
一切御风遁法、速发法术,遇此光自然衰滞不灵,正是少阴气机交割之妙用。
且少阴至要,在于阴中藏燥,水火互伏,故而此光还有照乱人气路经络,收摄水火之能。
最主要的是,对于李伏蝉来说,『戊癸谛阴法光』配合自己的金光咒,几乎可以当做大炮来用。
自明光咒与《伏应观照闻见经》相互印证,威能大涨之后,金光咒也迎来了能与它应和的法术。
静室之中,李伏蝉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瓶。
瓶身通透,隐约可见其中盛着一团拇指大小的白色油脂状灵物,沉在瓶底,静如凝霜。
他拔开瓶盖,一股阴寒之气霎时间从瓶口弥散开来,周遭温度骤降,石壁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一层薄霜,细碎的霜花在空气中无声飘落,簌簌如一场雪一般。
他没有丝毫迟疑,借着这道灵物散发的气机,立刻开始修行『戊癸谛阴法光』。
素白法力从头顶百会处垂落,如丝绸般贴着道袍滑下,沿着石台边缘无声坠地,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
玄黑与素白交替往复,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明暗交织的光影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眉心处的皮肉被骤然撑开,一只竖眼缓缓张开。
这一回不同往日,
那竖眼之中多了一只瞳孔。一黑一白,一玄一素,两颗瞳孔并生于同一只眼中,赫然是一双重瞳。
竖眼张合之间,一道玄黑法光陡然自瞳中射出,不偏不倚地照在前方一块青石上。
那石头纹丝不动,连一丝擦痕都不曾留下。
李伏蝉却不以为意,将法眼缓缓阖上,周身法力尽数收敛。
他起身来到先前那一块被法光照到过的青石前,低头看了一眼,衣袍间带起的风拂过石面。
那石头竟骤然溃散,化作一蓬细灰簌簌落地。
“『戊癸谛阴法光』,成矣。”
他大致推算了一番时间,没想到已经过去两年了,而今正好是秋初时节。
“该举行一场祭礼了,再有一年,便能补足‘秋月合霜’之‘意’。”
李伏蝉没有犹豫,洞开石门。
走出了自己闭关的洞府。
青羊观一处偏殿中,卫歆韫与卫停疑正相对而坐。
卫停疑手中稳稳端着一杯茶,神态儒雅从容,卫歆韫却紧紧盯着他,目光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卫停疑被她盯得久了,那点从容便有些撑不住了,只得无奈叹道:“我的好妹妹,何必计较这一两斤茶叶呢?给谁喝不是喝。如今茶已入了我的肚子,难道你还要剖出来不成?”
卫歆韫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敢么?”
她越说越恨,银牙暗咬,“你竟敢趁我闭关,仿了我的手书,去提了青羊观近两年的量,你真是……”
卫停疑心知这话题再纠缠下去,今日怕是脱不了身,正寻思着寻个由头溜走,目光忽地扫过卫歆韫腰间那枚玉牌。
玉牌上正微微亮着光。他眉目顿时一亮,如蒙大赦:“那人出关了,你还不快去?”
卫歆韫一愣,低头看去,腰间那枚用来监察李伏蝉闭关洞府门户的玉牌果然亮起了微光。
她再抬头时,一阵风声响起,卫停疑已不见了踪影,连桌上那包被他攥在手里的赃物也一并带走了。
卫歆韫顾不得追他,转身便往李伏蝉闭关的洞府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