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心明光涌动,疯狂照彻推演自己眼下不明之处,明光基于自身法性产生的直觉进行推演判断,好在李伏蝉最值得称道的便是直觉二字。
半晌之后,他的目光再度落在那副楹联之上。
三雷两厌五德,诸玄俯授箓,为吾司使。
丹书绛简金籙,禋祀咸从我,羣仙仰奉。
想起先前惊鸿一瞥的三道仙书虚影,他忍不住失声道:“不会吧?”
? 第一百六十三章 突破内景
他犹豫了片刻,再次将『舛驰玄雷鼓』拿了出来。
即便现在周身法力全无,他还是抬起手往鼓面上轻轻拍了一下。
一声沉闷的鼓响过后,前方那座殿门再次洞开。
先前那部绛简之中,一道乌光射出,重新没入李伏蝉体内。
他的法力与外景都回来了。
李伏蝉立在原地,体悟了许久,眉梢才缓缓浮上一抹压不住的喜意。
他一直以为雷宫相当于严酷且野心极大的执法人员,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但没想到雷宫狠起来连自己人都打。
有丹书绛简金籙辖制,即便是紫府的尊位,也是说拿就拿,雷宫之人也不能幸免。
按那副楹联上的内容所示,三雷皆被收录入雷宫箓书之中,受其辖制。
想到这里,李伏蝉眉梢之间不禁浮上一抹喜意,心头升起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此来看,绛简应该是能够收束并辖制所有录名在雷宫箓书上道统的道果的,眼下的‘殷乌伏’虽然还是阳象,但因为其积蓄的意象过于庞大,故而被绛简视为了道果。”
“如果我能够让绛简一直束缚并辖制住『殷乌伏』,届时没有了修行『离雷』的境界,气海中没有了外景,道果,甚至『离雷』侧目的加持都被锁起来,便相当于一场散功重修。”
李伏蝉空洞的眼眶中,仿佛能看出他此刻兴奋的目光。
如果能够做到他猜想中的这样,他就可以毫无代价地转修其他道统,而且如此一来,他转修其他道统后,即便只是初入外景,那也是拥有相当恐怖的『离雷』道行加持的外景,不必担忧会在转修后陷入虚弱,而被人捡了桃子。
甚至,一旦遇到强敌不能应付,他便可以来到离恨天中,让玉枢宫中的仙书将自己转修后的修为收摄起来,转而将玉枢宫内被绛简锁起来的大真人级数的修为接引回来。
试想一下,若他与某个同境之人厮杀,对方喊来他家的真人老祖,就在对方叫嚣着要让李伏蝉好看时,李伏蝉则摇身一变,瞬间破境成为内景大真人……
李伏蝉越想便越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实现的可能越大。
不过这样做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那就是一定会耽误『离雷』的修行。
不过这个代价对李伏蝉来说,那是妥妥的奖励,这个坑爹的『离雷』,谁爱修谁便去修吧,耽误就耽误了。
不谈将来『离雷』还会生出什么幺蛾子,就单单现在还有一个望瀛洲岛在虎视眈眈,他顶着『离雷』之变在外行走,迟早会被他们发现。
如今有了能够脱离『离雷』的法子,而且还能保留大真人级数的修为,何乐而不为?
他再次催动『舛驰玄雷鼓』,发现『舛驰玄雷鼓』就相当于一把钥匙,可以敲开玉枢宫的殿门,一旦玉枢宫的殿门洞开,绛简发现李伏蝉的存在,便会立刻将‘殷乌伏’和『离雷』侧目的加持锁起来。
本质上应该是觉得他没有雷宫的允许,不配得到『离雷』侧目。
不过这样却正合李伏蝉的心意。
他又连续试验了一番,确保每一次都能成功,这让他的情绪愈发高涨,但不过片刻后,他便将自己分散的念头一一收束回来,按了下去。
“我不能盲目的就转修他道,起码得再多试验几次,确保我能够在瞬间接引回自己大真人级数的修为,否则将会落入轻易被人所制的局面。”
李伏蝉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不禁道:“这一次进入离恨天,我的收获不可谓不大,离恨天相当于给了我一个可以堂堂正正行走天下的机会……”
其实眼下离恨天中还有许多事需要李伏蝉去体悟。
就比如,『离雷』在被绛简锁起来后,他能够明显感觉到,离恨天中也出现了他当初在飞蚯洞秘禁中感受到的那种感觉。
这代表,他有了可以借由离恨天通往其他福地或者秘禁的可能。
只是修为回来后,那种感觉便又消失了。
不过眼下,他已经没时间细究这些了。
“留待以后吧。”
他早就说过,这次推演,他为自己准备了三个必死的节点。
杀全庸时,他没有死。
试验『压金雷』的威力,并用此雷激怒紫府之君,尝试是否可以在紫府手下逃脱,并确认『玉枢雷章』中门户后的洞天没有危险后,他依旧没有死。
至此时刻,原本在他预想中,两个必死的节点都没有被触发,运气使然也好,机缘巧合也罢,他的确收获了意料之外得收获。
尤其是离恨天,尤其是绛简。
这使他自重生以来受到『离雷』的所有牢困,都将被一朝而解。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情难自制。
毕竟他已经做好了这一次推演死亡后,立刻重开第二次推演,拼尽一切手段突破内景,然后迅速离开北方的打算。
但不论如何,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忘记自己准备好的第三个必死的节点。
眼下便是了,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压制着‘殷乌伏’,没有让它蜕变成为道果,突破内景的原因。
当他在大蟙伏枢的秘禁中准备推演之时,他便已经有过决定,这一次的推演,他要尽可能的拿到更多的东西。
“既然伐山破庙不成,那就摄杀仙玄之辈,无论如何,我都要在结成道果之前,拿到一份功业。”
“此时此刻,那位紫府之君,应该还在那里吧?”
李伏蝉呵呵一笑。
既然是必死的节点,那当然要去死了。
他手中『玉枢雷章』重新出现。
李伏蝉毫不犹豫,沟通门户,踏了进去。
——
“他既然已经被洞天接引,想必已经见过了三书,这是好事,他和离恨天的关联越多,对于将来摇落洞天的把握便更大了。”
“不过以他的修为,断不可能借别的法子离开洞天。等他踏出离恨天,必定还会落在此处,届时我再将他拿住,带回望瀛洲岛锁起来,日后摇落洞天,叫他做个凡人在岛上安生过日子,倒也算免了他在这世道里受罪……”
望瀛洲岛那位中年真君絮絮说着,丝毫不曾怀疑,李伏蝉会不再从原地现身。
毕竟对于洞天的了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过这也不妨碍望瀛洲岛作为海外诸雷之尊,一岛三位紫府,尤其是他,更是成就了五法的大真君,却没有一座属于自己的洞天。
不过即便他们有着自己的洞天,离恨天也是一定要得到的。
长殊真君立在一旁,也不敢出声打扰,更不曾提要先行离开的事。
因为他也想等李伏蝉回来,想办法试探一下他先前放出的那道雷电,是否还有余的,若是有,那就更好了。
虽然那道雷明显是用来钉住某道金德神通的,不过似乎是因为『离雷』生变的原因,那道神通之钉的威力十分出众,以他的道行自然能够触类旁通,想尽办法让那道雷去钉自己需要的那道神通。
这其中变量许多,但只要能增加一两分的把握,便有尝试的必要。
望瀛洲岛的大真君当面,他自然不会生抢,许些小利问一问,相信这位大真君也不会拒绝。
就在长殊真君胡思乱想的时候,冥冥之中,一道感应传来。
下一刻,他的眉头忽然皱起
就在刚才,他留在那个叫做魏卿澄的青鱼峰弟子,还有几个洗象峰弟子身上的气机全都消失了。
并非是被大蟙伏枢的那座秘禁所遮蔽了,要是那座秘禁能遮蔽他留下的气机,也不会直到此刻才展现出来。
他留下的气机与神通相关联,暗中一直牵动着他们的性命,此刻气机消失,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凭借自己的修为冲破了他的神通影响。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便意味着那些进入了大蟙伏枢秘禁中的弟子,竟然在同一时刻,全都死了。
不,还是有人活了下来的。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留在那个叫宁俢庆还有姜城子身上的气机依旧完好无损。
“果然是这样么?”
长殊真君眉宇间浮现出一股悲色,心里暗暗叹息:‘大蟙伏枢,竟恨我等至厮。’
他心中思虑未停,对外界的感应却未曾放松分毫。
余光忽地瞥见一道人影出现在了前方,一袭黑袍银冠,无声无息地立在先前消失之处。
李伏蝉回来了。
不等二人有所反应,李伏蝉便放开了对‘殷乌伏’的压制。
他的气机瞬息之间节节攀升,天地之间乌云翻涌如沸,层层叠叠地压了下来,雷电却不显半分光亮,只在那浓墨般的云层深处沉沉滚动。
李伏蝉抬起眼,那双灰黑色的瞳孔中,雷光滚动,金眸赤瞳,冷厉森然,然而这样的威势,他的身体却在迅速溃败。
满嘴的牙齿脱落,化成微小的紫螺,飞入漫天紫气海中,『郁轮』法袍彻底失去光泽,化为一件干干净净,普普通通的大氅。
李伏蝉已经失去了双目的空洞眼眶之中,渗出殷红鲜血,却又在瞬间被紫气扫尽,使他连半分狼狈都看不见,只有某种凄惨的干净。
这甚至已经是长殊真君刻意收敛的结果,胆敢直视紫府之君,本就是在找死。
然而,他却依旧冷着脸道:“服血吃人之辈,僭居尊位,天理难容。今由我引诛之。”
望瀛洲岛那位大真君看着这一幕,并未出手阻止。
长殊真君却骤然色变。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看了过来。
李伏蝉周身的气机在攀升至某个节点后,瞬间冲破桎梏。
从飞蚯洞到长株林,从太夜湖到南疆秽山,从南疆到北方,飞蚯蚓,贾化,明王,飞光,三无,全庸,再到如今直视紫府之君。
历经一次次困苦和折磨,终于在这一刻,他突破内景,道果结成。
『殷乌伏』。
雷火倾泻而下吞没了三人。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那位望瀛洲岛的紫府之君从雷火之中缓缓走出。
身上竟然毫发无伤。
不过他的左手明显能见到一道焦黑色的痕迹。
看着破开冥冥离去疗伤的长殊真君,他不禁叹了口气。
“难道我等真与离恨天永无缘分吗?”
——
(虽然是三章,但是依旧是日万,明天会给这一卷收个尾,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