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
长殊真君微微侧目,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李伏蝉,当即便要破开冥冥,抽身退走。
这道雷光有异常,他没有什么探知隐秘的心思,也没必要为了望瀛洲岛的事情在这里和李伏蝉纠缠,如今他即将炼就第三道神通,正处于关键时刻,不容半点有失。
神通才一驾起,他立刻便察觉到此间冥冥,如铁壁铜墙一般,纹丝不动,竟被生生钉住了。
长殊真君用神通去晃冥冥,冥冥深处发出阵阵沉闷轰鸣,确认自己尚能撞破这种无形的阻碍之后,他神色微凝,目光再度落回那道细微雷光之上,眉心微蹙,低声疑道:“神通之钉?此物似乎是用来钉某一道金德神通的,可没想到竟能钉住冥冥,这就是『离雷』变化之后的神通之钉么?”
念头一闪而过,他心中不由一动。
‘若有了这道雷,我炼成神通的把握岂非大增。’
电光石火之间,他已驾起神通朝李伏蝉罩落。
不论那道雷光究竟是什么,先制住此子,总能解开关节。
至于海外望瀛洲岛的人……
来便来了,又能如何,即便天大的算计,也要等他先做完自己的事。
然而下一刻,长殊真君瞳孔骤缩。李伏蝉竟在他神通罩落的一瞬间倏然消散,如影入水,无痕无迹。
他脸上第一次浮现骇然之色,脱口而出道:“洞天接引?!”
轰。
那道凝滞不动的细微雷电终于炸开,万钧雷潮倾泻而下,赤白电光吞没四野。
长殊真君并没有立刻遁走,他要试试能不能抓住这道雷,于是任由身形被滚滚雷潮裹挟其中,紫袍翻卷,淹没于一片炽烈白光之内。
不久后,雷光湮灭,雷潮退散,紫气青光铺满半座天幕,总摄都山竟被雷霆生生削去一半。
长殊真君身上看不出半点伤痕。
他转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中年男子,微微行礼道:“长殊拜见大真君。”
那中年男子两颊微陷,面容清瘦,淡淡道:“他去哪里了?”
长殊真君犹豫了一下,说道:“只怕大真君不肯信晚辈。”
“既然我已经来了,便没有什么信不信的。”
长殊真君道:“那人已被洞天接引走了。”
那中年男子沉默片刻,自言自语道:“我望瀛洲岛已经等了许久,只期能有这样一道雷出世,能助我等摇落那座洞天,原是叔平的孩子最有希望,只可惜被龙属坏了事,如今只慢了半步,没想到他竟然会引得洞天主动接引,也是,八千年未有之人,身负『离雷』之变,和那座洞天联系密切,如今又使新象大成,能被接引去也不奇怪……”
长殊在一旁静静站着。
主动封了耳识,不敢听太多。
在伏枢院的洞天中横一横也就罢了,如今身在异乡。
听说北方多是谦逊有礼之辈,该入乡随俗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来的会是这一位。
? 第一百六十二章 离恨天
“果然。当真能从紫府之君手下脱身。”
李伏蝉手中,『玉枢雷章』缓缓合拢,书页间还有残余的金雷细电游走不定,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
这便是他敢在北方大势之中,在紫府眼皮子底下反复横跳的底气所在。
也是当初被全庸堵在大蟙伏枢秘禁中时,依旧有恃无恐的原因。
当初蛟蛇命数被炼化为『行蛟掣电』箓气之后,他曾借蛟蛇命数中留下的那道门户,踏足过一处形似飞蚯洞的秘禁。
只是蛟蛇命数隐患太多,于是他亲手毁了那道门。
后来他为了让三无不能再通过《乞三十六年风月谈》这件法宝影响现世,于是将『行蛟掣电』按进《乞三十六年风月谈》。
后来《乞三十六年风月谈》便化为『玉枢雷章』,之后他便隐隐生出一种感应,仔细查探之后发现,『玉枢雷章』之中,竟然也生出了一道门户。
这道门户远比蛟蛇命数中的那道更为庞大坚固,以至于让他想毁也毁不掉。
他曾经尝试过一次,发现这道门户并非像蛟蛇命数那样,只能将宿主的意识摄入秘禁,而是能将他整个肉身一起接引进去。
这样的门户,绝非秘禁所能比拟,至少也是福地。
他一直将这道门户当作最后的逃生手段,却始终不曾真正验证一个自己一直担心的问题。
如果当着紫府之君的面,他能否安然遁入门中?
而且门后的世界究竟是福地还是洞天,又会不会藏着什么凶险,这一直是他所忧心的。
这一次推演要做的第二件事,便是在试验一番【压金雷】的威力后,亲自验证一番『玉枢雷章』门户后的地方。
好在,事情果如他所料。
即便是紫府当面,也拦不住他通过『玉枢雷章』中的门户踏入这里。
“接下来,该往里走一走了。”
他的眼睛已经化成了两只紫螺,此刻只能用灵识去看。
这片天地的天穹一片阴沉晦暗,像是有一道极重的乌云沉沉地压着,千百年不曾散开过一般,压得人胸口发闷。
不远处,一座巍峨高山拔地而起,山势雄浑,却不见半分草木生气。
李伏蝉往那座山走去,一路上安然无恙,既没有触发什么禁制,也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
等他来到山下的时候,抬头向山门处望去,只见一座乌沉沉的牌匾悬于其上,上书‘离恨天’
李伏蝉心头一跳,不由脱口道:“果然是洞天!”
他原以为『玉枢雷章』中的门户勾连的不过是一处福地,却没想到竟然会是一座洞天。
可旋即他眉头便皱了起来:“既是洞天,为何会颓败至此?”
暂且按下心中疑虑,他继续往山上走去,山巅之上,矗立着一座巍峨连绵的宫殿,殿阁层叠,气势磅礴,在此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岁月。
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主殿上方那块牌匾上。
玉枢宫。
大殿两旁还挂着一副楹联,气魄极大:
三雷两厌五德,诸玄俯授箓,为吾司使。
丹书绛简金籙,禋祀咸从我,羣仙仰奉。
看到这一副楹联,李伏蝉便明白了,这离恨天到底是哪家的洞天。
赫然是已经覆灭的雷宫。
通过『离雷』,李伏蝉已经无数次幻想过古代雷宫的霸道,他万万没想到雷宫比他想的还要霸道。
霸气外露!
找死!
他不禁感慨道:
“雷宫死的不冤啊。”
如果李伏蝉也是古代的紫府之君,甚至是坐在金阙之上的仙人,单单凭这两副楹联,他也一定不会放过雷宫的。
大家修行好好的,你突然跳出来,要执掌天下诸玄,还要诸玄俯首授箓,听从号令,这谁能忍?
他对这一点深恶痛绝,并对那些覆灭雷宫的势力深表认同。
谁也不想修行一辈子,最后沦为他人治下的走狗。
就像他现在,其实说是『离雷』的走狗也没有任何区别。
其他道统拿动阳象之后,无非应合阳象而静修,羊氏羊侯贾成就内景大真人之前,一直都是闭死关,与世隔绝。
反观他,不提前几次推演中,是因为明王和三无的缘故,才吃了许多亏,可这一次,却是实实在在的被『离雷』坑到了这里。
不到北方这片乌云之下折腾一通,‘殷乌伏’恐怕永远难以大成,更别说如今离突破内景只有一步之遥。
李伏蝉四下看了看,发现离恨天中没有任何能够称之为宝物的东西,唯有这些宫殿还算坚硬,只是不知道为何,他始终走不进去。
“应该是有什么禁制。”
他没有尝试硬闯,这一遭本就是为了确定这里是否安全,没必要乱来。
眼下看来,此地除了没有灵气,让人无法修行外,当做一个短暂的栖身之所还是不错的。
“之前进入飞蚯洞中那座秘禁时,我能感应到飞蚯洞外有许多相似的秘禁,其中都有主人,这座洞天既然也是通过门户进入,应该和那座秘禁是有一些相同的,说不定可以连接其他洞天或者福地,只可惜我如今似乎不符合洞天择主的要求,亦或者是离恨天破败至此,已经没有了那样的威能。”
李伏蝉细细思索片刻后。
开始整理这次推演所得。
首当其冲的便是修为,如今距离他突破内景只有一步之遥,这要归功于‘殷乌伏’,『离雷』牢归牢,但只要做出符合‘殷乌伏’意象的事,对于修为的加持也是实打实的。
其中‘元婴丹’起到的作用也是难以估量的。
曾经依靠劫气推演,将飞蚯蚓炼制的‘元婴丹’继承下来,使他不必费心寻找相性的灵物,而且这‘元婴丹’当初炼成,可是将他的肉身也炼化进其中了,天然让他的炼化更加轻松。
而且亲眼见到了一位紫府之君,从他口中得知了『离雷』生变,在那些古代道统之下的紫府面前,并不算什么难以置信的大事,而且海外望瀛洲岛,一直期待着有这样一个人出现。
也不知到底要做什么,不过知道了,能有些防备便好。
第二件事情,则是确定了『玉枢雷章』中留下的那道门户,可以让他在紫府之君的面前也能从容逃脱。
门户内的洞天并没有他想象中一击毙命的危险,唯一值得置喙的,便是如果他想从这座洞天中出去,出现在现世之中,必定会出现在离开时的地方。
要是有人一直蹲守,他恐怕就得一直困在离恨天中。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想办法让这座离恨天也能像飞蚯洞那座秘禁一样,沟通其他的福地或者秘禁,通过其他出口出去。
还有『舛驰玄雷鼓』,因为在现实之中,他已经得到了这件法宝,哪怕是推演结束后,也不用怕丢失。
这一次,他可谓是收获满满,对于推演后,劫气增多这个代价,他也认了。
然而他才将『舛驰玄雷鼓』从储物袋中取出,不经意间触动了鼓面,下一刻,不远处那座挂着楹联的宫殿便轰然洞开,一道华光自殿内射出,当头罩落。
殿门大开的刹那,李伏蝉仿佛望见三部仙书供奉于殿内祭台之上,其中一部却只是一道虚影。
那三部仙书在他的灵识中化作三道光彩,熠熠生辉,险些将他灵识都冲得泯灭。
“丹书绛简金籙”,他脑中瞬间闪过那副楹联的下半句,罩在他身上的这道华光,正是从一道绛色的仙书中射出的。
好在这道华光并无束缚之能。
他正欲施法退走,殿门却骤然合拢,那道华光也随之消散。
他驭使法力的动作随之一滞。李伏蝉面带骇色,急急内视气海。
原本乌云滚滚的景象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干净无霭的空旷。
外景不见了。
他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乱了方寸,沉下心神细细体悟,发现连『离雷』侧目的加持竟然也不见了。
好在道行尚在。
这才让他稍稍松了口气。只要道行还在,即便真的丢失了法力和境界,也还有回旋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