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三清分家（中）
虚空之中，那道身着月白色道袍的身影缓缓凝实。
其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亘古不变的清冷。
眉宇间的锐利之下，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无奈——正是截教教主，圣人通天。
通天教主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从跪地的截教弟子，到神色恭敬的阐教众人，再到地面上的血迹与尸体，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已见惯了这般惨烈景象。
实则，自广成子暗中挑拨截教弟子，到妖族弟子内斗厮杀，每一幕都清晰地映在他的眼底，他从未真正置身事外。
他心中清楚，那些妖族弟子，大多出身低微，野性难驯，身上背负着重重因果，作恶多端。
今日这般自相残杀，看似是广成子挑拨所致，实则也是他们自身罪孽深重，命中当有此劫。
他之所以未曾出手阻止，一半任由这些因果缠身之辈了结自身罪孽。
另一半，便是想借着广成子的手，替截教清一清污垢，剔除那些顽劣不堪、只会拖累教派气运的弟子。
有人说通天教主心狠，这话不假。
身为圣人，执掌截教，若没有几分狠厉，怎能镇住这万千弟子？
可这份狠厉背后，更多的是无尽的无奈。
截教教义便是“有教无类”，众生皆有一线生机，这份教义如同一道枷锁，将他牢牢缚束。
他不能像二兄元始天尊那般，只挑选根正苗红、心性纯良的精英弟子，反而是广开山门，接纳所有求道之人。
这样一来的恶果，通天如何不知？
为了不让这些因果缠身的弟子连累截教气运。
他费尽心思，弄出记名弟子、外门弟子、亲传子的等级划分，试图将那些罪孽深重之辈挡在核心之外，可终究是杯水车薪。
通天教主原以为，自己的大弟子多宝道人，能懂他的良苦用心，能替他守住截教，可他终究是想岔了。
多宝道人虽修为高深，却早已忘了修道的初衷，一门心思只顾着争权夺利，拉拢势力，甚至暗中纵容门下弟子作恶，全然不顾截教的长远发展。
看着下方依旧带着戾气、只顾着报仇的截教弟子，看着一脸惶恐却依旧心存算计的多宝道人。
通天教主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生出了“截教或许本就不该存在”的念头。
众生的一线生机，他拼尽全力去守护，却要以截教的气运为引，以他的心血为代价。
若是这些弟子争气，能潜心修道，不负他的期许，即便付出再多，他也心甘情愿。
可偏偏，大多弟子顽劣不堪，争强好胜，同门相残，连最基本的情谊都不顾，这般模样，怎能不让他心寒？
他此番现身，看似是阻止阐截两教的纷争，实则，也是再给那些妖族出身的弟子一次机会。
一次悔过自新、洗刷罪孽的机会，也是给多宝道人一次警醒，给截教一次自救的机会。
通天教主缓缓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法力席卷而下。
将地面上的血迹与戾气尽数驱散，那些被束缚的截教弟子，身上的禁制也随之解除。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圣人的威严，穿透云霄，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都起来吧。”
众人闻言，才敢缓缓起身，依旧垂首而立，不敢直视通天教主的目光。
多宝道人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心虚：
“师尊，弟子无能，未能及时制止门下弟子内斗，还让广成子暗中挑拨，连累了截教诸多同门，弟子有罪！”
通天教主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没有半分责备，却也没有半分暖意，语气冰冷：
“你有罪，却不止这一桩。”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多宝道人心上，他浑身一僵，头垂得更低，再也不敢多言。
通天教主心中清楚，多宝的罪孽，远不止纵容弟子、未能镇住局面。
可此刻，他并未点破——他还在给多宝最后一次机会，给截教最后一次机会。
随后，通天教主的目光转向广成子，语气依旧平淡：
“广成子，你暗中挑拨截教弟子内斗，如今可知罪？”
广成子心中一慌，连忙躬身，语气恭敬：
“师叔明察，弟子冤枉！并非弟子挑拨，实在是截教弟子野性难驯，自相残杀，弟子不过是恰逢其会，绝非有意为之啊！”
对于这位师叔他是尊敬的，也是十分坦然，但却不会承认是自己主动算计。
这番话，明面上坦然，暗地里却字字诛心。
既暗指多宝道人管教无方，连门下弟子都约束不住，又嘲讽截教弟子本性顽劣、德行有亏，这场内斗本就是截教自身的问题，与他无关。
话音刚落，下方的截教弟子们顿时炸了锅，个个怒目而视，周身的戾气瞬间翻涌，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恨不得立刻冲上前与广成子理论。
可通天教主就立于虚空之中，那股圣人威压笼罩全场，他们即便心中怒火中烧，也只能死死克制，敢怒而不敢言，唯有眼底的恨意，毫不掩饰地投向广成子。
反观通天教主，闻言依旧面无表情，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已看穿了广成子的心思。
既没有斥责他的推诿，也没有安抚愤怒的截教弟子，只是静静地伫立在虚空之中，周身的紫气依旧柔和，却透着一股浓郁的威严。
片刻的沉寂后，通天教主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定下了惩罚：
“广成子，你暗中挑拨阐截两教纷争，破坏三教情谊，罚你与太乙真人、赤精子等参与此事的阐教弟子，前往麒麟崖面壁万年，不得踏出崖半步，静心悔过，日后再敢有挑拨之举，定不饶你！”
广成子与身旁的太乙真人、赤精子等人脸色皆是一变，心中满是不乐意——面壁万年，意味修为也会停滞不前。
可面对通天教主的威严，他们不敢有半分反驳，只能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应道：“弟子遵令，谢师叔从轻发落。”
截教弟子们听闻这般惩罚，心中愈发不满，眼底的愤怒愈发浓烈。
他们恨不得让通天教主直接斩杀广成子等人，更暗自盘算着，若是除去了广成子这颗眼中钉，日后整个昆仑山，便都是截教的天下。
可这些心思，他们只敢藏在心底，万万不敢当着通天教主的面说出来，只能依旧垂首而立，将所有不满都咽进腹中。
多宝道人见状，心中也有不甘，上前一步，正要开口恳请通天教主加重惩罚，为截教同门讨回公道，却被通天教主冷冷一眼打断。
通天教主并未多言，只是袖袍轻轻一挥，将所有截教弟子尽数笼罩。
不等众弟子反应过来，身形便瞬间变得虚幻，下一秒，便尽数消失在阐教驻地山门前，被通天教主送回了截教驻地。
通天教主淡淡颔首，没有再多言，周身紫气涌动，身影渐渐变得虚幻。
广成子等人望着通天教主消散的方向，皆是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无奈与不甘，却未有半分迟疑。
他们并非愚钝，心中早已明了。
方才通天教主现身惩戒，玉清宫方向始终未有动静，师尊元始天尊未曾出面阻拦，便是默认了这份处罚。
他们即便心中憋屈，也断不敢前往玉清宫告状，免得落得个不遵圣人裁决、不知悔改的名声。
更何况，几人对通天教主，向来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早年截教尚未广收门徒，通天教主时常与元始天尊、太清老子齐聚，对他们这些阐教弟子也多有指点。
只是后来截教弟子日渐增多，三教往来渐疏，这份指点才渐渐减少，可那份敬重，却始终刻在几人心中。
当下，几人收敛心神，不再有半句怨言，齐齐转身，朝着麒麟崖的方向走去，决意老老实实面壁万年，静心悔过。
与此同时，昆仑山玉清宫内，云雾缭绕，灵气氤氲，先天清气弥漫其间，透着肃穆与庄严。
太清老子端坐于上首，身着素色道袍，面容慈祥，周身散发着柔和却厚重的道韵，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元始天尊端坐于左侧，身着玄色道袍，面容威严。
通天教主则立于殿中，周身的紫气尚未完全散去，神色复杂。
眉宇间的疲惫与无奈比先前更甚，方才的冷厉早已褪去，只剩下对门下弟子的牵挂与无力。
通天教主目光望向窗外，仿佛能看到麒麟崖方向前行的广成子等人。
又仿佛能看到截教驻地那些依旧懵懂、顽劣的弟子，语气低沉，带着几分自嘲与怅然，缓缓开口：
“大兄，二兄，这一局，是我输了。”
“正如你们先前所说，截教的确到了非整顿不可的地步，可他们终究是我门下弟子。”
“我实在狠不下这个心，更做不到像二兄那般，将不合心意的弟子拒之门外，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自生自灭。”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一片沉寂，唯有先天清气流动的细微声响。
太清老子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温和地望向通天教主，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劝解：
“三弟，‘有教无类’的教义，你守得极好，可一味放纵，反倒会害了他们，也会拖累截教的气运。”
“你我兄弟三人，皆是圣人，执掌教派，既要护得门下弟子，更要顾全秩序，不可一味纵容。”
元始天尊眉头微蹙，语气依旧威严，却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坦诚：
“三弟，并非二兄心狠，而是截教如今的局面，皆是你一手造成。
“你广开山门，不分善恶，不分根骨，接纳那些因果缠身、野性难驯之辈，又纵容多宝那孩子争权夺利，疏于管教，才酿成今日同门相残的惨状。”
“我先前便劝过你，整顿截教，剔除顽劣，可你始终心慈手软，如今这般，既是弟子之劫，也是截教之劫，更是你的劫。”
通天教主闻言，身形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与苦涩，缓缓垂首：
“二兄所言，我并非不知。只是‘有教无类’四个字，早已刻在我心中，我始终坚信，众生皆有求道之心，皆有悔过之机，不愿轻易放弃任何一人。”
“可我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那些弟子，更是错信了多宝，才让截教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我知道，整顿截教，势在必行，可我还是希望，能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通天教主抬起头，目光望向太清老子与元始天尊，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大兄，二兄，我愿约束多宝，严惩作恶多端的弟子，规范截教门规，将那些罪孽深重之辈彻底挡在核心之外。”
“只求二位兄长，能给截教一个自救的机会，给那些真心求道的弟子一个机会。”
话说到这个份上，元始天尊与太清老子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闪过一丝复杂，有无奈，有牵挂，亦有对洪荒大势的考量。
片刻的默契对视后，终究还是太清老子缓缓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既然如此，我等三清便分家吧。
“三弟，我与你二兄便再帮你一次，这昆仑山的确不适合截教发展，
“而我等若始终一体，同驻昆仑，难免会让某些人不安，不如借着这次机会分开了也好。”
此话一出，玉清宫内瞬间陷入死寂，先天清气仿佛都停滞了流动。
通天教主浑身一震，脸上的恳求瞬间被惊愕取代。
他怔怔地望着太清老子，片刻后才缓缓回过神来，随即又被浓浓的忌惮之色笼罩。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玉清宫外的苍穹，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
“大兄，你是说……”
可这话尚未说完，便被元始天尊厉声打断，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与警示。
周身的威严瞬间暴涨，压得殿内的先天清气都微微震颤：“三弟慎言！”
通天教主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语瞬间咽了回去，眼底的忌惮更甚，连忙垂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