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怀慈悲,欲渡天下苍生这本没有错,甚至说这是大义之举。
但是却不懂规矩、不辨忠奸,一味纵容弟子肆意妄为,看似护短,实则是在毁了截教。
妖族本就天性利己、难以驯服,需以规矩约束、以大道引导,而非放任自流。
他本性逍遥,不恋权位,不喜束缚,反倒更适合做一个无牵无挂、遨游洪荒的逍遥圣人,潜心悟道、不问世事,不必为教派纷争所累,不必为弟子顽劣所忧。
便是论起对教派的管理能力,通天师叔甚至不如多宝道人上心。
多宝虽野心勃勃、心机深沉,却也懂权衡、善谋划,能将一盘散沙的截教弟子凝聚起来,整顿教派秩序,为截教谋取利益,虽有私心,却也实实在在为截教谋划过。
只可惜,他野心太大,急功近利,选错了路,
今日黄龙设下此计,既是报恩,亦是自保,更是顺势而为。
至于那些因猜忌而自相残杀的妖族弟子,不过是为自己的骄纵跋扈,付出应有的代价罢了。
与此同时,首阳山一处宫殿,老君端坐于蒲团之上,周身萦绕着混沌清气,瑞气千条,紫雾缭绕。
方才黄龙道出的每一字、每一句,皆清晰传入他耳中。
即使以老君的境界,竟也不自觉吸了一口凉气。
倒非惊惧,而是赞叹这计策的精妙,更赞叹黄龙的心智。
老君缓缓捻动颌下雪白长须,神色间没有半分不悦,反倒多了几分欣赏与看重,暗自思忖:
这黄龙小子,倒是藏得极深!
看似谨小慎微、避世不出,实则洞悉人心、深谙权谋。
这小子,分明是在隐忍待发,若非火烧到自身,恐怕还会继续藏拙下去。
老君心中非但不觉得黄龙的手段阴诡,反倒觉得这小子还不够果断。
老君虽然性情温和,但也厌那些恃强凌弱、肆意妄为之辈。
截教那些妖族弟子,仗着通天护短,踏灵脉、毁道场,滥杀无辜。
在他看来,这般孽障,根本无需费这般心思布局挑拨,只需他抬手一道太清神雷,便能将那些顽劣妖徒尽数覆灭,一了百了,省得日后再为祸洪荒。
念及此处,老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终于明白,黄龙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回避三教纷争,并非他不知如何应对,而是不敢应对。
这小子修为尚浅,闭口不言的确是最稳妥的自保之策。
可老君也清楚,清理截教顽疾,绝非黄龙一个小小金仙所能干预,此事牵扯甚广,关乎三教因果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如今黄龙已然入局,虽有智谋,却实力不足,若是贸然暴露,先前所有的隐忍与谋划,都将付诸东流。
想到这里,老君眼中灵光一闪,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捻须轻笑,声音低沉而悠远,只在宫殿之内回荡:
“黄龙小子,这下你又要欠老道一个人情了。”
话音未落,他指尖微微一点,一缕温润而磅礴的太清灵光,悄然破殿而出。
如流星赶月般,穿透层层云雾与洞府禁制,无声无息便钻入了太乙真人的识海之中。
那灵光入识海的刹那,太乙真人浑身一僵,原本紊乱的玉清仙光骤然停滞,脸上的惊骇之色尚未褪去。
此刻又添了几分极致的敬畏与惶恐,额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
一道熟悉且苍老、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深处响起,正是老君的道音:
“太乙师侄,回昆仑山后,不得提及黄龙半句,此事皆由你自行谋划,若敢泄露分毫,休怪老道无情。”
太乙真人心中巨震,神魂都微微震颤,暗自惊喝:“太、太清师伯?!师伯怎会在此处?!”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与黄龙的谈话,竟被这位师伯尽收眼底。
师伯此举究竟是何意?
为何不让他提及黄龙?
是怕黄龙被卷入纷争过深,还是另有谋划?
无数个疑问在他心中翻涌,可他半句也不敢多问,更不敢声张。
太乙真人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缓缓稳住身形。
他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黄龙,眼底褪去了先前的惊骇与疑惑,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玉质石桌上,灵茶依旧氤氲着醇香,灵气袅袅,可太乙真人此刻却半点品鉴之心也无。
先前还觉得甘醇沁脾的先天灵茶,此刻入喉只觉味同嚼蜡,神色间满是局促与不安。
黄龙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眉宇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疑惑。
方才还神色凝重、执意求计的太乙师兄,此刻竟如坐针毡,眼神躲闪,连话都少了许多,显然是有什么心事。
可他也不多问,洪荒之中,各有隐秘,太乙既不愿言说,他便不必强求,横竖计策已定,只需依计行事便好。
太乙真人勉强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的惶恐,对着黄龙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仓促,不复先前的沉稳:
“师弟,计策已然议定,阐教诸事繁杂,广成子师兄重伤闭关,云中子师弟亦在养伤,愚兄不便久留,需即刻返回昆仑,安排行事之人,早日施行此计,解阐教之困。”
他生怕多留片刻,那位师伯又要指点一番。
当下便起身告辞,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连客套的寒暄都显得有些敷衍。
黄龙见状缓缓起身,语气平和:
“师兄倒也不必急切,此事关乎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说罢,他抬手一挥,灵光闪烁间,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盒凭空浮现。
盒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隐约可见盒内流光溢彩,正是他搜集到的天材地宝。
“师兄,此盒之中,有些许先天玄参、先天玉髓仙芝,皆是滋养道基的佳品。”
黄龙将玉盒递到太乙手中,语气诚恳:
“烦请师兄将这些转交广成子师兄与云中子师弟,愿他们早日痊愈。”
太乙真人连忙双手接过玉盒后。
便不敢多耽搁,再次拱手辞行,转身便化作一道灵光,直冲天际。
黄龙伫立在洞府门口,望着太乙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的浅笑淡了几分,心中不由得暗自疑惑:
“太乙师兄怎么这般仓促?”
念及此处,他身形微动,化作一道澄澈流光,悄然循着太乙身影而行。
首阳山灵脉昌盛,山涧之中,灵泉潺潺,水雾缭绕,两岸灵草仙芝遍地,仙鹤灵禽翩跹,道韵盎然。
行至山涧,一处碧波澄澈的水潭边,黄龙脚步微顿,目光悠远望去。
只见水潭之畔,一块青石之上,老君垂钓于此。
周身与周遭的灵秀山水融为一体。
黄龙这会终于知道太乙为何急匆匆跑路了。
别看这位师伯平时和蔼,但在三教中的威严可谓根深蒂固。
别说太乙真人,就是代掌截教事务的多宝道人。
亦或是目空一切的广成子,碰上太清老子也跟老鼠碰到猫一样。
此刻老君也是察觉的黄龙,两人对视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接着,黄龙便转身回到洞府,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83章 帝俊欲破巫族真身
与此同时,周山之巅,盘古殿内。
十二祖巫齐齐聚首,周身皆萦绕着磅礴无匹的祖巫煞气,震得殿内虚空微微震颤。
殿中首座,帝江身形魁梧,身披星辰兽皮,面容刚毅,充斥着威严。
两侧祖巫或坐或立,神色各异,却皆透着一股蛮荒的霸道与凛冽。
“哼!那杂毛鸟帝俊,仗着太阴星君归于妖族,周天星斗威力大增,竟敢拿我等磨砺阵法,此风断不可长。”
“依我之见,直接点齐巫族儿郎,打上天庭,拆了他凌霄宝殿,将那帝俊、太一挫骨扬灰,看他妖族还敢猖狂!”
话音未落,一团炽烈的赤红火焰骤然腾起,祝融身形暴涨数丈,身披烈火战铠,周身烈焰焚天。
他双拳紧握,眼中怒火熊熊,语气狂暴如惊雷,正是掌火之祖巫,性子最是火爆,半点也容不得巫族受辱。
“祝融,你休要鲁莽!”
一道反对的声音骤然响起,与祝融的狂暴形成鲜明对比。
共工端坐于一侧,周身水汽弥漫,衣衫如碧波涌动,眉心刻着水纹,眼神沉静如深潭,他缓缓抬手,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你当周天星斗大阵是寻常摆设?更何况我巫族近日新出的一批儿郎,修为尚浅,若是贸然出兵,只会让我巫族徒增伤亡!”
“共工,你如此胆小!简直辱没父神威名。”
祝融闻言,怒火更盛,周身火焰愈发炽烈:
“不过是一个周天星斗大阵,有何可惧?我巫族儿郎个个悍不畏死,凭我等祖巫之力,难道还破不了他一个妖族大阵?你分明就是怕了!”
“我并非怕他,而是不愿做无谓的牺牲!”
共工也动了怒,周身水汽暴涨,与祝融的火焰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声响,白雾弥漫。
“如今妖族势力日盛,帝俊又得太阴之力加持,我巫族当休养生息,待麾下儿郎成长起来,再寻妖族算账,方为上策!”
“休要狡辩!今日我便代父神教训教训你,再打上天庭!”
祝融怒喝一声,身形一闪,便要冲向共工,双拳裹挟着焚天烈焰,势要将共工焚烧殆尽。
共工也不甘示弱,周身水汽凝聚成一柄巨大的水刃,迎向祝融的拳头,口中冷喝:
“既然你非要找死,我便成全你!”
一时间,盘古殿内火焰与水幕交织,狂暴的能量四处肆虐,眼看二人便要大打出手,其余祖巫却皆是神色淡然,仿佛早已见怪不怪。
句芒指尖捻着一片灵叶,眼神淡漠地望着二人。
蓐收周身金气缭绕,手持金刀,面色冷峻,只顾着擦拭手中兵刃,对眼前的争吵置若罔闻。
玄冥身披玄冰铠甲,周身寒气刺骨,双目紧闭,仿佛世间一切都与她无关。
“够了!”
一声怒喝轰然炸响,震得整个盘古殿剧烈震颤,云雾散尽,狂暴的火焰与水汽瞬间被压制。
帝江猛地睁开眉心竖目,眼中怒火滔天,周身风之法则狂暴涌动.
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压席卷全场,祝融与共工身形一僵,拳头与水刃瞬间消散,皆是满脸不甘,却不敢再动分毫。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此处争斗!”
帝江语气冰冷,目光扫过二人,周身的威压愈发浓烈:
“妖族势力大涨,已然觊觎我巫族之地,若我们内部不和,岂不是遂了妖族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