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此两件至宝加持,神农如得神助、大道顺遂。
他手持量天尺遍历洪荒,丈量百草、甄别药性、分类归纳、记录药理,将天下草木分为寒、热、温、凉、毒五大类,逐条明晰功效、主治、禁忌。
手握造化鼎坐镇人间,炼化灵药、炼制丹方、调和药性,研制出无数治世良方、祛病丹药。
此后岁月,神农继续奔走洪荒大地,踏遍千山万水,穷尽天下百草,整理出第一本《百草经》,定格人族药理、奠定人族医道根基,彻底终结人族无药可医、无方可治的蛮荒疾苦。
人族万民自此远离病痛瘟疫、得以安康存续,人族生息繁衍速度再攀高峰,人道气运源源不断汇聚于神农一身。
百年考察期满,伏羲纵观人族万部,见烈山氏神农功绩泽被万民、命格正统圆满,已然具备地皇治世的资质。
随即伏羲来到烈山部落,当众传位,定烈山氏神农为人族共主。
人皇传位大典落幕,人族新主既定。
伏羲看着下方万民朝拜、神农端坐共主之位的盛景,心中再无半分牵挂。
他轻轻颔首,周身天皇道韵敛于体内,不再执掌俗世权柄,转身化作一道温润清气,悠然回归人族祖地圣地,静心归隐、镇守人族本源,不问凡间琐事。
自此,人族俗世大小事务,尽归地皇神农统御。
神农承接人族共主之位,依旧初心不改、心念万民。
他并未安坐部落高台享受尊崇,依旧时常踏出部落,奔走洪荒山野之间,继续完善百草药理、梳理济世丹方。
他日日夜夜整理遍历洪荒所得的草木记载,逐条勘误、细化药理、规整纲目,潜心铸就《百草经文》,欲将人族医道彻底完善,留给后世万代苍生,让人族永绝病痛瘟疫之苦。
他一心扑在济世大业之上,心无旁骛、废寝忘食,却万万不曾料到,自己踏遍青山、守护万民安稳的同时,至亲骨肉正悄然遭遇生死大劫。
神农膝下有一幼女,名唤女娃,天资灵动、心性纯粹,自幼生于人族盛世,承地皇浩荡气运滋养,天真烂漫、活泼无邪,深得万民喜爱。
因神农常年在外奔波济世,无暇时刻相伴,女娃便时常结伴族人孩童,在人族疆域内自在嬉戏。
这一日,风和日丽、海波澄澈。
女娃听闻东海风光壮阔,便独自奔赴东海岸边,踏沙逐浪、戏水嬉游。
第215章 今日因,来日果
东海碧波万顷、海风轻柔,沙滩细软温润。
女娃赤脚踏浪、追逐浪花,一时沉醉其间,全然未曾察觉深海之下潜藏的凶险。
深海龙宫之内,敖广之子敖丙,今日闲来无事,出宫遨游四海,戏耍于东海碧波之间。
敖丙年少骄纵、肆意不羁,遨游之间随心所欲催动水系神通,轰然掀起滔天巨浪。
轰隆隆——
原本温润平和的东海海面,骤然巨浪翻涌、潮水滔天,万丈水幕狠狠拍向海岸沙滩。
尚且年幼、毫无修为的女娃根本来不及躲闪,瞬间被汹涌巨浪裹挟吞噬,卷入深海洪流之中。
柔弱身躯顷刻被海水淹没、冲刷碾压,一缕纯净灵动的生魂,被迫脱离肉身,飘飖于东海海面,稚嫩性命转瞬陨落。
就在女娃身死魂散的那一刹那,远在深山之中勘药著书的神农,心口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这痛彻心扉的悸动并非道伤、并非业障,而是至亲血脉相连的冥冥感应,清晰刺骨、真实无比。
神农手中勘录百草的玉简骤然脱手坠落,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极致的不安与悲恸瞬间席卷全身,冥冥之中知晓自己爱女遭遇大难。
而掀起巨浪、误杀女娃的敖丙,在浪花平息的瞬间,骤然感知到海面残留的一缕气息,顿时脸色剧变、心生惶恐。
那浑厚磅礴的人道皇者气运,纯正无比,定是人族皇者至亲的专属命格气息,尊贵程度远超寻常洪荒大能。
他不过龙族后辈,随性戏浪竟不慎陨了人族皇者之女,犯下滔天大祸!
敖丙瞬间吓得魂飞魄散,不敢有半分停留,更不敢探查分毫,慌不择路调转身形,一头扎入深海龙宫深处,隐匿不出、妄图避祸,将滔天祸事尽数抛之脑后。
与此同时,九天娲皇宫中,女娲静静俯瞰东海变局,将女娃身死、敖丙肇祸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可她素来悲悯慈和的面容上,此刻无半分悲伤怒意,反倒浮现一抹了然温润的笑意,轻声低语,宛若道音呢喃:
“小丫头,女娃之名,太过沉重。”
“今日身死,非是劫难,乃是破后而立、褪去凡胎的新生。”
“去吧,去吧,师祖在此,自会护你前路圆满。”
话音落下,女娲纤手轻轻一点,一道温润造化道韵穿透虚空,稳稳笼罩东海之上漂浮不定、茫然无助的女娃残魂。
原本虚无缥缈、即将消散的稚嫩魂魄,瞬间被造化之力重塑凝练、洗尽凡尘凡气。
嗡——
一道清亮凌厉的鸟鸣响彻东海长空!
女娃残魂转瞬蜕变,化作一只翎羽乌黑、双目赤红、神姿凛冽的神鸟,振翅盘旋于东海高空。
此鸟生来便带滔天执念、无尽恨意,一双赤红眼眸死死凝视着浩瀚无垠、吞噬其性命的苍茫东海,怨念深沉、执念刻骨。
它无师自通、本能使然,即刻振翅飞向内陆山林,衔起一块块坚硬碎石,再度折返东海,奋力将石块投入汪洋之中。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往返穿梭、不知疲倦、无休无止。
哪怕沧海辽阔、杯水车薪,哪怕土石渺小、难填汪洋,这只神鸟依旧不曾停歇,带着亘古不灭的执念,日复一日衔石填海,欲填平这夺其性命的东海,宣泄心中无尽不甘与滔天恨意。
此刻,一道仓促身影破空而来,跨越千山万水、瞬息抵达东海岸边,正是心神剧痛、火速归来的地皇神农。
他落地的瞬间,目光扫过岸边冰冷空寂的孩童衣物,再望见高空之上衔石填海、已然化作神鸟的爱女,眼底瞬间血色翻涌,无尽悲恸与滔天怒火直冲云霄。
舐犊情深、血脉连心,看着自幼乖巧灵动的女儿落得如此境地,身死化鸟、执念困身、永世往复填海不休,烈山氏道心剧烈震颤,胸中怒火熊熊燃烧。
他执掌人族万民、心怀天下苍生,一生济世救人、慈悲为怀,从未与人结怨、从不妄动嗔怒。
可今日爱女惨死、魂魄异化,让这位仁德盖世的人族共主,第一次动了杀伐之心。
东海龙族肆意妄为、草菅人命,仗着水族霸权残害人族皇嗣,此仇不共戴天!
神农抬眸望向虚空方向,语气带着极致的沉怒与悲恸,躬身恳切求助:
“师尊!弟子爱女无辜惨死,龙族肆意欺辱人族,还请师尊做主!”
虚空之中,缓缓落下女娲清淡悠远的道音:
“无需动怒,破后而立,皆是机缘,亦是宿命。”
短短八字,道尽前因后果。
神农闻言,浑身怒火骤然一滞,满腔悲愤尽数卡在心头,久久伫立、默然沉思。
他深知师尊从无虚言。
爱女身死,看似横祸惨死,实则是浴火重生的造化机缘。
可抬眼望着高空之上不停往复、衔石填海、永不歇息的神鸟,望着那双盛满不甘与恨意的赤红眼眸。
这位心怀万民的共主,眼底满是疼惜。
但想到师尊的话语,他万般怒火与不甘,尽数化作声声长叹。
东海龙宫,深海琼楼,玉柱沧澜。
昔日龙族权柄更迭,老龙王退位,敖广已然正式执掌四海龙宫,坐稳洪荒鳞甲之长的尊位,统御万水族群,威势冠绝四海。
此刻巍峨龙宫大殿之内,气氛死寂沉凝,再无半分往日浩荡威仪。
敖丙身躯紧绷、双膝跪地,头颅死死垂落,不敢抬头直视上方的敖广。
少年龙躯微微颤抖,心底满是惶恐惊惧,再无半分往日遨游四海、肆意不羁的骄纵姿态。
方才他慌不择路逃回龙宫,早已将自己误杀人族皇女的祸事尽数禀明。
敖广端坐龙座,一身苍青龙袍肃穆庄严,可面容早已布满惊怒与凝重。
执掌四海多年,他眼界深远、洞悉洪荒大势,比谁都清楚如今人族鼎盛。
更知晓烈山氏身负人族功德、地位尊崇,绝非寻常洪荒大能可以招惹。
自家三子随性戏浪,一时顽劣,竟活活溺死烈山氏独女、沾染人道至尊血债,这已然不是寻常纷争,而是撼动人族根基、触犯人道威严的滔天大祸!
若是人族追责、圣人震怒,以如今人族之势,纵然龙族坐拥四海、底蕴深厚,也未必能扛下这无边祸果。
敖广不敢有半分侥幸,更不敢拖延避祸,当机立断起身,冷眸扫过跪地的敖丙,沉声道:
“随我前往人族部落,登门赔罪,任凭人族发落!”
话音落,敖广携惴惴不安的敖丙,整装动身,欲亲赴人族腹地,向烈山氏请罪,以求平息祸事、化解恩怨。
可就在父子二人踏出龙宫结界、即将横渡东海之际,一道浩瀚威严的道音传出龙宫:
“敖丙今日因,来日果,龙族好自为之。”
敖广身躯骤然一僵,浑身龙气瞬间凝滞,心头瞬间通透彻悟。
女娲圣人此言,看似轻描淡写、未曾追责,实则已然定格一桩因果。
圣人暂不发作、不予追究,并非此事揭过,而是将这份人命债、人道怨,尽数牢牢锁在敖丙一身。
今日之因,来日必结来日之果,此生万世,这份因果劫难终将一一应验,无人可替、无人可解。
龙族躲过了当下的雷霆之怒,却也让敖丙永远背上了解不开的圣人因果,后患无穷。
与此同时,东海高空之上。
女娃所化的黑羽神鸟依旧往复填海,赤红眼眸恨意不减分毫,可动作却渐渐迟缓、羽翼沉重。
沧海万顷、浩瀚无边,以区区一鸟之力,欲填平茫茫东海,本就是逆天而行、难如登天。
日复一日的奔波往复、衔石耗力,早已将它残存的灵体本源透支殆尽。
恨意不灭,可灵力已枯、身躯已疲,终究有力竭之时。
扑棱——
神鸟双翼一颤,再也无力支撑沉重身躯,盘旋的轨迹渐渐下坠,羽翼耷拉、灵气涣散,眼看便要力竭陨落、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海岸边的神农见状,心头骤然揪紧,面色剧变,满眼焦灼疼惜,当即便欲腾空出手,护住爱女残灵。
就在此刻,九天云霄霞光万丈、造化升腾,无尽温润纯白的造化道韵席卷东海,抚平海浪、涤荡阴煞。
女娲显化无上圣人真身,仪态端庄、眸光悲悯,立于九天云海之上,俯瞰苍生,面容带着了然笑意。
她纤手轻抬,一缕精纯至极的先天造化之气凌空洒落,精准没入即将力竭陨落的神鸟体内。
嗡——
造化之力流转周身,涤尽疲惫、补全灵体、重塑元神!
濒临溃散的神鸟灵体瞬间稳固,耗空的本源飞速充盈,乌黑翎羽褪去戾气,赤红眼眸收敛狂恨,周身萦绕纯净温润的造化神光。
漫天神光流转、身形变幻,神鸟形态渐渐舒展、凝练,最终化作一位身姿窈窕、容颜绝世、气质清冷温婉的白衣女子,立于虚空之中,灵韵天成、不染凡尘。
女娲目光柔和,缓缓开口,道音清朗、定格名分:
“今日烈山之女灾劫已满,破厄重生。”
“吾赐名——精卫,从今往后,入我娲皇宫,归吾门下,为造化嫡传。”
褪去凡胎、重获新生的精卫,心神澄澈、灵台清明,瞬间明悟自身机缘与再造之恩,当即躬身跪拜,礼数端庄:
“弟子精卫,多谢师祖再造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