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鸿钧缓缓闭目,神色淡漠,一副不再议事的姿态。
此言一出,六圣齐齐心头一震,面面相觑,瞬间洞悉关键——道祖这是真的动怒了。
若是帝位长期搁置,天庭无主、秩序不全,不仅各方气运落空,洪荒格局难以稳固,他们此番争执争夺,更是尽数沦为一场空!
最先反应过来的便是西方二圣。二人素来会审时度势、能屈能伸,深知违逆道祖绝无好下场,当即快步出列,躬身俯首,姿态谦卑至极:
“弟子殿前失仪,妄起纷争,惊扰圣驾,甘愿领受责罚!”
“帝位归属关乎洪荒万古安稳,我等私心过重、眼界狭隘,不敢再擅专臆断,还请老师慈悲做主,定夺帝位人选!”
二人低头请命、极尽恭顺,毫无半分圣人傲骨。
这番谄媚示弱的举动,落在三清与女娲眼中,让几人心中暗自暗骂西方二圣毫无骨气、趋炎附势。
可大势在前,无人敢逆势而为。他们纵然心有不忿、万般不甘,也只能紧随其后,齐齐躬身行礼,异口同声:
“请老师做主!”
众人俯首之际,太清心底的不安已然攀升至顶点,隐隐猜到了道祖的算计,却依旧不动声色、默然垂首。
殿内再度陷入死寂,良久,闭目端坐的鸿钧,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缓缓睁开双眸,苍茫道眸扫视下方六圣,话语温和,却字字带着天道定数、不容更改的威严,句句暗藏暗示:
“洪荒初定,天地需稳,帝位人选,不求道行绝顶、不求道统强盛,唯求心性纯粹、无欲无争、安分守己、堪当大任,能静心维系天地秩序、不生杀伐纷争者,方为最佳人选。”
“身居帝位,当摒弃宗门私念、超脱派系之争,公正持衡、镇抚诸天,方能担得起三界共主的无上权责。”
一句句道音落下,清晰传入六圣耳中。
在场皆是混元圣人,洞悉天机、通透人心,瞬间便听懂了鸿钧的言外之意。
不求资历深厚、不求弟子出众、不求道统强盛,唯独求心性纯粹、无派系羁绊、无滔天野心。
放眼整个洪荒,除却常年侍奉紫霄、无门无派、无亲无故、心性纯粹、不涉纷争的昊天童子,再无第二人契合此等标准!
一瞬间,六圣心底齐齐掀起滔天巨浪,无尽愤懑与不甘翻涌交织。
昊天不过是紫霄宫一介随侍童子,道行低微、根基浅薄、无名无绩,常年端茶扫地、侍奉道祖,身份卑微至极。
这般微末人物,竟要一跃登天,登临玉皇大帝、三界共主的无上至尊之位,日后统御诸天、制衡圣人,凌驾万道之上!
别说野心勃勃的通天、一心壮大西方的二圣、孤注一掷的女娲难以接受,就连心境淡然的太清、沉稳自持的元始,心底也满是抵触与不忿。
区区童子,何德何能,敢居诸天圣人之上、执掌洪荒至尊权柄!
可天道威严在前,道祖旨意已定,大势已然敲定。
鸿钧是洪荒万道之师、诸天之源,执掌天地规则、定夺洪荒兴衰,纵然六圣满心不甘、万般抵触,却无一人胆敢出言反驳、忤逆道祖。
万般愤懑,终究只能死死压在心底,俯首遵从。
六圣心思百转,万般不甘压于心底,殿中再度陷入一片静默。
西方二圣审时度势,最是识趣,当即率先开口,语气恭顺,顺水推舟举荐:
“老师所言极是。昊天师弟常年侍奉紫霄,心性纯粹、不染纷争,无宗门私念、无派系牵绊,最合天地公正之道,的确是玉皇大帝的不二人选!”
二人话音恳切,句句贴合鸿钧方才所言标准,摆明立场、主动迎合,半点不拖沓。
反观太清、元始、通天、女娲四人,皆是缄口不言。
他们既不反驳西方二圣的举荐,也不点头认同,索性闭目凝神、神游天外,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模样。
看似遵从道祖旨意,实则是以无声的态度,表达心底极致的抵触与轻视。
这般截然相反的两种态度,尽数落入鸿钧眼中。
道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赞许,对西方二圣的识时务颇为满意。
可望向淡漠神游的三清与女娲,眉宇间便染上几分隐晦的不悦,只是未曾发作,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殿中无人留意的角落,立在一旁奉茶的昊天,身躯早已微微绷紧。
当听到西方二圣举荐自己、听闻那至高无上的玉皇尊位落在自己身上时。
他素来温顺谦卑的面容瞬间涨得通红,青涩的眉眼间藏不住极致的亢奋与狂喜。肉眼可见的欣喜之气萦绕周身,险些压制不住外泄。
他侍奉紫霄无尽岁月,常年俯首低眉、端茶扫地,见惯了圣人巍峨、听过了诸天道音,心底早已深埋不甘与野心。
往日身份卑微,只能隐忍蛰伏,如今一朝听闻自己可登临三界共主、执掌洪荒天庭,蛰伏多年的野心瞬间破土而出、疯狂滋生。
尤其是瞥见三清、女娲眼底深藏的轻视与漠然,昊天心中的不甘愈发浓烈,暗暗立誓。
他日执掌天庭、权柄在手,定要堂堂正正拿回属于自己的尊荣,让今日轻视他的诸圣,尽数正视他的存在!
与此同时,昊天对主动举荐自己的接引、准提二人,心底生出浓浓的好感与感激,暗自将西方二圣视作可亲近、可依仗的助力。
鸿钧俯瞰殿中,见时机已至,缓缓开口定音,道音苍茫威严,落锤定局:
“昊天童儿,既然二位师兄举荐,又合天地大势,这玉皇大帝之位,便由你执掌。”
一语落定,天命既定!
昊天浑身一震,狂喜难抑,当即双膝跪地,恭敬叩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昊天,谢老爷隆恩!”
鸿钧听闻这声熟悉的“老爷”,知晓昊天本心未改、依旧恭顺谦卑,眼底闪过一抹满意,微微颔首,缓缓开口加封:
“昊天、瑶池,你二人随吾多年,勤勉守礼、心性纯粹。”
“自今日起,褪去童子身份,入吾门下,为记名弟子,随吾听道修行。”
话音未落,鸿钧抬手轻挥,一缕浩瀚精纯的先天鸿蒙灵韵骤然笼罩二人周身。
灵光流转、道韵洗练,仅仅数息之间,二人身形容貌、气质道行尽数蜕变。
原本青涩稚嫩的童子身形褪去,昊天身姿挺拔、面容威严,眉宇间自带九五帝威,气场沉稳肃穆,再无半分卑微怯懦。
瑶池身姿曼妙、气质端庄,仙气袅袅、温润华贵,自有天后雍容气度。
道祖恩泽润物无声,一举洗去二人仆役俗气,赋予正统道韵,俨然已有天地至尊、天庭尊神的雏形。
紧接着,鸿钧正式下诏敕封,道音朗朗,传遍紫霄:
“今敕封昊天,为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执掌天庭正统,总领三界万灵、统筹天地秩序!”
“敕封瑶池,为瑶池金母,辅佐玉皇,共掌天庭,调和阴阳、统御诸天女仙!”
滔天天道气运骤然垂落,尽数灌注二人身躯,稳固帝基、铸就果位。
昊天、瑶池只觉道体暴涨、修为精进、气运加身,浑身充满无尽力量,心底狂喜更甚,再度齐齐跪地叩拜:
“弟子谢老师敕封!”
鸿钧淡淡颔首,随口嘱托:
“洪荒初定,天庭倾覆、秩序崩塌,重立天庭乃是天地头等大事。后续重建事宜,你二人可与诸位师兄师姐商议,借力成事。”
话音落下,鸿钧身形化作漫天道韵,悄然消散于紫霄大殿,不留半点痕迹。
道祖离去,殿内凝滞的气氛瞬间松动。
昊天缓缓起身,只觉神清气爽、意气风发,心境与实力已然翻天覆地。
此番道祖赐封、气运加身,他的修为已然悄然抵达准圣后期,褪去蝼蚁之姿,真正踏入洪荒顶尖强者之列。
手握天地正统权柄,身负玉皇至尊果位,昊天信心爆棚,再无往日半分谦卑怯懦。
他整理帝袍,收敛心绪,迈步上前,对着端坐殿中的六位圣人躬身行礼,姿态端方,恪守礼数:
“昊天,见过诸位师兄、见过女娲师姐。”
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太清、元始、女娲三人依旧闭目凝神,眼皮未曾抬动半分,全然将他的行礼无视到底,淡漠疏离之意尽显无遗。
唯有通天教主见场面太过尴尬,不愿紫霄殿中气氛太过僵硬,只得无奈开口打圆场,语气平淡敷衍:
“玉皇道友不必多礼。”
哪怕是打圆场,通天也始终不肯唤一声师弟,依旧以天道果位相称,刻意拉开距离,暗藏心底不认可。
反观西方二圣,极为给面,二人含笑颔首,语气自然亲和:
“昊天师弟不必多礼,日后执掌天庭,稳压诸天,可喜可贺。”
这一声亲近的师弟称呼,让满心郁结的昊天稍稍释怀,心中对西方二圣的好感再度加深,对三清、女娲的不满则愈发浓郁。
紧随其后,瑶池轻步上前,温婉行礼,礼数周全:
“瑶池见过诸位师兄、师姐。”
行礼过后,她极为聪慧,不等众人回应,便主动移步上前,拾起案上玉盏灵茶,亲手为六位圣人逐一添茶。
第206章 鸿钧赐宝
瑶池姿态谦卑、进退有度,不骄不躁、恭谨守礼,全然没有新晋显贵的跋扈,反倒尽显温和通透。
这般懂事得体的举动,稍稍缓和了殿内僵硬的气氛,三清、女娲眼底的疏离淡去些许,对瑶池的态度明显温和不少。
可瑶池的懂事,愈发衬得昊天处境尴尬,让他心中愈发郁闷憋屈。
他暗暗将今日诸圣的怠慢尽数记下,心底对三清、女娲的芥蒂与不满悄然生根。
短暂寒暄过后,昊天压下心底杂念,不再纠结礼数纷争,径直步入正题。
他身负重建天庭重任,急需诸天圣人相助,稳固天庭根基、完善天地秩序。
昊天再度拱手,语气诚恳,主动求助:
“诸位师兄师姐,老师有命,令我与瑶池重建天庭、规整三界秩序。”
“如今洪荒初定、百废待兴,天庭百业待举、缺兵少官、规制不全。还望诸位师兄师姐念在同门情份,鼎力相助,出人出力,共稳洪荒天地。”
话音落下,殿内再度陷入沉寂,六位圣人各怀心思,无人应声。
最先开口的依旧是西方二圣,准提面带悲悯,话语听似温和,实则处处推脱:
“师弟身负天地重任,乃是洪荒之幸。只是我西方灵山贫瘠、道运微薄,门下弟子皆是苦修渡世之辈,不善天庭规制、朝堂理事。”
“且西方众生苦难未平,我二人需常驻灵山渡化苍生,实在分身乏术。非是不愿相助,实是有心无力,还望师弟谅解。”
接引紧随其后,梵音沉沉,顺势附和,彻底封死相助可能:
“没错。我西方道统主打渡世慈悲,不涉朝堂权柄、不掌天地规制,贸然插手天庭事务,反倒与我西方大道相悖,扰乱自身道心。”
“师弟天资卓绝、身负天命,想必仅凭自身,亦可重整天庭、安定三界。”
二人一唱一和,看似温婉谦和,实则字字推脱,半分助力不肯给出。
昊天心中了然,面上不露分毫,转而看向三清,拱手恳请:
“还请三位师兄垂怜,鼎力相助。”
太清老子缓缓睁眼,神色温润平和,话语却滴水不漏、极尽疏离:
“玉皇道友,你如今执掌天庭,乃是天地正统至尊,天庭诸事,本就该由你自主决断、独立执掌。”
“我等圣人早已超脱世俗、静观天道演变,若插手天庭规制、干预三界事务,反倒越俎代庖,紊乱天地分工,于你天庭气运无益,于我等道心有碍。大道各安其位,各司其职,方为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