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三霄异口同声应道。
石桌上的凉茶依旧,可殿内的沉闷与纠结早已消散。
不多时,四人便收拾妥当,驾起祥云,朝着首阳山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东海的天际之中。
此刻,黄龙也已经抵达首阳山。
他刚踏入首阳山道场,便见一道清癯身影立于山门,其身着素色道袍,气质温润如玉,正是人教玄都。
黄龙连忙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见过玄都师兄。”
玄都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抬手虚扶,脸上笑意更浓,语气也满是亲切:
“师弟不必多礼,你我同门,又有旧交,这般客套反倒见外了。”
黄龙闻言,收起周身的拘谨,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师兄说得是,是我太过客套了。不知师兄今日怎么有空驾临首阳山,还特意在此等候?”
玄都笑着侧身,一边走一边寒暄:
“我今日前来,并非独自前来,乃是奉师尊之命,在此等候师弟。”
“哦?”
黄龙心中微惊,脚步顿了顿,随即又继续前行,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不知太清师伯有何吩咐?若是有差遣,师兄尽管直言,我定当尽力。”
玄都转头看向黄龙,神色比先前郑重了几分,放缓语气,缓缓道出了那个惊人的消息:
“师弟有所不知,师尊已在首阳山等候师弟多时了。”
“什么?”
黄龙浑身一僵,他早该想到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些年来,老君暗中点拨过他,并且传授一气化三清,虽未曾明说什么,却处处透着关照。
所以他与老君之间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是如今,三清分家太清老子亲自前来,已然到了摊牌的时候。
黄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周身的气息渐渐沉稳下来。
他抬头看向玄都,语气十分平静:“劳烦师兄了,如此咱们便走吧,莫要让师伯久等。”
说着,黄龙与玄都便朝着之前老君的宫殿而去。
与此同时,东海金鳌岛碧游宫内,通天教主端坐于云床之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圣人威压,神色却不复往日的洒脱从容,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不知为何,通天却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本该属于截教的东西,被悄然抢走,那种莫名的缺失感,让他心神不宁。
一旁的多宝道人见教主神色有异,连忙躬身问道:
“师尊,您今日广收门徒,洪荒震动,万仙来投,乃是天大的喜事,为何神色间似有不悦?”
通天教主缓缓闭上双眼,试图抚平心中的躁动。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烦躁已然褪去:“无妨。”
说罢,通天教主目光落在多宝道人身上,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多宝此前在昆仑山时,急功近利,暗中揣摩权势。
虽未犯下大错,却也偏离了向道本心,这也是他心中隐隐失望之处。
通天教主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多了几分语重心长:
“多宝,你乃我座下首徒,天资卓绝,是我截教的未来,也是我最寄予厚望的弟子。”
“但只是你要记住,为师立截教,初衷是广纳天下向道生灵,助众生悟道证道,而非争权夺势、称霸洪荒。”
“此前你在昆仑山的举动,为师并非不知,你心中的那点算计,那点对权势的贪恋,终究是修行路上的绊脚石。”
多宝道人浑身一震,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连忙叩首:
“弟子知错!弟子一时糊涂,心生贪念,偏离了向道之心,请师尊责罚!”
多宝看似恭敬的态度下,心中却对通天教主生出几分不满,他觉得这个师尊有些懦弱。
而通天教主轻轻抬手,一股柔和的圣人之力将他扶起,神色缓和了几分,却依旧严肃:
“责罚并非目的,为师只愿你能迷途知返。”
“你身负截教首徒之责,日后要辅佐为师打理截教,引领万千同门悟道,更要以身作则,摒弃杂念,一心向道。”
“权势虚名,皆是过眼云烟,洪荒之中,唯有大道永恒。”
其实通天教主又怎会不知多宝的野心?
但他终究心软了,还是想给这个大弟子一个机会。
第125章 问罪?玄都震惊
首阳山原老君的宫殿,此刻已换了名号,匾额之上,“八景宫”三个古篆大字熠熠生辉。
大殿周围萦绕着淡淡的祥和之气,多了几分圣人道场的庄严肃穆。
黄龙紧随玄都踏入殿中,目光扫过殿内,只见昔日熟悉的陈设已然更迭。
正中云台之上,一道苍老而巍峨的身影端坐其上,周身萦绕着先天清气,气息内敛却难掩圣人的无上威严,正是太清老子。
黄龙与玄都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弟子(师侄)见过太清师伯(师尊)。”
云台之上,太清老子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深邃非常,当目光落在黄龙身上,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随即,一道苍老而厚重的声音缓缓响起,裹挟着淡淡的圣人威压,回荡在整个八景宫之中,别有深意:“黄龙师侄,三清分家,我该说你有罪,还是应该说你有功?”
此言一出,一旁的玄都顿时浑身一僵,脸上满是错愕,一头雾水。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黄龙,眼底满是不解与疑惑。
三清分家乃是三位圣人的决断,关乎大势,怎么会与黄龙师弟有关?
黄龙不过是一个金仙后期的阐教弟子,修为虽尚可,却终究只是个晚辈,怎会牵扯到这般惊天动地的教派之争?
他心中满是困惑,却不敢多问,只能强压下心中的疑虑,默默立于一旁,静待后续。
与玄都的茫然不同,黄龙闻言,心中顿时一沉,却没有半分慌乱,反倒瞬间明白了太清老子口中“有罪”二字的含义。
他心中清楚,老子所指,便是此前他暗中给太乙真人出谋划策,扰乱截教秩序之事。
此事他本就未曾想过隐瞒,如今被老子当面点破,也没有丝毫推诿之意。
只是,老子口中的“有功”,却让黄龙满心不解,这功从何而来?
虽然心中疑惑,可黄龙也清楚,这位师伯向来心思深沉,绝非随口之言,此刻也绝非逞强之时,只能认怂。
况且从老子的语气之中,他隐约察觉到,对方并无真正追究他责任的意思。
想到此处,黄龙连忙躬身告罪:“师伯恕罪,弟子确有逾越之举,不敢辩解。”
话音刚落,云台之上的太清老子语气陡然一变。
“如此说来,你是认下破坏三教情谊之罪了?”
原本温和的声音瞬间变得严厉无比,裹挟着浓郁的圣人威压,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八景宫之中,震得殿内清气翻腾,黄龙与玄都皆身形一震。
这突如其来的严厉,让黄龙心中一凛,他看向云台之上的太清老子,神色坚定,但却没有要认下“破坏三教情谊”这一罪名的意思:
“弟子不敢认同‘破坏三教情谊’之说。截教之中,诸多妖族弟子不修德行,为非作歹,滥杀无辜,死不足惜!”
“他们只会拖累通天师叔,毁了截教根基,更会玷污玄门清誉。”
“弟子自修行以来,饱受通天师叔恩惠,心中感念,自然不愿见师叔被这些奸邪之徒连累。”
黄龙语气恳切,并无拖赖之意:“弟子给太乙师兄出谋划策,扰乱截教,此事确有逾越,弟子甘愿受罚,但即便重来一次,弟子也绝不后悔!”
话音落下,黄龙再度躬身,神色坦然,静待太清老子发落。
一旁的玄都听得目瞪口呆,心中的疑惑愈发深重。
他万万没有想到,黄龙师弟竟然暗中做了这般大事。
玄都心中的震惊如同惊涛骇浪,久久难以平息,周身的祥和之气都因心绪激荡而微微紊乱,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虽常年在昆仑山八景宫中闭关悟道,不问外界琐事。
可阐截两教的纷争愈演愈烈,终究还是传到了他的耳中,那些纷乱的传闻,此刻尽数在他脑海中翻涌。
他隐约记得,此前截教那群妖族弟子,在昆仑山附近无事生非、嚣张跋扈,行事毫无章法,甚至胆大到公然抢夺阐教云中子的法宝,言语间更是对阐教诸多弟子百般羞辱。
后来广成子出面,却不料被截教首徒多宝道人出手打伤,颜面尽失。
彼时他听闻此事,心中还暗忖,阐教大概率会选择隐忍退让,认怂了事,毕竟连广成子都败了。
可让玄都没想到的是,不知从何时起,局势陡然反转。
太乙真人突然崛起,不再是往日那般闲散模样,反倒施展出一套精妙的攻心之计,一步步搅动截教内乱,让原本声势浩大的截教变得纷争不止。
那段时间,他也曾暗中研究过太乙真人所用的计策,看似简单无奇,实则字字诛心、句句戳中要害。
其皆是利用人心的贪婪与猜忌,分化截教弟子,瓦解其根基,手段之毒辣,思虑之缜密,让他一度对太乙真人生出几分忌惮。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套看似出自太乙真人之手的毒辣计策,真正的谋划者,竟然是身旁这个仅仅只有金仙后期修为的黄龙师弟!
此前,黄龙在昆仑山门阵斩长耳定光仙、分化截教随侍七仙时他就在现场。
那时候玄都已经足够重视这个看似普通的阐教师弟,甚至暗叹其心性与手段远超同辈。
可今日听闻黄龙亲口承认,连太乙真人的关键计策都出自他手,玄都才惊觉,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师弟。
一个金仙后期的修士,竟敢暗中布局,搅动阐截两教的大势。
玄都此刻看向黄龙的目光,已然从最初的疑惑、惊惧,变成了满满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心中更是思索:黄龙师弟,你究竟还有藏了多少东西?
念头刚落,玄都脑中陡然闪过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浑身又是一震,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神色愈发凝重。
他忽然想起,三清分家的消息刚一传开,师尊太清老子便没有丝毫迟疑,舍弃了昆仑旧地,径直直奔首阳山而来。
当时他只当师尊是想在此地重新立道,未曾多想,可此刻结合黄龙的所作所为,再联想到师尊对黄龙异乎寻常的关注,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黄龙与云台之上的太清老子之间来回移动,眼神中满是探究与茫然。
师尊素来淡然处世,不问世事,即便三清分家这般大事,也始终神色平静。
可为何会对一个金仙后期的阐教弟子这般上心?
为何会特意在此等候黄龙,还这般郑重地试探、问询?
玄都心中隐隐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两人之间,定然藏着一些他不知道的秘密,一些足以颠覆他认知的秘密。
他这般猜测,并非空穴来风——殊不知,这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
玄都怎会知晓,他穷尽心力也未能领悟的《一气化三清》黄龙早已习得,那是老君亲自传授,俨然一副亲传弟子待遇。
玄都更不会知晓,太清老子心中早已另有谋划。
老子所创立的人教,看似只收玄都一人,实则早已将黄龙视作潜在的传承者,甚至有了将人教托付于黄龙的心思。
这般隐秘,别说玄都未曾察觉,便是阐教元始天尊、截教通天教主也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