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顿住了。
墙角的阴影里,倚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
绸衫,玉带,双手抄在袖子里,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晃啊晃的。
见罗影望过来,那人直起身,把草茎一吐,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哟。”
“罗兄。”
“等你半天了。”
第126章 禁术市集
两个月不见,这个胖子的模样没怎么变,还是那副圆滚滚的富态。
可那双眼睛,变了。
从前的懒散劲儿,褪干净了。
眼下这双眼睛,亮,沉,像两颗上了秤就再不晃的定盘星。
罗影快步走过去,左右看了看。
照壁挡着道口,附近无人。
他压低了声音:
“两个月没消息...事情,可还顺利?”
王健笑了笑。
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撩开腰间的衣摆,将挂着的一块令牌,亮了一下。
乌木镶铜,巴掌大小。
正面两个篆字...集丰。
背面一个字...掌。
罗影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块牌子,他见过。
从前挂在王林的腰上。
集丰号的掌柜令。
县城七间铺面,城外两处庄子,上上下下百十号伙计...
见此牌,如见东家。
老掌柜们对账,柜上支银过五十两,都得请这块牌子过目。
这是集丰号的印把子。
如今,挂在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腰上。
“王兄...”
罗影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你还未行冠礼...就继承了集丰号?”
按大乾的规矩,商户传家,最早也得等冠礼之后。
子未及冠而掌全号的...闻所未闻。
王健把衣摆放下来,遮住令牌,语气轻描淡写:
“拜你所赐。”
“赢下了一个赌约。”
赌约。
罗影看着他,没有追问。
赌约的内容,赌约的对手,赌约的注...
王健不细说,他就不细问。
朋友之间,有些账,摊开是交情,追问就是逾矩了。
可单凭眼前这块牌子,罗影就能掂出来...
那场赌,赌得极大。
大到王林那样精明了一辈子的人,愿赌服输,把整个集丰号,提前押给了一个未冠的儿子。
而赢下这一切的本钱...
是那两只蚁。
罗影沉默了片刻。
心里,缓缓落下了一块石头。
一切都比预想之中,顺利得太多。
良久,他轻声道:
“局...成了?”
王健点点头。
又摇摇头。
“快了。”
“仅差一步。”
哪一步,他没说。
罗影也没问。
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站着,一个不说,一个不问,可该明白的,全明白了。
“那...今天在此等我,是?”
罗影轻声询问。
总不会是专程来亮牌子的。
王健笑了笑。
他往墙上一靠,双手抄回袖子里,慢悠悠地开了口:
“举荐你...”
“进子训班。”
子训班。
罗影眉头微动。
这三个字,他从未听过。
“什么是...子训班?”
“别急。”
王健抬手虚按了一下,那做派,活脱脱一个要给客人细细讲货的掌柜:
“我先问你个问题。”
“什么是亲传弟子?”
罗影一怔。
这还用问?
“束脩全免。”
他答道:
“每月五两银的份例。档案入内档,考府学的举荐信,盖教习的私印。”
“平日里,教习单独开小灶教导...”
他一边说,一边想起了李子诚。
想起那颗启艺丸,想起那些县学里听都没听过的府学学问。
“对,小灶。”
王健打了个响指:
“那我再问你...这个小灶,教习一般都教些什么?”
“课业的精讲。养兽的门道。府学的学问...”
“这些都是。”
王健点点头,随即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
“可这些,都是面上的。”
“最关键的那一样,你漏了。”
“教习收亲传,收的是什么?收的是衣钵。是自己这一身本事,百年之后,有人接着往下传。”
“而一个教习压箱底的本事,是什么?”
王健盯着罗影的眼睛,一字一顿:
“独门的...御兽禁术。”
禁术。
这两个字砸进耳朵里,罗影的心跳,漏了半拍。
“课堂上讲的,书本上印的,那都是大路货。”
王健继续道:
“禁术不一样。”
“绕开修为,另辟蹊径,一门禁术,就是一条别人没有的路。
这东西,历来是师门私授,一脉单传。
教习们在县学教一辈子书,图的什么?俸禄那点银子?”
“图的就是收几个可心的亲传,把自己那一两门吃饭的禁术,传下去。”
“李子诚拜了韩教习,你当韩教习往后教他的,只是课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