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也不做。
陪着。
日头,慢慢地爬。
一人,一狗,一道门槛。
日子还长着呢。
来日,方长。
第117章 牛的故事
兽储库门口。
日头爬到了头顶。
来福睡了一觉,醒了,翻了个身,发现那个人还坐在门槛的另一头。
没肉。
也不说话。
就那么坐着。
来福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回前爪上。
第八任的这些做派,它熟。
前头那几任里也有这样的,坐着坐着,就开始念叨了。
念叨什么好处,什么前程,什么进化了带它去府城见世面。
它等着。
等这个人也开始念叨。
念叨完了,这一茬也就过去了。
可这个人今天,念叨出来的头一句话,跟它等的,不一样。
“来福。”
罗影望着库前的空地,声音很平,很缓:
“我今天来,是跟你道歉的。”
来福的耳朵,动了一下。
眼睛还闭着。
“五个多月前,我在这库里挑兽。”
罗影没有看它,像是在对着日头说话:
“一层和二层,几百号御兽。我一层一层地看,最后在这道门槛边上,停下了。”
“我为什么选你...今天,跟你说实话。”
“我看中的,是你的天赋。”
来福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大忠犬,觉醒十级。血脉厚,根骨正,护主犬的进化之门,就差一步。”
罗影一样一样地数,数得坦坦荡荡:
“这样的底子,搁在谁眼里,都是宝贝。
搁在我这么个家底单薄的人眼里,更是。”
“我那时候想的,跟前头七任,没什么两样。”
“想把你养出来,想让你进化。想让你...成为我往上走的助力。”
“这份心思,我藏了五个月,今天摊开了给你看。”
“对不住。”
门槛边,安静了。
来福的两只眼睛,都睁开了。
它扭过头,头一回正儿八经地,打量起了这个第八任。
九年了。
七任主人,来来去去。
嘴上的话,一套比一套漂亮。
有说拿它当兄弟的,有说一辈子不离不弃的,有对着它赌咒发誓的。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蹲在它面前,跟它说...
我选你,是图你的天赋。
对不住。
“不过。”
罗影继续说着,语调没有变:
“我这个人,有一条原则。”
“我可以图,但我绝不强求。”
“在我看来,这世上的命,人也好,兽也好,都是平等的。
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你什么。”
“有缘分,咱们处成朋友,处得再深些,处成家人。”
“没缘分...”
他顿了顿:
“那就好聚好散,谁也别耽误谁。”
“这五个月,我没跟你提过一个字的进化。往后,也不会提。”
“你爱趴这门槛,就趴着。
爱吃肘子,我就买。
你要是烦我了,冲我呲呲牙,我下回就少来两趟。”
“就这么简单。”
来福盯着他。
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狗眼里,头一回,有了些别的东西。
罗影迎着它的目光,声音放轻了:
“还有一件事。”
“你的故事...我听说了。”
来福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雪地,烧鸡,笼子。”
罗影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
“镖局,货栈,兽市。”
“我都知道了。”
“我不说什么节哀,也不说什么都过去了...那些话轻飘飘的,不值钱。”
“我只说一句。”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你活成今天这副样子,一分错都没有。
换成是我,在雪窝里嚎过那一夜,在笼子里等过那三天...
我未必有你活得体面。”
“所以我理解你。”
“理解你,就不会强求你。”
门槛边,静得能听见风。
来福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许久,它从喉咙里,哼出了一声。
契约那头,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飘了过来:
“...说完了?”
“说完了这些。”
罗影笑了笑:
“不过,我还想讲个故事。”
“你爱听就听,不爱听,就当我自言自语。”
来福把下巴搁回爪子上,眼皮半耷拉着。
那意思是,随便你。
可它的耳朵,竖着。
“从前,有个庄稼汉。”
罗影望着库前的空地,慢慢讲了起来:
“家里虽不富裕,但好在幸福,有一只猴,一个十岁的儿子,媳妇还怀着孕。
他听媳妇的,去牛市上,买了一头牛犊。”
“他挑牛犊的时候,挑得可仔细了。”
“看腿,要粗。看蹄,要正。看肩,要宽。掰开嘴看牙口,还要摸脊梁骨。”
“为什么挑这么细?”
“因为他买牛,就是为了让牛给他拉犁。
腿不粗,拉不动。蹄不正,走不稳。
他一家老小的口粮,往后就指着这头牛的力气了。”
“你说...这庄稼汉,是不是在利用这头牛?”
来福的眼皮,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