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被反选。”
“对喽。”
王健竖起一根手指:
“我爹托人打听过这里头的门道。”
“御兽反选,认的就是天赋。
兽的鼻子没有灵蝉灵。
若连他们,都能嗅出一个人身上那股子...养兽的气。”
“那么...能被反选的,必定是甲等。”
“可反过来...”
他一字一顿:
“甲等,不一定能被反选。”
“灵蝉鉴的是血,是底子。反选认的是气,是那股子天生招兽亲近的东西。”
“甲等里头,十个,未必有一个,能让兽主动凑上来。”
“所以反选录人,比甲等还稀罕。
潜鳞书院建院到今天...被反选过的,两只手数得过来。”
罗影听到这儿,目光微微一凝。
天生招兽亲近的气。
兽主动凑上来。
他的脑海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今早村道上的光景。
那头自己拐弯的驴。
墙头跳下来的猫。
隔着老远摇尾巴的狗。
还有那些细碎的兽语...
“他身上舒坦...”
“挨着他,心里不慌...”
罗影垂下眼。
大哥。
他把这个念头,又一次,深深地压进了心底。
压得比早上,还要深。
台上,叶院长抬起了手。
那只水晶似的灵蝉,应声飞起,在校场上空,盘旋了一圈。
蝉翼上的虹彩,洒了满场。
“入学仪式...”
叶院长的声音,落定:
“开始。”
第97章 甲等天赋
蝉鸣声,一声接着一声,在校场上空响起。
仪式按名册的次序来。
一个学子出列,走到台前的空地上站定。
灵蝉便从半空落下,停在他的肩头,蝉尾轻轻一点,探入衣领,取一滴血。
然后,鸣叫。
叫多久,一旁的执事就记多久。
头一拨上去的,大多是一息、两息。
丁等。
灵蝉落在这些学子肩上时,懒洋洋的,翅膀都懒得振。
取了血,敷衍地叫一声,就飞开了,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怠慢。
学子红着脸退下来,队伍里也没人笑话。
三百多人里,丁等占了一多半。
这个数,年年如此。
偶尔响起一段三四息的,丙等。
灵蝉的态度就明显不同了。
落肩时翅膀会先轻轻扇两下,取血后的鸣叫也清亮些。
罗影站在队伍里,安安静静地看着。
半年前,他站在书院大门外,连六两束脩都是拿老黑的角换的。
那时候听人说起什么灵蝉鉴血、天赋等第,只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远得像天上的云。
如今,他站在这片校场上,成了等候鉴定的一员。
半年。
一晃而已。
“王健。”
执事唱名。
王健整了整衣襟,出列,走到台前。
灵蝉落下来的那一瞬,罗影看得分明。
它的翅膀,振了起来。
不快,可是持续地、欢快地振着,翅上的虹彩一圈一圈地荡开。
取血。
鸣叫。
蝉声清越,一息,两息,五息...
十息过了,还在响。
一直响到第十四息,才悠悠地歇了。
“乙等!”
执事高声唱记。
队伍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今日到目前为止,头一个乙等。
王健自己倒是没什么得意的模样,拱手退了下来,回到队伍里,还冲罗影挤了挤眼。
“恭喜王兄。”
宋立在旁边,含笑拱手:
“乙等的手,配上府里那位二阶的老将...
王兄若是明年考入府学,立族之资一到手,黑土县怕是要添第五家了。”
这话半是恭贺,半是玩笑。
可罗影站在旁边,心里却轻轻一动。
二阶的老将。
宋立这话说得随意,像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
王健也没否认。
他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摆手道:
“宋兄可别捧我。”
“家里那位镇宅的老爷子,是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跟我可没关系。”
“再说了...”
他压低了声音,扳着指头,还是那副算账的做派:
“考府学哪有那么容易。我这乙等,府学里一抓一把。”
“退一万步,考上了又如何?立族之资,说穿了就是一张门票。”
“这些年,玄龟州考进府学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数数,立起族来的,有几家?”
“二阶御兽,我家是有。银子,也不缺。”
“可最卡人的那一样...”
王健摊了摊手,没把话说完。
宋立会意地笑了笑,不再打趣。
两个世家子之间,这话点到即止。
罗影站在旁边,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
心中那个盘桓了许久的猜想,落定了。
果然。
王家那样的家底,二阶御兽,早就有了。
集丰号经营两代,银子堆成山,人脉铺满县,连乙等天赋的独苗都养出来了...
可王家依旧只是“商户王家”,成不了“宗族王氏”。
卡住他们的,和卡住三百年来所有人的,是同一样东西。
独有的进化链。
冯教习那晚说的每一个字,今日在这校场上,被王健亲口又证了一遍。
罗影垂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