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个都是教习的亲传。可这话反过来,不成立。”
“亲传近二十个,蜕龙班,只收六个。”
“亲传是教习点头。蜕龙班...是院长点头。”
“进了蜕龙班,隔一段日子,院长亲自指点。月银...五十两。”
这个数字砸下来,小圈子里静了一瞬。
王健的反应最快。
他在心算。
手指头在桌面上飞快地点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眼睛发亮:
“庞师兄,我给你算笔账,你听听对不对。”
“六个人,一人月银五十,一年下来,书院光这一项,支出三千六百两。”
“再加上院长的工夫,灵材的耗费...一年往少了说,五千两。”
“五千两,养六个学生。”
他往前一凑:
“书院图什么?这买卖的回头钱,在哪儿?”
庞岳一拍大腿:
“就等你这句!”
“回头钱,在大考。”
“三年一次的府学大考。一个县学,要是能考出一个大考前十...“
“那是要报到省里去的名次。书院的名声,院长的政绩,教习的前程,全在这上头。”
“书院早有章程。带出来的弟子,只要一个进大考前十,那位教习,重奖。”
“奖多少,没人知道。”
“可你看金教习就明白了。老爷子这个岁数,一个月三回地给秦师兄开小灶。”
“图什么?”
王健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明白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这不是养学生。”
“这是压注。”
“六个人,就是六注。押中一注,连本带利,全回来了。”
“我爹要是知道这章程...“
他咧嘴笑了:
“得说一句,这书院做买卖,比他黑。”
这话糙,理却透。
庞岳哈哈笑了,连桌腿边那只獾都抬起头,支棱了一下耳朵。
......
议论散了,各自归去。
罗影背着书箱,走在回舍的路上。
日头偏西,把书院的檐影拉得老长。
方才那一场闲谈,三个人听的是同一番话。
可罗影知道,三个人揣走的东西,不一样。
王健揣走的,是一本账。
李子诚揣走的,是一条咬进牙关里的路。
而他自己...
罗影走着走着,另一个声音,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老槐树下,谭云生的声音。
“只要不去碰那前十的位置...便没人去翻这笔烂账。”
罗影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站在廊道的阴影里,把两头的话,对在了一起。
世家塞进去的酒囊饭袋,卡着线走。
前十,他们不敢碰。
原先他以为,是怕动静太大。
此刻他明白了另一层。
前十那个位置,压根不是塞进去的人,坐得住的。
那是蜕龙班这种人,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地方。
一个县,六个尖子,院长亲自磨,教习拿前程押,书院拿银子堆。
十几个县,上百个这样的人,挤那十个位置。
酒囊饭袋掺进去,一个照面,就得现原形。
所以那潭浑水,浑的是中游。
顶上那一截,反倒是干净的。
因为脏东西,浮不上去。
罗影站在廊影里,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他想起了秦峙路过他身边时,那半拍的停顿。
想起了那只隼,把他从头到脚看的那一眼。
高手认人的方式,原来是这样的。
不用寒暄。
看一眼,记下了,就够了。
第83章 副院嘉奖
罗影赶到兽储库的时候,日头已经压着院墙了。
白日里那条排到门外的长队散了。
库门口冷冷清清,只有黄师兄还守在登记台后头,就着最后一点天光,核着账册。
看见罗影,他抬手朝库房深处指了指,声音压得很低:
“里头呢。等你半晌了。”
罗影拱了拱手,迈进了库门。
库房深处,灯已经点上了。
一盏油灯搁在旧木案上,灯芯挑得很亮。
冯教习坐在案后,正低头核一本厚厚的册子。
他的手边搁着一盏茶。
茶是凉的。
案角上,还搁着另一盏。
倒扣着一个碗盖,压着热气。
那一盏,是给等的人留的。
罗影的脚步,在案前三步的地方停住了。
他没有出声。
老人核账核到一半,不好搅。
可冯教习的耳朵动了一下,抬起了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把罗影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然后,他合上了账册。
“来了。”
他朝案角那盏茶抬了抬下巴:
“坐。喝口热的。”
罗影依言坐下,双手捧起那盏茶。
碗盖揭开,热气扑上来。
茶是粗茶,和他家里喝的白水差不了几个钱。
可它是热的。
一直温着的。
罗影捧着茶,喝了一口。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灯花噼啪响了一声。
冯教习先开了口。
他没提嘉奖,没提二楼,没提那只名动书院的蚁。
他问的是:
“那趟马,骑着还稳当?”
罗影一怔。
随即答道:
“稳当。回禀教习,学生借着令牌,来回骑了几趟。陈管事照应得很周到。”
“嗯。”
冯教习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