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底下,这院子破得清清楚楚。
墙根的裂缝,门轴上的锈,柴棚歪掉的那根撑杆。
罗影望着,站了很久。
三十两,听着是一笔天大的银子。
全村人吃席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可摊开来一算...
十五两买牛。
十五两加嘉奖赎镯子。
一进一出,又空了。
房子还是这三间。
雨还是从东边那个角往里灌。
爹的药钱,还得从牙缝里省。
大哥的婚事定下来了。
可婚房呢?
总不能让阿英嫂子进门那天,踩着泥坑跨门槛,睡在漏雨的屋顶底下。
“房子...该重新盖了。”
罗影在心里头,慢慢地想。
“当哥的,当年一年三百文,给弟弟攒着蒙学的束脩。”
“当弟的若有了能力...“
“也该给哥,备一间婚房。”
青砖的墙,不漏雨的顶。
还有老黑。
买个媳妇还不够。
万兽衍策里,老黑那一页他翻过。
那条进化的路,模糊,却实实在在存在。
等银子宽裕了...
老黑这半辈子的犁,不能白拉。
一笔一笔的账,在心里头码着。
码到最后,就剩下一个字。
钱。
手上这点银子,远远不够。
罗影望着那三间破屋,眼底一点一点地热了起来。
“快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一切都快好起来了。”
“有小玄这一手本事...只要等它进阶...“
“以后,就不缺银子了。”
他把这些账收进心底,转过身,推开柴门,走了。
什么都没说。
......
村头,【追风驹】已经候着了。
罗影翻身上马。
马蹄一撒开,风就灌满了耳朵。
两旁的田埂、山坳、树影,唰唰地往后飞。
还是这条路。
还是这些风景。
可不知怎的,今天看着,就是不一样。
那道摔破过他膝盖的陡坡,一掠而过时,竟觉得眉目可亲。
那块他歇过脚的大石头,影子一晃,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罗影伏在马背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心里头轻快。
莫名的轻快。
同样的山,同样的水,同样两个多时辰的路。
走的人不一样了,路就不一样了。
这...
或许就叫做,出人头地。
....
不到两刻钟,县城到了。
罗影在潜鳞书院门口下了马,冲那马作了一揖,目送它卷着土烟跑远。
进了书院大门,他没有先去学堂。
他往【兽储库】的方向走。
谭云生答应过他,兽储库二楼,任选一位御兽。
二楼是什么地方,罗影清楚。
一楼摆的是寻常货色,脱凡级的虫鸟鱼兽,几百文到几两银子不等。
二楼...
那里头搁着的,是真正脱凡入阶的御兽,还有稀有级的血脉。
寻常学子,连上楼的资格都没有。
另外,冯教习还等着见他。
金教习说过,书院另有单独的嘉奖,由院长定夺。
这两桩事,都得办。
可罗影走到兽储库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今天的兽储库,不对劲。
人太多了。
往常这个时辰,库门口冷冷清清,一炷香也见不着三五个人进出。
今天,门口排着队。
十几个学子挤在门前的空地上,三三两两地凑着,嗡嗡的议论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罗影放缓了脚步,不动声色地凑近了些。
排在队尾的两个学子,正压着嗓子说话。
一个瘦高个,一个圆脸。
瘦高个的声音里透着急:
“涨了没?你早上来看的时候,什么价?”
圆脸的学子伸出一根手指头,又比了个二:
“一两二。”
“多少?!”
瘦高个的嗓门蹿了上去,又赶紧压回来:
“早上不还八百文吗?!”
“那是早上。”
圆脸的学子叹了口气:
“今儿一早刚摆上货架的时候,三百文一只。”
“你知道这蚁以前什么价吗?”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
“两百文。”
“寿命短,没战力,除了发给新生当考核御兽,压根没人要。”
“书院今天上架,定三百文,都是看在那桩事的份上,抬了一手。”
“结果呢?”
“半个时辰,脱销了一批。涨到五百。”
“晌午前,又脱销,涨到八百。”
“这才过了多大会儿...一两二了。”
“一天,连涨三次价。”
瘦高个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只【赴死蚁】...从两百文...涨到一两二?”
“翻了六倍?疯了吧?那东西寿命才两三年的活头。
战力更提不上嘴,觉醒十级也打不过一头【黑水牛】...”
“嘘。”
圆脸的学子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还不知道吧。”
“前几天,新生那边出了一桩大事。”
“有个新生的【赴死蚁】,当堂进化了。进化出来的东西...你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