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127节

  罗长庚没在场。

  可罗川的脸色,他看了二十四年了。

  哪一种青是气的,哪一种青是忍的,他分得清。

  那天的青,是忍出来的。

  他没有问。

  问了,罗川就得说。

  说了,就是把那口咽下去的血再吐出来看一回。

  可他心里头清楚。

  张乡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大概是什么路数。

  他跟张乡老打了半辈子交道。

  精明,势利,账算得比谁都清。

  可精明归精明,不害人。势利归势利,有底线。

  这样的人,你恨不起来。

  可你也暖不着。

  他给你的每一分好,都是算过的。

  就像今晚这八百文。

  掂着是沉甸甸的情分。

  翻过来看,情分底下垫着一笔账。

  一个出了御兽师的人家,值得交好。值多少?八百文。不多不少。

  还有那声“罗老哥”。

  三个字的成本,比八百文还低。

  可份量,比八百文还重。

  罗长庚把这笔账看得透透的。

  可他没有半分不快。

  世道就是这样。

  你穷的时候,人家的好是施舍。

  你阔了,人家的好才叫情分。

  施舍和情分,有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区别只在你自己站在哪儿。

  今晚,他站的地方,跟十天前不一样了。

  所以张乡老叫他“罗老哥”了。

  所以八百文了。

  所以那只【镇宅猫】没带来了。

  罗长庚抽着烟,面上什么都没有。

  他在心里头,安安静静地。

  不苦了。

  ......

  院子另一头。

  灯影照不太到的墙根底下。

  刘瘸子拄着拐,靠在那儿,端着一碗酒。

  张婶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蹲在他旁边,拿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

  嗓门压得极低:

  “老刘。”

  刘瘸子啜了一口酒,没吭声。

  张婶又碰了一下:

  “你再劝劝你家老二的闺女呗。”

  刘瘸子的酒碗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朝院子里忙前忙后的罗川那边瞟了一眼。

  张婶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贴在了他耳根上:

  “当年那桩事...你家老二闺女走的时候,话是留了余地的。”

  “她说的什么来着...她说,'不是嫌他穷,是怕拖累了他弟弟念书'。”

  “你品品这话。”

  “这是嫌不嫌的事吗?这是心疼人呐。”

  刘瘸子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又啜了一口酒。

  张婶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试探:

  “如今...影子出息了。县学正式录取的御兽师。”

  “彩礼的事...似乎...也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坎了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就是随口一提啊。你别往心里去。”

  刘瘸子没有接话。

  他端着那碗酒,目光落在院子里。

  灯火晃着,人影错着。

  罗川正弯着腰给赵老六添酒,那条被扁担压了多少年的脊背,在灯底下微微驼着。

  二十四岁的后生。

  打着光棍。

  刘瘸子的瞳孔里,翻了一下。

  六年前他拎着贺礼上门时的喜气。后来婚事吹了时的叹气。这些年闺女在隔壁村说不上亲时他心里那口堵着的闷气。

  还有今晚...

  这一桌的菜,这一院的灯。张乡老的八百文。那一声“罗老哥”。

  他又啜了一口酒。

  酒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滚了一个含混的字。

  张婶没听清:

  “啥?”

  刘瘸子把碗搁在膝盖上,拿袖子抹了抹嘴。

  “我说...我回去问问。”

  张婶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拍拍围裙站起来,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往灶台那头去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悄悄地啊。别嚷嚷。”

  刘瘸子没理她。

  他就靠在那墙根底下,端着酒,望着院子里那些灯火。

  望了很久。

  ......

  席面上,酒过了三巡。

  罗川在桌子这头张罗着给人倒酒添菜,忙得脚不沾地。

  他的脸喝得红扑扑的,嘴角一直咧着。

  那个笑,罗影很久没见过了。

  久到他几乎忘了大哥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罗长庚坐在堂屋门口的藤椅上,没有挪到桌边去。

  他的腰撑不了太久,坐那把椅子最舒坦。

  有人端着碗过来敬酒,他就欠一欠身,碰一碰碗沿。

  酒喝得不多。

  可烟抽了不少。

  一锅接一锅的。

  烟雾把他的脸裹在里头,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罗影看见了。

  他看见爹那双搁在膝盖上的手,一直在摩挲着旱烟杆。

  那个动作很慢。

  拇指从烟嘴一路摩到烟锅,再从烟锅摩回来。

  一遍又一遍。

  像是在摸一样很珍贵的东西。

  罗影端着碗,蹲在院子角落里。

  他没坐到桌边去。

  就蹲在小时候蹲过无数次的那个位置,背靠着缺了角的院墙。

  一碗糙米饭,一碟辣椒炒蛋,一小撮花生米。

  他慢慢地吃着,眼睛望着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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