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云擎依旧站在原地,青衫磊落,袍袖轻垂,束发的玉簪纹丝未乱,腰间的环佩未曾发出半分声响。仿佛刚才那定鼎乾坤的一击,并非出自他手。
举重若轻,莫过于此。
他这才看向小脸苍白的云烁和一脸难以置信的云浩,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事情经过,自去执律堂如实陈述。损毁宗祠重器,私下械斗,依族规第三条、第七条论处。再有敢在此地寻衅滋事者——”
他顿了顿,重瞳之中幽光一闪,一股冰冷的煞气瞬间笼罩全场,“严惩不贷!”
青衫未乱,环佩未响,潇洒的外表与霸道的手段形成强烈反差,深深震撼了在场每一个人。
云擎既无偏袒,也无纵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人群中,云厉瞳孔骤缩,心绪复杂难明。
“我可是嫡子!”那厢,云浩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脸色因惊惧而扭曲,“他云烁一个庶孽,也配与我同罪?你不过是……”他心急如焚,此事绝不能让执律堂深究下去。
云煌站在场边,将一切尽收眼底。听闻“庶孽”二字,终于给了云浩一个眼神,只是眸光冰冷刺骨,如同看死物。
云煌并未直接发作,只淡淡一挥手让执事把人悉数带下去。毕竟他已言明,今日之事,由云擎全权处理。
一旁的执事连忙上前,将云浩、云烁等所有涉事子弟全部带走,效率极高。
云煌迈步走到云擎面前,那股慑人威压悄然收敛,金瞳中闪过明显的赞赏与柔和。他目光落在云擎沾染了些许尘土的青衫上,意味深长地道:“青衫束身,也能镇乱。看来,衣饰并非阻碍。”
云擎心中一凛,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抬眸看向云煌,重瞳中闪过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坦然:“少君谬赞”。
“既如此,” 云煌转身,迈步走向栖梧殿的方向,鎏金袍服在晨光中猎猎作响,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随我回演武场。方才的邀约,该兑现了。”
云擎望着他挺拔的背影,青衫在风中微微鼓荡,重瞳中战意燃起,眸光明亮。能与仙帝转世交手,纵败犹荣。
“是。”他应了一声,迈开步伐,稳稳地跟了上去。
晨光熹微,将两人的身影在古老的石道上拉长。一个如骄阳凌天,光耀万丈;一个如深潭寒渊,静水流深。
一场迟来的切磋,已然箭在弦上。
第11章 擎天落月如意骨【境界表在章末作话】
栖梧殿演武场,阵法光晕流转,将内外彻底隔绝。
云煌静立场心,淡金眼瞳亮得惊人,属于仙帝转世的磅礴威压如同实质,压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凝滞。
“尽力施为。”云煌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金石交击的质感,“让本君看看你的器量。若再藏拙,辱没本君邀约之意……”他淡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休怪本君不留情面。”
压力,如同万丈山岳,轰然降临!
云擎深吸一口气,重瞳深处,战意如星火燎原,轰然燃起。他知道此战必败,但能与仙帝转世放手一搏,此等机缘,千载难逢!
对方总不会真下死手吧……大概。
“少君既有雅兴,云擎自当不负期许。” 云擎朗声一笑,笑容舒阔,带着几分不羁的潇洒,打破了演武场的沉寂。
他握住腰间安神的玉佩,指尖微微用力,“咔哒” 一声,系着玉佩的丝绳应声而断。随手将那枚温润的云纹玉佩掷向场边,紧接着,云擎抬手扯开束腰的玉带,青衫外套应声滑落,露出内里的玄色劲装。
将滑落的青衫信手一扬,衣袂翻飞如蝶,稳稳落在玉佩旁,动作潇洒利落,行云流水。
褪去宽袍,云擎袖口束起,小臂线条流畅,身姿挺拔如孤峰绝仞。混沌道胎再无遮掩地运转,一股古老浩瀚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
“既如此,擎便僭越了!”云擎眼中锐光一闪,抬手虚握。
“寂渊。”
随着一声低喝,暗沉长枪应声浮现,在云擎掌中发出愉悦的轻鸣。枪尖寒芒吞吐,寂灭之意锁定前方,与云煌的煌煌神威分庭抗礼。
云煌眼中赞赏之色一闪而逝:“这才像话。”
无需再多言语。
云擎动了,玄色身影化作一道撕裂光影的闪电,身形雷霆前冲,枪出如龙!寂渊枪撕裂空间,带着吞噬万物的寂灭轨迹,直刺云煌。这一枪,摒弃所有花巧,只将混沌之力的磅礴与寂灭意境的决绝凝聚到极致!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枪,云煌终于不再静立。他脚步微错,身形如鬼魅般侧移半尺,险之又险地让过枪尖最锋锐之处,同时并指如剑,指尖金色灵芒炽盛,精准无比地点向枪身侧面!
“叮——!”
指枪交击,爆发出刺耳锐鸣!云擎并未被直接震退,他手腕猛地一旋,寂渊枪如同活物般抖动,枪身缠绕的混沌之气化作无数细微的丝线,试图缠绕、侵蚀那缕煌阳指力!
“有意思。”云煌轻哼一声,指力骤然爆发,如大日炸裂,强行震散混沌丝线。但云擎借力打力,身形已如游龙般绕至侧面,枪法骤然变得诡谲莫测,无数枪影挥出,笼罩云煌周身大穴,每一枪都直指灵力流转的重要节点!
“你的眼睛,果然麻烦。”云煌金瞳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不再一味格挡,身形晃动间,掌指拳肘皆化为最凌厉的武器,煌阳神力或刚猛无俦,或柔韧绵长,将云擎精妙的枪势一一化解。
两人身影在场中急速交错,黑金两色光芒不断碰撞、湮灭。轰鸣声、气爆声不绝于耳。防护阵法剧烈波动,光芒明灭不定。
云擎已将自身实力发挥到十二分,重瞳催至极限,混沌道胎疯狂运转,枪法大开大合,刁钻狠戾,“寂灭”与“混沌”两种境界结合,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恐怖战力。便是族中普通长老,面对他恐怕也早已败下阵来。
然而,他的对手是云煌。
又是一次交锋。枪指相接,爆发出极其尖锐、直透神魂的金铁交击之声。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狠狠撞在四周的防护阵法上,激起漫天涟漪!
云擎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至阳至刚之力,顺着寂渊枪身狂涌而来!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枪杆,整条右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力量冲入,云擎喉头一甜,又被他不动声色的咽下。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靴底在坚逾星钢的黑石地面上,犁出两道长达数丈的深刻痕迹,方才勉强稳住身形。持枪的右手微微颤抖,寂渊枪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也在哀鸣。
差距!鸿沟天堑般的差距!
云煌依旧站在原地,身形从容,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角的尘埃。他看着面色潮红、气息紊乱的云擎,淡淡评价:
“意境倒是独特。可惜,太慢。”
“到此为止吧。”云煌周身气息陡然一变,煌煌神威如同实质的领域展开,演武场内温度骤升,空气扭曲蒸腾,瞬间将云擎的气势压制下去。
云煌单手结印,一个由纯粹煌阳神力凝聚而成的金色法印凭空浮现!
“接我一式,煌阳印!”
法印不大,却如一轮压缩到极致的大日,带着镇压八荒、焚尽九幽的无上意志,朝着云擎缓缓压来!法印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仿佛都变得粘稠,恐怖的镇压之力让云擎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避无可避。
不能硬接!云擎深吸一口气,识海中灵光一闪,他想起云煌方才的评价——“太直”!混沌,并非只有一往无前的毁灭!
寂渊枪直插地面,云擎体内混沌道胎全力运转,重瞳中幽光暴涨,灵力运行轨迹骤然改变,不再追求极致的攻击,而是引动了混沌道胎包容、衍化的本质。寂渊枪身缭绕着淡淡的灰蒙雾气,隐有混沌符文流转。
“混沌归墟!”
一声低喝,以他为中心,一个小型的的黑暗吞噬力场瞬间张开,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试图将那磅礴的煌阳神力分散吞噬!
“轰——!”
拳印与黑暗力场悍然相撞,
整个演武场剧烈震颤着。
僵持持续了数息。
直到黑暗力场终于力竭破碎,煌阳法印直接印在了云擎交叉格挡的枪身之上!
“噗。”
云擎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阵法光壁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落地后,竟勉强以枪拄地,单膝跪起没有倒下。显然虽然内腑受创,经脉灼痛,却远未到失去行动能力的程度。
云煌,留手了。
若是大长老等人在此,便能看出这一印的威力,被云煌刻意收敛了至少五成。
否则,云擎绝无生还之理。
云煌缓缓收势,周身澎湃的神力如潮水般退去。看着形容狼狈眼神却依旧清亮,像只骄傲小兽般战意未散的云擎,眼中欣赏之色不再掩饰。
“擎天落月如意骨,”他忽然吟道,声如玉磬,清晰地回荡在场中。“我云氏十二公子,尔居其首,倒也相称。”
这句诗,说的正是云氏主脉这一代最耀眼的三位天骄,十二公子中排名前三位的:家主庶长子云擎,大长老之孙云天落,以及五长老一脉的骄女云如意!云煌此言,是认可了他“云氏大公子”的实力与地位。
云擎以枪撑地,缓缓站直身体,抹去唇边血迹。迎着云煌的目光,重瞳中光华流转,语气慨然真诚,坚定回应道:
“十二云天之上,唯煌独揽仙罡。”
第12章 天亮遇妖孽
任凭他们十二公子如何惊才绝艳,在云煌面前,依旧要退居一射之地!
云煌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收敛。他走到云擎面前,目光落在他染血的玄衣上。
“修行尚需勤勉。”他淡淡评价,带着强者天然的俯瞰。
云擎苦笑,忍不住腹诽:哪里是他不勤勉,实在是天亮遇见妖孽,和天黑遇见鬼一个道…
“嗯?”金眸微眯,危险的目光扫过来,仿佛察觉到云擎在腹诽他。
他话锋一转,直指本源,声音带着大道玄音:“你的寂灭,过于追求终结,失了混沌真意。混沌,乃万物之始,亦为万物之终。始于无,归于无。其间生灭轮转,造化更迭,方是大道。你的枪,只有‘归于无’的死寂,却少了‘始于无’的生机与‘生灭轮转’的演化。”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云擎脑海中炸响。他一直专注于寂灭的终结之意,却从未深入思考过寂灭与混沌、与生灭轮回的关系。混沌道胎……原来应该这样用?!
他看着云煌那双洞悉一切的金色眼瞳,心中震撼莫名。这就是仙帝转世的眼界吗?,一眼便看穿了他道途上的迷障!
“谨记少君教诲。”云擎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喉咙口的腥甜,恭声回应。他心中并无沮丧,反而因为云煌那番直指大道的点评心潮澎湃,无数灵感与明悟纷至沓来。“跟这种盖压一世的妖孽生在同一个时代,到底谁会想不开和他对着干?能得他几句指点,已是莫大机缘…”
云煌看着他这副顺从听话、若有所思的模样,破天荒地走近几步,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回去调息吧。”顿了顿,又补充道,“今日你弟弟宗祠之事,尔自行斟酌处理吧。”
这意思便是云煌不再追究。由云擎全权负责此事,最后谁受罚,谁被处理,云煌都不会过问了。
“是,多谢少君。”云擎微笑抬头应下,突然抓实云煌虚扶的手,借力站稳身形。
云煌一愣,心底闪过一丝无奈愠怒,这人怎么这般打蛇随棍上,给个台阶就下!
云擎抓着云煌的手,只感觉那只手稳定而有力,透过接触的瞬间,一丝精纯温和的煌阳灵力渡入他体内,迅速抚平了他经脉中一些躁动不安的创伤。
云煌这细微的举动,与方才切磋时的冷酷霸道截然不同。
云煌不再多言,转身负手向演武场外走去,衣衫在风中拂动,背影凌然孤傲“明日准你一天假。”
云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感受着体内被悄然抚慰的伤势,重瞳之中光芒复杂。
他这位“煌弟”,比他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也更加…温暖一些。
云擎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迅速收拾好仪容,确保外表看不出异样,这才离开演武场径直往执律殿行去,他还得去接烁儿他们。
执律殿气氛肃穆,石阶上泛着冷冽青光,云擎一袭玄色劲装踏阶而上,衣襟上的血迹已经处理干净,但许是方和云煌切磋完,周身还残留着凛冽锋锐之气,令值守的弟子下意识地屏息垂首。
“大公子!”值守长老见他到来,立刻快步迎上,神态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位此刻周身散发的压迫感,竟不亚于几位积威深重的长老。
“情况。”云擎言简意赅,步入殿内主位坐下,重瞳扫过对方。
长老不敢怠慢,双手呈上一枚玉简:“宗祠一事,涉事子弟及其随从皆已暂时收押,等候发落,这是初步的口供与现场记录。”长老恭敬地呈上玉简。
云擎接过,神识快速扫过其中信息。云浩挑衅在先,在宗祠门口大放厥词言区区庶子怎配进宗祠,云烁忍无可忍反驳,两方人马便发生了冲突,推搡间,几股交缠的灵力竟发生反应,产生了灵力潮汐,猛地撞向不远处的镇魂碑,这才导致了碑体碎裂。
冲突起因琐碎,过程看似一场因嫡庶偏见引发的意外。但偏偏碎的是镇魂碑这等事涉云煌隐秘的敏感之物!云擎不信世上有这种巧合,结合镇魂碑上残留的阴邪灵力,此事必定有人在暗中推手!
而知道镇魂碑事关云煌转生隐秘的云氏高层屈指可数,十二长老恰在其列。
云浩,正是五长老的孙子。
云擎心念电转,背后是五长老?可五长老云钧,在族中素有“老好人”之名,他性情中庸,不喜争斗,能坐上五长老之位据说更多是靠了几分运气和资历。并且五长老一脉的骄女云如意,乃是“先天福缘体”,最擅趋吉避凶。
这样的两个人,会纵容族人行此险招,只为扳倒云擎?这不符合五长老一脉一贯的生存之道,也与“福缘”二字相悖。太明显了,反而像是被人推出来的幌子。
云擎不动声色,吩咐道:“云烁等人在何处?带我过去。”
“是,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