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擎摩挲着温润的玉盏,他这位“煌弟”的处事方式,当真是霸道又别致。
“看来,我这算是侍奉得龙心大悦了?”
不是谁都能在云煌斥责后,还被安抚重赏,更多人得到的…是鞭子。
这根金大腿,光泽耀眼,手感似乎也不错?少君,不,我煌弟不愧是睥睨九霄威断万古第一人,瞧瞧人家这格局!这手笔!这大腿!
他云擎,抱定了!
当然,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他是绝不会说出口的。
笑话,此地距云煌寝宫不过百余步,以那位的神通,神识覆盖之下,怕是连他心跳快了几拍都一清二楚。
是故,从踏进院门开始,除了被清心藤惊出的那声“不对劲”,云擎都只是腹诽,万般思绪皆藏于心底。
但云擎未曾察觉的是,混沌古洞清修十九载得来的古井无波,在和云煌相处短短一日后,就已悄然变得“活跃”了许多。
今日,被扰乱了心绪的,何止云煌一人?
……
翌日,天光未亮,灵雾尚未散尽。
云擎踏出静心院,他今日罕见的未着劲装,一袭青衫沾着晨露的清润,玉带束腰,少了几分平日的利落,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疏朗清逸。墨发以一支简单的青玉簪挽起,衬得他面容愈发俊秀,重瞳开阖间,隐有慧光流转。
他信步而行,准备前往栖梧殿“上值”。途经云煌寝宫外围时,脚步倏然顿住。
只见朱红宫墙外侧,绕着一大片碧色藤萝,叶片迎着晨光如缀碎玉,正是清心藤。
这藤蔓看似自然生长,但以云擎的眼力,如何看不出其栽种的位置、疏密都暗合某种聚灵安神的阵法?
“清心藤……竟种在寝宫之外?”他心头疑窦丛生,下意识催动重瞳,欲要仔细探查一番。
谁知心神刚凝,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在看什么?”
那声音清越而冷,出现得毫无征兆。
云擎背脊微僵,抬头的刹那,眼前景象已然一变。
晨光刺破灵雾,原本还在宫墙外的道路,转眼成了一片巨型演武场。场地通体由暗沉的“镇元黑石”铺就,石面上天然的日光纹路被镀上一层金边,冰冷坚硬,四周则立着数根高大的聚灵柱,柱身符文流转,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座演武场,昨日他经过时根本不存在,此刻却与云煌的寝宫浑然一体,散发着亘古苍茫的气息。
极其高明的空间隐匿阵法!
重瞳微开,穿透这诡异的迷障,清晰看到场中央那道傲立的身影。
云煌负手而立,衣袂无风自扬,明明人就站在那里,却让人感觉不到半点多余波动。
以云擎的修为,在他开口前都未能察觉,仿佛对方连着这演武场,都只是一道与天地相融的虚影。
正思量间,云煌看着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下来练练?”
!??
第9章 镇魂碑碎!
云擎望着场中负手而立的身影,心下顿时生出几分不妙。他今日这身打扮可不是为了武斗的,更何况与这位仙帝转世交手,哪里是“练练”,分明是“挨揍”。
云煌转过身,淡金眼瞳在曦光下流转着莫测的光芒,他在云擎那身和演武场格格不入的青衫上停顿了一瞬,唇角勾起难以捉摸的弧度,像是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
云擎回神,干脆先发制人,他快步踏入场中,趋至云煌身侧躬身行礼,声音温和恭谨:“少君晨安。”
云煌微微颔首。许是早早来此练功,他鎏金锦袍的领口处有一处不甚明显的折痕,与平日一丝不苟的仪态略有出入。
云擎上前半步,身姿从容,指尖蕴着一缕温和灵力,极轻极快地拂过那道折痕,将云煌衣襟妥帖抚平。收手时不经意擦过对方肩头,动作自然。
“少君仪容,当如日月经天,不容微瑕。” 他垂眸,借着整理衣摆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拉近一丝距离,又迅速退回安全界限内。
云煌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金瞳落在他打理衣摆的手上。
他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到底没有避开。
“倒是…细心”
云擎直起身,衣摆云纹玉佩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指着自己今日装束,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道:
“少君容禀。您看这青衫,束袖收腰,只为贴合随侍本分,连灵力流转都要收三分,若真动起手,怕是架势未开,衣衫先裂,既失仪君前,也怠慢了少君的切磋雅意。”他这话,既以衣饰不便婉拒,又暗赞与云煌切磋是体面之事,给足了台阶。
云煌扫过他那身清雅的衣衫,目光微顿,倒也不全是托词…
云擎今日的青衫衬得他身姿挺拔修长,但束腰收紧了灵力流转的关键穴位,衣摆坠的云纹玉佩更是侧重安神而非护具,确实不算动武的合适装束。
云煌最终只淡淡“嗯”了一声,并未动怒。
安抚奏效。
云擎舒朗一笑,说不出的温柔潇洒,“那擎就,多谢少君体谅。”
那笑容晃得云煌微怔。他昨日在阵图上被云擎一言点破,虽受益良多,但内心深处属于绝世天骄的好胜心也被隐隐挑起,今日确有借切磋“找回场面”的念头。
不过……罢了,也不是非要此刻切磋,云擎做甚么这般姿态。
就在云煌准备暂且放过他,拂袖转身之际——
“唰!”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现身,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却恭敬:“禀少君,执律司贾执事有紧急事务求见!”
得到许可,贾执事匆匆冲上演武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禀…禀少君,宗祠外发生变故,家主一脉庶七子云烁与五长老一脉的嫡四子云浩起了冲突,混乱中竟震裂了宗祠门口的‘镇魂碑’!”
“镇魂碑”三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云煌眉头微蹙,那点刚升起的,对兄长的微妙心绪瞬间被冷厉取代。他周身气息骤然下沉,鎏金锦袍无风自动,如煌阳炸裂前的死寂威压,铺天盖地般笼罩下来。
整片演武场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贾执事被这股威压碾得趴在地上,口鼻溢血,连呼吸都成奢望。
就连云擎,也感觉重瞳一阵刺痛,混沌道胎自主运转,才堪堪抵住这股压迫感。他脸上笑意瞬间敛去,心头猛地一沉。
“胆大包天。” 云煌的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
镇魂碑便是测灵仪典上那方显示天赋的古朴石碑,作为云氏宗祠重器,它的作用远不止如此。石碑上刻着历代家主的铭文印记,蕴有镇煞之能,镇压着一头太古凶兽的神魂。
以云氏的底蕴,以他云氏大公子的身份,别说只是碑碎了,即便凶兽神魂破碑而出也没甚么,再镇压便是。
可只有极少数人知晓,镇魂碑下与宗祠禁地相连,那里正是云煌当年仙元化形之地。
这绝非普通灵器,而是触及云煌逆鳞的圣物!
云烁……怎么会卷入这种事里?
云擎看着前方那道如同洪荒凶兽的危险背影,知道麻烦大了。云烁等人不知内情,怕只当是场寻常嫡庶争执。
醉翁之意,不在酒。
云擎却不由暗叹:烁儿他们时机赶的实在不巧,他才刚把人哄好,又惹炸毛了。
这哪里是太阳,金乌才对。
如此紧迫时刻,云擎脑海中却突兀冒出一只炸着毛四处喷火的小黄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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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咳!”
云擎被自己的想象惊得实在没忍住一咳,发出声响。
震怒中的云煌被骤然打断,金瞳凌厉扫向发出声响的云擎,带着几分审视。他自然记得,云烁正是此人一母同胞的亲弟。
换做前日,他或许会连带着迁怒云擎,可念及昨日相处的点滴,还有方才为他抚平衣领的手…云煌动作一顿,终究未曾发作。
总不能上一秒还容他近身,下一秒便因其弟之过降罪,他又没有分魂之症。云擎随侍两日,他虽性情酷烈,却也不至于连这点体面都不给他。
云煌转身下达指令:“你随我去。此事,你处理。”话落,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掠向宗祠方向。
云擎心中了然 ,青衫拂动,紧随其后。
此事可大可小,毕竟私下冒犯的是云煌,还是要看被冒犯者本人是否追究。
第10章 青衫镇乱
宗祠门前,一片狼藉。
原本被阵法束缚的凶兽残魂能量此刻狂暴外溢,如同黑色的狼烟冲天而起,搅动风云。碑体基座处,珍贵的安魂灵玉碎裂一地,灵力乱流四窜。
镇魂碑前方两方子弟泾渭分明,剑拔弩张,灵气光芒在双方之间明灭不定,显然刚才已经历过一番激烈的冲突。
云烁被云厉、云瑶几个平日交好的庶出子弟护在身后,小脸煞白,衣袍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吃了点亏。而对面的云浩,在一众嫡系子弟的簇拥下,一脸倨傲愤恨,指着云烁怒骂:“区区庶孽,也敢冲撞于我!惊扰镇魂碑,你担待得起吗?!”
就在这时,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威压,如同九天倾覆,骤然降临!
所有人,无论是争执的子弟,还是试图劝解的执事,都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瞬间失声。喧嚣的现场变得死寂,连那冲天而起的凶兽能量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宗祠门口。
云煌!
他一身鎏金锦袍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与之相反,他面容冷漠,金瞳冰冷地扫过全场。未发一言,便让所有子弟感到灵魂战栗,无论嫡庶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云煌目光落在镇魂碑的裂痕上,那裂痕刻在他眼底深处,冰冷刺骨的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他视线掠过云烁等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最终定格在静立一旁,仿佛与这场纷扰隔绝的云擎身上。
“你处理。”轻飘飘的三个字,回荡在宗祠上空。
“是,少君。”云擎青衫磊落,含笑拱手。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那一袭青衫。
只见云擎广袖在灵压微风中轻拂,宛如出来踏青的翩翩文士,与这肃杀狼藉的宗祠氛围格格不入。
他面容沉静如水,未曾看冲突的双方,深邃重瞳直接锁定了碑上那道狰狞裂痕。
在旁人看来只是狂暴能量肆虐之处,在他的视野中,却清晰捕捉到一丝极淡的阴邪之气,如附骨之疽般缠绕在裂痕边缘,这绝非寻常灵力冲击所能残留。
‘果然有人做了手脚。’云擎心中冷笑。借刀杀人,手段还算隐蔽,可惜,瞒不过他的眼睛。
众目睽睽之下,云擎踏前一步,右手微抬,并指如剑,对着虚空随意的轻轻一划。
“铮——!”
一声清越激昂的枪鸣,仿佛自九幽之下响起,又似从远古传来,骤然撕裂了现场的死寂,一道凝练到极致,缠绕着混沌寂灭之意的黑色枪芒,凭空出现在场地中央。
那枪芒并非实体,却散发着吞噬一切光与热的恐怖气息,仿佛连空间都能撕裂。
“咚”!
一声轻响,枪芒精准钉入那狂暴的能量柱中。
狂暴能量接触到黑色枪芒的瞬间,便被吞噬湮灭!连同周围紊乱的灵气,乃至光线和声音,都被那一点枪芒吞噬一空。
宗祠外陷入诡异的寂静。
枪芒消散,争斗双方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分开,各自踉跄后退数步,脸上满是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