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官话落,四周云雾升腾,熟人眨眼消失,只剩自己独立于一方小天地。有修士试着以神识探查,却发现神识刚一离体,便被大夏龙气轻轻按了回去。
谢君珩站在人群之中,衣袂被阵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抬步,迈入试场云雾。
一步落下,天地骤然变幻。
天穹赤红,大旱三十年。
远处郡城城门紧闭,城外灾民如潮,孩童哭声、老人哀求声、兵卒呵斥声混杂在一起。
而城外山巅,一座仙门占据唯一水脉,阵法高悬,灵田苍翠,与山下饿殍遍野形成刺目对照。
空中落卷,第一题缓缓显现:
“某郡大旱,仙门占水,官府畏仙,民变将起。”
“汝若为一郡主官,当如何安民?如何问仙?如何保一方不乱?”
考场大阵运转繁复,数万考生困于结界之内,短时间内绝无结果。
茶楼闲窗,无事可做。
符三元取出星河棋盘,笑意散漫:“漫漫长时,干坐无趣,不如与云大公子对弈一局?”
云擎淡淡颔首:“可。”
二人对坐落子,棋盘方寸之间,落子如风、杀伐暗藏。
云擎垂眸看着棋盘,眼神微动。
符三元这人,平日吊儿郎当,满嘴胡话,像个随时能在街边支起破幡骗钱的江湖神棍。
可此人,也是天机阁少阁主,真真正正的绝世天骄。
云擎与他对弈过几手,便知符三元比当初九霄青云榜时更进一步了。
杀他一次,反倒成就他了?
云擎哼笑一声,不以为意。他能一胜,便能二胜、永胜。
云擎落子。
符三元似乎察觉到他的打量,笑眯眯道:“被云大公子杀过一次,总该有点长进吧。”
从前仗着天机在手,万事皆像看戏,一场生死大败后,反而沉淀下来。
棋局推演之间,冥冥天命轨迹随之流转,下方考场数万士子的成败名次,已然在无形之中悄然落定。
主考高台之上,云天落端坐主位,单手支颐,微微阖眼。
他看都未看场中考生,哪怕其中有他亲自出的考题。
绯红官袍覆在身上,折扇横在案前,云天落指尖偶尔轻轻敲一下桌面,实在感觉无甚趣味。
下方这些所谓的天下英才,各方宗门天骄、世家俊秀、寒门奇才,在他眼中,不过蝼蚁尘埃,无人能入眼。
不是云天落傲慢到目中无人,他出身四古世家之首的云氏,实在见过太多真正的天之骄子。
如此眼界之下,再看人界所谓的天才,实在很难生出什么惊艳。
题是已定,流程有礼部与东宫诸臣共掌,最终取士也会经过数重核验,他没有必要亲自盯着这些考生,能走到他面前的人,自会走到他。
至于走不到的,也不值得“大夏好官”云天落费神。
云擎远远看着云天落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睁眼也是好事,若这会儿睁眼看了,岂不是要提前气不顺了?天落。”
符三元手中白子一顿,趁机落子。
云擎垂眸落子,棋盘上黑子骤然反扑,将符三元方才暗藏的三路杀机尽数截断。
“啧,结果已定啊。”符三元摇头,若有深意的看向科举场中。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
一层灵台阵纹亮起,第一道结界缓缓解封,满场视线瞬间都汇聚过去。
第一名考生踏出考场,天光落身,气度玲珑清正。
旁侧传胪礼官昂首扬声,声震整座考场:
“宸京府恩科,经四关试炼,榜首已定!”
“金科状元——谢君珩!”
“籍贯,大夏宸京府。”
“试评:明律无误,策世上上,问心无垢,经世破局。定一郡之乱,安百万灾民,问仙门而不枉杀,斩豪强而不纵民暴。民心归附,山河气运相随。”
“七窍通明,试炼安民第一,风骨堪为世范!”
“列一甲第一!”
——
祝所有高考、中考的宝贝们,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感谢舞鳞渊赠送的大神认证×2!
第407章 云天落:孙贼,爷爷我谢谢你
声音落下,谢君珩自光门中缓步走出。
老父亲谢文衡站在人群外,眼眶猛地红了。他强行板着脸,手指却在袖中微微发抖。
旁边同为紫宸旧朝的官员酸不拉几的开口:“老谢,别忍了,想笑就笑。”
谢文衡瞪他一眼,随即忍不住咧开嘴角。
云天落单手支颐,斜睨他一眼,轻笑:“这是你儿子?”
谢文衡强压下嘴角,恭敬行礼:“正是犬子。”
云天落隔着重叠的层层空间看着新出炉的新科状元,眼眸微微眯起,怎么总感觉有些……
正此时,第二道、第三道光门接连开启。
礼官继续高声道:
“榜眼——裴君尧。”
“籍贯,宸京府。”
“试评:明律有偏,问心过险,然经世善断,临危敢决,善用奇兵,能破敌安民!”
“列一甲第二。”
裴君尧一出来,便听见“明律有偏”四个字,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礼官继续宣声:
“探花——柳芙蕖。”
“籍贯,紫宸宸京府。”
“试评:经世抚民,察人心、安乱局。擅安民济弱、调和百业!”
“列一甲第三。”
柳娘缓步走出,眉眼含笑。荆钗布裙,却有种压不住的潋滟风华。
柳娘抬眸看向裴君尧。裴君尧朝她竖起大拇指,笑得比自己中榜还开心。
柳娘也笑,眼底水光一闪而过。
旧紫宸诸官哗然。
一个并无修为的女子,竟入了一甲第三。
尤其看着并肩而立的裴柳两人,一些知晓内情的大臣不由心下“哦吼哦吼”个不停。
随后,二甲、三甲、同进士、吏才榜、军策榜、农政榜、工造榜等等陆续唱名。
甚至有一个名叫陶七的乞儿,被列入“吏才榜”末位。
他衣衫破烂,整个人茫然震惊得站在光门外。
礼官唱名时,声音却没有半分轻慢:
“陶七,录吏才榜,入大夏官学习字明律,后听调用。”
好一个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唱名未尽,身为主考官的云天落却已缓缓起身。
大典流程刚不过半,唱名结束还有一大通杂务要安排,冗长的名单唱报、卷宗核验、档案录入等耗时极繁。一甲既已决出,他便不必多费时间于此了。
说到底,即便是大夏设考,来应举的也不过是些人界的所谓“天才”而已。
礼官连忙上前:“云大人,后续鹿鸣宴……”
云天落淡淡道:“照例安排,宴时本官自会到。”
说罢,他收起折扇,转身离去。
高台之上,云天落自始至终未曾正眼细看一人。
自然也不知,他自己苦苦求而不得的先天圆满版七窍玲珑道心,方才稳稳摘得金科状元,就立于万千士子之首。
也算暂且躲过一劫,免受一场道心暴击。
远处高楼上,黑白棋子落盘,声声清脆,棋局厮杀正酣。
符三元望着云天落离去的背影,感慨道:“错过这等场面,云二公子今日真是福缘深厚。”
云擎抬手落下一子,正好将符三元棋盘上一条大龙斩断。
符三元低头一看,笑容僵住。“云大公子,怎能趁我小道看热闹时偷袭?”
云擎不管:“棋局之上,分心者输。”
“我布星图,你砸星图。我设天机,你劈天机。”符三元痛心疾首,“你这是下棋吗?你这是提着枪拆我命盘。”
云擎淡淡道:“棋盘之上,赢便是道理。”
符三元:“……”
您老人家棋盘上到底还有多少道理。
就在符三元捏着白子准备再垂死挣扎一番时,一道爽朗笑声忽然从楼梯口传来。
“哈哈哈二位倒是雅兴。”
大夏三皇子夏无桀带着两名亲卫,大步走了上来。
夏无桀突兀而来,云擎与符三元两人却无半分意外,连棋子都没停。
大夏的地盘上,他们大喇喇地坐在这里点评大夏科举,那边若毫无反应,才是奇怪。
夏无桀走近,看了眼棋盘,眉头微微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