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一切设想能够实现,这将是他最完美的元婴之路。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能够领悟冬之意境,若不然,一切都只能是空想。
他此前的四种意境,都是机缘巧合之下,触景生情,有感而发,自然而然领悟的。
而非是他主动刻意修行的情况下所领悟的。
在修行界领悟意境的方式并非局限于此,感悟天地,感悟生活,或者对一些功法领悟极深的情况下,都有可能领悟意境。
如今天地法则凋零,想通过感悟天地的方式领悟意境,显然很难。
为此,许然决定待在藏经阁内,专门去学习研究一些和冬之意境有关的功法。
然而,五十年时间过去,他却始终一无所获。
许然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修行之路,他这一路走来,似乎都很少从他人的功法上有所领悟,大多数收获都是偶然所得,或者自行创造的。
明悟这点之后,他决定换一条路子,功法虽然要继续研究,但更多的要从感悟生活上入手。
心中有了决定之后,他又再次走出了藏经阁,开始游走在宗门四处,看看能否从宗门弟子的日常生活中有所领悟。
在宗门转了很久,他感觉道隐时代持续太久,大家好像也习惯了。
太玄峰传功堂外的台阶上,一个老执事在晒太阳,旁边坐着个愁眉苦脸的内门弟子。
“周师叔,我卡在筑基中期十年了,一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老执事眯着眼,慢悠悠地说:“别急,老夫卡在筑基后期都五十年了,你见老夫急过么,如今这个天地环境拼的就是个水磨工夫,心静下来,该练练,该悟悟,时候到了,说不定就成了。”
“要是时候一直不到呢?”
“那就说明时候还没到,去,帮我把那边扫扫,落叶又积起来了。”
走到炼器堂外,又听到一段对话。
“李师伯,这寒铁怎么感觉不如典籍上写的那么灵啊?”
“废话,古籍上那是千年前的寒铁,现在灵气衰微,矿脉也凋了,能有这点灵性就不错了,将就用吧。”
“那咱们炼的法器……”
“够用就行,斩个木头,除个杂草,要那么强做什么,法器再强,在这个时代,也没有那么强的敌人给你砍,差不多就行了,真遇上大事……唉,那不是还有长老们嘛。”
听到这话,许然也是感觉有些好笑,他也没有想到,如今宗门里的人,居然还如此的躺平。
不过从他们的对话中,许然又想到了,如今这个天地道隐的时代,对于世间的修行之人而言,不也是一场寒冬么?
并且考虑到大家的寿元,这还是一场永远也无法熬过去的寒冬,除了少数有幸运可以获得尘封石,前往未来的大道盛世时代之外,绝大多数人,哪怕活到最后,也依旧处于寒冬的时代之中。
他们,永远也无法看到来年的春天,没法见证万物复苏的那一刻。
可哪怕如此,大家的修行和生活,依旧要持续。
想到这些,许然若有所思,心里头涌出一股玄妙的感觉,不过就在他准备将这种感觉抓住时,却始终无法触及,直至消散。
察觉到这种情况之后,他无奈的叹息一声,摇了摇头,终究是差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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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然原本以为,上一次涌现出那种感觉之后,自己很快就能领悟冬之意境了。
然而,又是百年过去,他却始终没法抓住当初那种感觉。
冬之意境,却始终如隔云雾,不见真容。
对此,他也很无奈,却也没有放弃,冬之道关乎他的元婴之路,就是消耗的时间久一点,他也愿意等待那个契机。
然而这天,此前的学生周守拙找到他,说准备转修飞仙流之道。
许然看着眼前的周守拙,两百多岁的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眉眼间那份英气被岁月磨去了棱角,更添了几分沉静,或者说,是沉静下掩盖不住的彷徨。
他的修为在五十多年前,便已经达到筑基后期了,然而多年过去,始终无法达到紫府期的门槛。
许然看着他,心中轻轻一叹。
这个学生,他教了一百多年。
从那个在传功堂里被他几句话激得热血上涌的少年,到如今沉稳却依旧不自信的中年修士。
周守拙不笨,肯吃苦,心性也正,唯独缺了李道一他们那种“我必能成”的锋芒。
这种缺失,在道隐时代,被放大了无数倍。
天地法则晦涩,灵气稀薄,修行如逆水行舟。
自信不足,便容易自我怀疑,怀疑便生心障,心障一起,破关更难。
对于眼前这个学生,许然也是期待过的,希望他能够有所成就,成为在李道一他们尘封之后,能够担起宗门大任之人。
为此,哪怕是在他修行的这百来年间,他依旧会时不时地指点对方,并且也提供了额外的三阶五行长明草给对方。
或许是他终究太高看了自己教导人的本事,又或许是小瞧了天地环境对修行的阻碍。
五行长明草虽然能帮助修行之人悟道,可终究只是辅助之物,只是给这个时代带来了一线机会,而无法替代真正的天地法则。
到了今天,周守拙终究是走上了飞仙流之路。
对此,许然倒也并不意外。
如今这个时代,飞仙流已经成为了修行界的主流,不论是在玄清宗,亦或者是长清郡,乃至整个修行界,飞仙流修士,已经占到了六七成。
飞仙流需要用到的修行资源比传统修行之路多出一些,战力也低了许多,哪怕一些人开始并不愿意,甚至有些瞧不上,可到了最后,为了走的更远,活得更久,终究会走上这条路。
“你考虑好了就行,不论那条路,都是修行,切不可因此懈怠。”
许然对着周守拙叮嘱了一句。
“谨记老师的教诲。”周守拙一脸郑重的对着他行了一礼,而后默默地退出了此地。
许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许多人在转修飞仙流之后,基本都已经放弃了自己的路,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学生,在转修之后,是否还会记得他当初在传功堂上说的那些话。
只希望,他还能记住吧。
许然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起身,主动找到了慕容霜。
慕容霜正在院中练剑,剑气如霜,带着一股清冷而坚韧的意味。
见到许然,她收剑而立,抬手行礼。
“周守拙转修飞仙流了。”许然开门见山。
慕容霜并不意外,轻轻颔首:“周师兄性子稳中求进,此路于他,或许是更合适的选择。”
“你呢?”许然问。
慕容霜将剑归鞘,目光清亮:“学生还想再试试传统路子。”
她顿了顿,思路清晰地继续道:“学生查阅过,世间第一位飞仙流修士,即我们宗门的无尘道君前辈,他虽然走的是飞仙流的路子,但却在结丹前领悟了意境,成为飞仙流修士中少有的金丹修士。”
“学生想试试,若能先在紫府期前,领悟一丝意境雏形,哪怕将来事不可为,不得不转修飞仙流,到了结丹关口,或许还有一线机会,凝结金丹。”
许然看着她,心中微微一动,这丫头,看得比周守拙更远,也更有算计。
一个是被现状推着,选了条更稳妥的眼前路,另一个却是在有限条件下,尽力为自己博取一个更远的未来。
无关对错,皆是性格与心性使然。
许然沉吟片刻之后,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你既然已经有了计划,那就努力吧,老夫期待你的好消息。”
“学生必当努力。”慕容霜郑重点了点头。
从慕容霜这里离开之后,在回去的路上,许然听见一群弟子,正热烈的讨论着“长清四秀”的消息。
消息并不新奇,依旧是老生常谈的,几人联手在一处地方,击杀了一伙劫修,为当地除害,赢得当地一片赞誉。
再次听到这样的消息,许然脑海中闪过一丝疑惑。
若是其余地方也就算了,可是长清郡这边,他记得有着长清道盟,各宗弟子联合维护秩序,怎么还会有这么多劫修?
这都一百多年了,李慕他们四人,每去到一处地方都有劫修,长清道盟秩序维护的这么差么?
是有别的原因,还是说,因为李道一太久没有现身,天下又乱起来了?
不过他也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将自己的疑惑告诉了林安,具体怎么做,就看他了,他并不会特意干预。
在收到他的传讯之后,林安又趁机向他倾诉了一下宗主之位有多么辛苦,多么累人。
对此,许然只是摇头一笑,林安虽然一直吐槽诉苦,可在宗主之位上,却始终尽心尽责,没有丝毫的懈怠。
这是一个可以让人放心的宗主,备受宗门上下的赞誉。
不过,就在林安向他诉苦之后没多久,离开宗门许久的易平归来了。
近两百年不见,归来的易平身上散发出渊深如海的气息,赫然已是金丹期。
他回来之后,直接找到了林安,言简意赅的说,“若是宗主觉得累,可以将宗主之位让给我。”
此时现场有许多长老在场,当他们从易平口中听到这话后,瞬间呆滞住了,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他。
不过易平却没有丝毫的怯场,淡定从容的面对着大家的目光。
林安不想做宗主之位是宗门上下皆知的事情,毕竟他时常吐槽。
原本大家以为,他听到易平这么说之后,会立马神色大喜的答应下来,不过他却并没有这么做。
“本宗虽然很想有人接过宗主之位,不过易长老你目前只证明了你的修为合格,其他方面还需要考察,毕竟宗主之位,可是肩负着整个宗门的命运。”
易平面色平静的点头回道:“没有问题,我愿意接受宗主的考验。”
林安见状,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往后,易平长老就在本宗身旁,跟着一起处理事务吧。”
“好。”易平淡淡的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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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道纪一千八百年冬。
易平跟在林安身边处理宗门事务,一直表现完美,他也终于得到了认可,继承了宗主之位。
继位大典上,许然站在人群中,看着上方的易平,沉默无语。
易平一直执着于变强,他虽然解释过原因,可是许然并不认为,那是对方的心里话,尤其是此前看到玄微真人的豁达而悟道之后,他更加坚信,对方执着变强的背后,是有更深层次的原因的。
不过,具体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但如今他已经晋升金丹期,也继承了宗主之位,应当算达成了他的追求了吧?
许然微微感慨了一句,随后摇了摇头,默默地同人群一起散去。
易平继任宗主之位后,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唯一让人意外的是,他从宗门内挑选了三百五十名弟子,加上此前传授陈常安刀法时收下的还活着的十六名弟子,一起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他们修行。
之后,宗门又陷入了平静当中。
二十年后,易平在无数弟子的注视下,以一人之力同时挑战林安和玄微真人两名金丹期,验证自身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