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从他提前准备好那份丰厚到异常的“赔礼”来看，他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料到自己可能会打不过她这个“新晋后辈”。
那么，他为何还要来“试”？
甚至做好了“试输了”就大出血赔礼的准备？
除非“试”本身，就是目的？
或者，“试”的结果（无论输赢），能带来某种他必须得到的东西，或者验证某个他必须确认的猜测？
左清秋微微蹙眉。
这种隐藏在波澜之下的阴谋算计、利益纠葛，让她感到一丝淡淡的厌烦。
与直来直去、以力破巧的正面斗法相比，这些需要抽丝剥茧、反复揣摩的阴谋诡计、心机博弈，实在耗费心神，非她所喜。
“若是能直接抓到符水真君那老家伙，严刑拷打一番，逼问出真相，倒省事了。”她心中不由地掠过这样一个近乎“暴力”的念头。
简单，直接，高效。
可惜，这只能是想想。
符水真君的真身，此刻早不知藏匿于哪个犄角旮旯处疗伤去了。
想要在无尽太虚中找到一位一心隐藏、又有诸多保命手段的老牌真君，其难度比大海捞针尤甚。
虽然明面上，符水真君是在翰墨山脉深处闭关疗伤。
但左清秋敢打赌，那绝对只是个幌子，最多是一具拥有其部分实力的“灵身”或者“分身”，用来坐镇宗门、安抚人心、维持基本的威慑。
其真身，绝不会留在如此明显、又刚刚结下大仇的“老巢”里。
那太危险了，万一有仇家真打上门去堵门，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
他的真身，此刻定然藏在某个无人知晓、绝对安全的地方。
或许是某个他经营了数千年的隐秘洞天世界。
或许是某处与世隔绝、法则特殊的古老秘境。
或许是太虚中某个极隐秘、相对稳定的空间节点。
总之，在其大道之伤痊愈、恢复至少七八成实力之前，符水真君是绝对不会轻易现身的。
线索似乎断了。
左清秋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繁杂的思绪暂时压下。
她又想到了那份丰厚的赔礼。
付出如此代价，符水真君此刻，会不会后悔？
会不会后悔，当初在她沟通阴雷果位、证道真君的关键时刻，没有出手干预，阻止她晋升？
毕竟若是她没有成功晋升真君，那么对符水真君来说，如今的这一切劫难都可以避免。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自己否定。
不，他不会后悔的。
因为即便他当时想干预，也未必敢。
或者说，未必能承受干预的后果。
因为修士在证道真君、沟通天地果位、凝聚不朽金丹的过程中，会得“天道法则”的垂落与庇护。
这种庇护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能极大削弱真君层次的干扰与攻击。（PS：紫府层次在天道级别的存在眼中连微生物都不如，所以对于真君层次以下的修士不做约束，这同样也是证道考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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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大恐怖（第一更）
若有真君层次的大人物，在此时强行出手，意图打断或干扰证道过程，便等同于在直接对抗、挑衅那部分垂落的“天道法则”。
其后果极其严重。
轻则受到大道反噬，自身道果受损；重则引来天罚，当场身死道消。
符水真君再胆大，也绝不敢在那个时候，冒着自身道基崩毁的风险，去硬撼“天道”庇护下的她。
天道无情，按理不该有如此明显偏向于“证道者”的庇护规则。
所以修仙界一直有猜测，应该是人族历史上某位、或某几位的难以想象的恐怖存在，以无上伟力，将自身规矩化作天道法则、用以世代惠泽后辈人族修士。
是谓先辈“福荫”、“遗泽”。
至于这规矩究竟是何等存在所定，则早已湮灭在岁月长河中，成为不可考的古老传说。
毕竟修仙界的历史记载太容易被真君层次的存在干涉了，时间一长，就会有大量历史文献被毁或被篡改。
历史细节面目全非，葬身于古史的汪洋中，只剩下些许重大事件和历史脉络尚存。
当然了。
若是符水真君此刻真的后悔到肠子发青，理论上，他也并非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
修至金丹真君，元神与大道相合，生命层次发生质变，已然可以初步触及那玄妙莫测的“岁月长河”，做到短暂逆流而上，回溯过去。
以符水真君资深真君的修为与对水墨大道的理解，拼着损耗本源，大概能在岁月长河中逆流而上，踏出十余步而不死。
在真君层次，于岁月长河中每踏出一步，大约相当于回溯过去“一年”左右的时光。
十余步，便是能回到十余年前。
她证道真君，不过是三个多月前的事情。
理论上，符水真君甚至不需要完全踏出完整的一步，只需在岁月长河中稍微“挪动”小半步，便能将自身“存在”回溯到三个月前的时空节点，然后隔着茫茫岁月长河，对当时未成金丹真君的她，施加影响，进行抹杀。
这听起来似乎过于匪夷所思，却是真君层面可能拥有的手段之一。
但，“能做到”是一回事。
“能不能成功”以及“愿不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则是另一回事。
首先，她左清秋如今也是真君。
符水真君想要跨越岁月长河，干涉与她相关的“过去因果”，必然会触发她自身道果与元神的感应。
届时，她的“存在”也将显化于岁月长河之上，与符水真君隔空对峙，阻止其抹杀自身的过去。
这无异于在另一个层面，展开另一场“真君神战”。
以符水真君如今大道受创、实力大跌的状态，如何能是她的对手？
况且，若是在岁月长河这个特殊战场的交锋中落败，后果可能比现实中的道争失败更加严重，直接导致道果崩溃都有可能。
更重要的是，干涉另一位金丹真君的“过去”，是修行界公认的、最为严重的禁忌之一。
一旦做了，便意味着彻底的不死不休，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对方会不惜一切代价，发动所有力量，进行最残酷的报复。
如今她与符水真君之间，虽有龃龉，但对方已赔礼认栽，事情本可到此为止。
只要符水真君还有一丝理智，就绝不敢行此疯狂之举，将自己与整个符水仙宗，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其次，就算符水真君找到什么方法，隔绝她的感应，他也不会成功。
金丹初期的修为，能在岁月长河中逆流而上些许距离，已经很勉强了，大部分力量都要用来抵御岁月长河的冲刷，想要腾出手来做其他事情，极其困难。
退一万步讲，即便他真的侥幸出手，并且成功干涉过去，那么他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绝对超乎想象。
毕竟，那是在强行扭曲一段已经发生的、有另一位真君级存在参与的“真实历史”。
到时候，他需要承受的，是来自整个岁月长河、无量因果的冲刷。
真君虽强，但在这等至高规则伟力面前，也渺小如蝼蚁。
最大的可能，便是在成功的瞬间，就被降临的【无量因果大恐怖】彻底淹没，真君喋血，身死道消，连一点真灵都未必能留下。
除非有什么不共戴天、倾尽五湖四海之水也难以洗刷的深仇大恨，否则，没有任何一位真君，会动用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招数。
毕竟，能活着，谁愿意去死呢？
寿元万载，玩什么命啊？
何况，活得越久，就越怕死。
符水真君，能安安稳稳地苟到八千多岁的“高龄”，显然不是那种会为了一时的“后悔”或“不甘”，就赌上一切、行此绝事的疯子。
想通了这些，左清秋心中最后一丝因符水真君可能的“后悔”而泛起的细微波澜，也彻底平息。
——
左清秋收敛思绪，不再去纠结符水真君那隐藏在迷雾后的动机。
她缓缓起身，立于石台中央。
此时，洞府穹顶那特意开凿的“天窗”之外，已是真正的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明媚到有些炫目的天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穿过清澈的湖水，在石台与周围的玉柱回廊上投下清晰的光斑与摇曳的水影。
光芒洒在她雪白无瑕的肌肤上，为她清冷绝美的容颜镀上一层淡淡的、柔和的金边。
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扇子般的阴影，挺翘的鼻梁与弧度优美的唇线在光中显得格外精致。
她就那样静静站着。
身姿挺拔如竹，气质清冷如月，既有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之姿，又因那身自然而然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严道韵，而显得神圣不可侵犯，令人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念。
湖中那几尾流光鲤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平静，游得愈发欢快，银白的鳞片与背上的金线在阳光与碧水映衬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
淡淡青莲的幽香在温暖的空气中缓缓扩散。
洞府内，重归一片宁静祥和。
只有水波微漾的细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太华门七十二峰间悠远的钟磬之音。
左清秋微微抬首，透过“天窗”，望向那方无垠的、澄澈如镜的苍穹。
眸光深邃，仿佛能穿透九天，看到那冥冥中运转不息的大道法则，看到那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凶险莫测的真君层次的修行世界。
符水真君之事。
到此，便算暂时了结。
无论其背后有何种算计，何种图谋，在未能真正浮出水面、对她构成实质性威胁之前，多想无益。
修道之路，漫长崎岖，处处陷阱，也处处机缘。
与其耗费心神去揣测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阴谋诡计，不若将精力专注于提升自身实力，夯实大道根基。
只要实力足够强，强到足以碾压一切，那么，任他千般算计，万种谋划，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触即溃。
这是她自踏上道途以来，便深信不疑的真理。
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亦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