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也是三界数得着的堂堂汉子,英伟丈夫,究竟哪一点比不过这看上去风一吹就倒的小白脸儿!
怎的贤妹哪怕被这姓陆的伤透了心,也不愿看他一眼…
岂有此理!
牛王越想越来气,险些忍不住立时跳下去给那道人一百棍!
深呼吸两口,压下满腔怒火,按下云头,落在山岭僻静处。
想了想,摇身一变,变作个瓜农模样:
头戴破草帽,身穿粗布衣,脚踏草鞋,手持蒲扇。
又使个神通,在道旁支起个瓜摊,摆上十数个肥瓜。
那些瓜个个皮薄瓤红,水多味甜,看着便教人垂涎。
牛王隐了身形,守株待兔。
……
……
且说陆昭师徒安歇一宿,养足精神,次日天刚破晓,便收拾行装,起身告辞。
老翁一家苦劝不住,只得备了些干粮清水相送。
临行时,老翁还不放心,终归是嘴硬心软,嘱咐道:“道长千万小心!那虎精厉害得紧,若事不谐,速速退回,莫要逞强!”
陆昭谢过老翁好意,率徒上山。
他依老翁所指路径,专拣那妖气浓重处行去。行不过三五里,便见山林深处妖氛弥漫,瘴气横生。
金阳在前开路,忽见前方树丛晃动,跳出两个小妖来。一个尖嘴猴腮,遍体黄毛,乃是个黄鼠狼精;另一个肥头大耳,鼻长如杵,是个野猪精。
二妖各持刀叉,正在巡山,见陆昭师徒,发一声喊:“哪里来的野道士,敢闯山君岭!快快束手就擒,与我家大王下酒!”
陆昭尚未答话,金阳已冷笑一声,掣出宝剑,兜头便削。
那黄鼠狼精举叉来挡,只听铮地的一声,叉折妖飞,被金阳一剑砍去半颗脑袋,霎时红白迸溅。
野猪精见势不妙,转身欲逃,赤瑛早捻诀念咒,一道火光自指尖射出,正中其后心。
野猪精惨叫一声,化作原形,倒地抽搐。
金阳上前,以剑指住野猪精咽喉,喝道:“尔等巢穴在何处?有多少妖兵?从实招来,饶你不死!”
野猪精唬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上仙饶命!上仙饶命!我家大王…不,那虎精巢穴在此去东北十里,山君洞中!他手下有狼、熊、豹、狐四路先锋,各领五十小妖。另有巡山、把哨、做饭的小妖百余,共三百余众!”
金阳又问:“那虎精有何神通?惯用何兵器?”
野猪精道:“大王…那虎精惯会使两把赤铜大刀,合重八百斤,有万夫不当之勇!更会弄风,张口一吹,黑风滚滚,飞沙走石。还能剥皮幻化,金蝉脱壳,可变作山石树木,常人难辨!”
问罢,金阳毫不迟疑,手起剑落,结果了野猪精性命。
陆昭见他手艺愈发熟练,心中欣慰。
众人继续前行,沿途又遇几拨巡山小妖,无需陆昭出手,皆被徒弟们轻松打杀。
从这些小妖口中,审出来更多情报。
得知那虎精化形不过百年,尚未凝出妖丹,众徒都松了口气,眉眼间尽显轻松,甚至有闲心说笑。
一路边走边聊,信步赶往虎穴。
金阳性子沉稳,并没太过得意,偷眼观量师父,见后者一直皱眉不语,面露凝重,终于忍不住问道:“师父,那虎妖尚未结丹,麾下小妖虽多,却是乌合之众。以您的手段,翻掌可灭,您为何…”
陆昭看了眼身后众徒,但见他们沿途赏玩山景,指指点点,谈笑风生,显然未将满山的精怪放在心上。
他摇了摇头,对众徒道:“为师自今晨起来,便有心悸,恐有祸临头。你等需打起精神,小心防备,切莫轻敌。”
众徒闻言,大多不以为意,独金阳与紫璎神色一凛,点头称是。
黄璃笑道:“师父忒谨慎!凭他甚么虎精豹怪,来了只管打杀便是!咱们这一路,什么阵仗没见过?”
橙瑶开玩笑道:“三妹说的是。师父且宽心,有我等在,管教那虎精有来无回!”
陆昭见他们如此,也不多言,只暗暗提神戒备。
又行一阵,转过一道山梁,忽见前方山道旁支着个瓜摊。
那瓜摊简陋,只几根竹竿撑起块灰布遮阳,下摆一张木桌,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十数个肥瓜。
那些瓜生得皮泛青绿,纹路清晰,个个饱满圆润,看着便知皮薄瓤红,汁多味甜。
瓜摊旁,两个小妖一个花狐精,一个灰狼精,正蹲在地上,一家抱着一只肥瓜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汁,瓜籽乱吐,好不快活。
金阳见是妖精,二话不说,上前一剑一个,了结了性命。
黄璃走得口渴,见满桌熟瓜,上前抱起一个最大的,双手捧到陆昭面前,笑嘻嘻道:“师父走了这半日,定也渴了。这瓜看着不错,师父先吃!”
第156章 一言不合
黄璃捧起一只肥瓜,献宝似的举到师父面前。
陆昭眉头一皱,正待细看那瓜,忽听不远处树后传来一阵窸窣声响,随即一个瓜农提着裤子,慌慌张张跑将出来。
只见其人头戴破草帽,身穿粗布衣,面皮黝黑,皱纹堆叠,一副老实庄稼汉模样。
瓜农见黄璃抱着瓜,顿时跳脚大骂:“好你个偷瓜贼!光天化日,竟敢偷俺的瓜!”
黄璃一愣,旋即怒道:“谁偷了!这瓜摊无主,我自取一个,怎就是偷?”
“你不告而拿,不是偷怎的!”
瓜农指着地上的两具尸首,瞪眼道:“老汉我方才去树后解手,不过片刻功夫,你们就偷我的瓜!还敢杀人灭口!”
黄璃气极反笑:“老丈好不晓事!方才那两个是妖精,正在偷吃你的瓜,我们替你除了害,你不谢也罢,反诬我们偷瓜?”
“妖精?”瓜农嗤笑一声,“老汉我在此卖瓜三年,从不见什么妖精!分明是你偷瓜被撞见,杀证人灭口,还要诬人是妖!你年岁不大,心肠却好生歹毒!”
黄璃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气得面红耳赤,将手中瓜往地上一掼,“啪”的一声摔个稀烂,红瓤黑籽,溅了一地:“谁偷你的瓜!这破瓜,白送我也不要!”
瓜农抱臂冷笑:“好啊!你不仅偷,还抢,还砸!这下子人赃并获,看你们还怎么狡辩!”
黄璃气得浑身发抖,还要上前理论,却被金阳一把拦住。
金阳上前抱拳拱了拱手,沉声道:“老丈,这瓜多少钱,我们赔你就是。何必恶语相向?”
“赔?”
瓜农将他师徒上下打量一阵,撇了撇嘴,面露不屑,“就凭你们,全卖了也赔不起我半只瓜!”
金阳眉头一皱,只见那瓜农指着那满地瓜瓤,忽地挺胸昂首,晃脑吟道:“实话告诉你:
我瓜非是凡间种,瑶池王母亲手栽。
先结果来后开花,混沌初分有此根。
三千一熟异香袭,九千一摘瑞气腾。
藤蔓依依缠紫雾,叶枝郁郁带祥云。
昆仑山下曾留种,蓬莱岛上亦生孙。
昔日太上炉内炼,今朝老汉圃中存。
有缘闻得香飘处,延寿延年三百春。
若是凡夫尝一口,超凡入圣出凡尘。
你等穷酸游方道,识得此瓜几分真?”
一首诗吟罢,牛皮吹得震天响,众徒气得发笑。
赤瑛怒道:“师父,这瓜农满口胡言,绝不是好人!定是那妖精变的,在此设局害人!”说着就要上前动手。
其余纷纷附和,一时群情激愤。
陆昭抬手拦住众徒,上前两步,对瓜农打个稽首,面容平和道:“老丈,其中是不是有些误会?我等途经此地,见有妖精偷瓜,出手除去。小徒口渴取瓜,确有不当,但绝非有意偷盗。贫道愿十倍偿之,如何?”
瓜农斜睨陆昭一眼,冷冷道:“你是何人?”
“贫道陆昭,法号执真,自西而来,欲往东土求真。”
“执真?”瓜农目光陡然转冷,“那就没有误会了!”
黄璃怒不可遏:“这老货好生无礼!师父好言相商,他却这般蛮横!既如此,还跟他理论什么!”
瓜农嗤笑道:“老汉再无礼,也没有你家师父无礼!”
陆昭眯了眯眼,上下打量瓜农,皱眉道:“老丈此言何意?贫道与老丈素昧平生,何谈无礼?”
瓜农见他装傻,冷哼一声道:“你自家做了什么亏心事,自己心里清楚!少装无辜!”
陆昭闻言笑了笑。
退后一步,声音依旧平和:“阁下意欲何为,不妨敞开天窗说亮话。这般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非好汉所为。”
瓜农一怔,似未料到对方如此镇定。
想到前般芭蕉洞二女所言,心中怒意更盛,几乎到了压不住的地步,厉声笑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小道士!偷了我瓜,还倒打一耙!今日非把你们捉去官衙,治个偷盗伤人之罪!”
言罢,瓜农将身一纵,向后跃开三丈,从旁抓起一根铁杠,足有碗口粗细,丈二长短,通体乌黑,隐有暗金纹路。
棒身刻有篆文,隐隐有风雷之声。
陆昭见状瞳孔骤缩,暗道不好,忙带着众徒后退,欲避其锋芒。
“哪里走!”
瓜农见他要逃,面上愈发不屑,抡起铁棒,兜头打来。
这一棒看似平平无奇,然棒未至,风先到。
但听呜的一声响,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四周树木东倒西歪,地上碎石乱滚!
陆昭早在瓜农取棒时便已警觉,见状更不迟疑,身形如电,向旁急闪。
那铁棒擦着他衣角落下,轻轻磕在地上,这一棒看似不重,落下却如地裂天崩!真个是:
地动山摇神鬼惊,石裂土崩虎狼喑。一道深沟现眼前,三丈长短尺来深。尘土飞扬遮日月,乱石迸溅似流星。若非陆昭急躲避,早已化作肉糜羹!
众徒被震得东倒西歪,一个个面色发白。
陆昭虽避过一棒,却也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惊:‘好厉害的手段!这瓜农绝非山中妖物!’
他脑中急转,思绪纷飞。
想破天,也想不到面前之人究竟是谁,更不知何时得罪了对方。
瓜农一棒落空,将铁棒往肩上一扛,哈哈笑道:“小道士,倒有些手段,能躲过老…老汉这一棒!”
他本欲说“老牛”,话到嘴边急忙改口。
陆昭何等眼力,已然瞧出端倪。
他凝神观瞧,但见这瓜农虽变化精妙,然眉宇间那股桀骜之气,周身隐现的磅礴妖力,绝不是寻常山精野怪所能有。
“阁下究竟是谁?”
陆昭沉声问道,松纹剑呛啷啷一声出鞘。
瓜农笑道:“再接一棒,俺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