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扇仙立在房中,俏面冰寒,眼中犹有怒意。
“何事?”
纤云、月溶一哆嗦,扑通跪下,“娘娘...我们错了!”
铁扇仙黛眉一皱,没有言语。
二女不敢隐瞒:“奴婢们将娘娘因何伤心,告诉了牛王...那牛王大怒,掣了兵器,找陆道长寻仇去了...”
“什么?!”铁扇仙脸色骤变,猛地上前一步,“你二人好大的胆子!”
纤云、月溶吓得不敢抬头,颤声道:“奴婢知错!奴婢只是想替娘娘出气,没成想那牛王如此冲动...”
铁扇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二女,半晌说不出话来,心中乱成一团。
那老牛道行高深,手段齐天,陆昭纵然天赋卓绝,终究修为尚浅,若真个动起手来...
她不敢再想下去。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东,南赡部洲方向...”
铁扇仙再不迟疑,掣出青锋双剑,对二女喝道:“罚你二人闭门思过,等本宫回来,再行发落!”
言罢将身一纵,化作一道清光冲出洞府,望东急追而去。
纤云、月溶瘫坐在地,掩面而泣,俱是后悔不迭。正是:
侍女多舌生祸端,牛王怒起追东寰。
仙娥急驾云光去,且看风波起何般。
第154章 风雷泽
却说那北俱芦洲地界,有一处险恶所在,名曰风雷泽,方圆八千馀里,终年阴云密布,雷鸣电闪,乃是一等一的凶险地。诗曰:
黑雾涨天阴气盛,沧溟衔日晓光寒。
泽中恶浪千层涌,岸畔腥风万里漫。
时见毒蜃翻巨浪,每闻怪蛟吼深潭。
行人至此魂先丧,飞鹏经时翅也酸。
是日,风雷泽上厚重的阴云从中裂开,探出硕大一个头颅,角似枯松,眼如铜铃,口若血盆,牙排利刃,满头黑鳞。
竟是一头百丈恶蛟!
恶蛟在云中探首四顾,将身一摇,化作一道黑光,直投泽中。
入水无声,分波不惊,径往泽底最深处潜去。
泽底幽暗,水草不生,怪石嶙峋。
那黑光落泽底一座礁石山下,化作一个中年汉子,面如蓝靛,发似朱砂,披一袭乌墨水靠,腰系玄青丝绦,端的凶神恶煞。
恶汉名唤秦虺,本是风雷泽中一条黑蛟得道,修炼有千年,神通着实不小。
他立在礁石前,四下张望,自怀中取出一枚乌黑令牌。
秦虺将令牌按在礁石一处凹槽中,但听咔嚓一声轻响,石裂山开,现出一条通道。
通道内无水无波,有层无形屏障将泽水隔开。
秦虺收了令牌,闪身入内,那礁石随即闭合,完好如初。
行了约莫一炷香功夫,眼前豁然开朗,来至一处洞天,赤天青日,四野昏昏。
秦虺腾身而起,落在云上,遥见一片恢弘殿宇,飞檐斗拱,玉砌雕栏,似是天堂上界,却无祥光瑞彩,只有愁云惨雾,恶气冲天!但见:
殿阁巍巍仿紫府,楼台隐隐效瑶京。
无有祥云笼宝阙,唯见妖雾锁金城。
魔光惨惨侵人骨,煞气森森透胆寒。
非乃天庭真境界,是为妖孽假仙廷!
秦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驾起妖风,往那殿宇飞去。
来至近前,但见一座巍峨天门,有妖卒把守,个个顶盔贯甲,荷戟悬刀。
秦虺按下云头,落在天门之前,既有守门妖将上前,将他打量一番,皮笑肉不笑道:“我道是谁,这不是秦虺老弟么?你不在西牛贺洲赤澜江镇守,怎有闲情回风雷泽来?”
秦虺忙躬身赔笑:“小弟有要事要见陛下,还望将军行个方便。”
守将嗤笑一声:“陛下统领北俱芦洲万千妖众,日理万机,岂是你说见便见?你有何事,先与我说说,若真要紧,再通禀不迟。”
秦虺心中暗骂,面上却愈发恭谨:“此事关系重大,需当面禀奏陛下。还请将军通融则个。”说着,自袖中摸出四锭赤金,每锭皆有拳头大小,金光灿灿,“这些,将军留着买酒吃。”
守将接过金锭,在手中掂了掂,面色稍霁,笑道:“秦老弟客气了。既然是要事,随我来罢。”
遂引着秦虺穿过天门,两侧宫阙连绵,廊庑回转,处处透着阴森。
守将将他带至朝会殿,对他道:“秦老弟在此稍候,我进去通禀。”
秦虺立在殿外,只觉威势沉沉,令人心悸,不由咽了口唾沫,额上沁出细汗。
约莫半盏茶功夫,守将出来,对他使个眼色:“陛下宣你进见。小心说话。”
秦虺拱手称谢,整了整衣甲,低着头,小心翼翼迈过门槛。
来至御下,座前垂着黑纱帐幔,影影绰绰,看不清人。
两旁肃立数十黑影,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皆气息如渊。
秦虺甫一进殿,上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刺得他遍体生寒。
秦虺不敢抬头,急行至御阶之下,以头触地,高呼道:“臣秦虺,参见我皇!愿陛下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殿中一片寂静。
良久,御座上传来一个声音,非男非女,毫无感情:“平身。”
秦虺擦了擦额上冷汗,微微直起身子,却仍跪着不敢站起。
“卿不在赤澜江镇守,来此何事?”
秦虺深吸一口气,禀道:“回陛下,臣弟秦螣,月前被人斩杀,黑水河府亦毁于一旦!”
“嗯?”御座上发出一声轻咦。
霎时间,无形威压弥漫开来,如泰山压顶。
秦虺只觉呼吸一窒,周身骨骼咯咯作响,险些趴在地上。
“阵眼也被毁了?”
秦虺颤声称是,汗如雨下。
殿中重归死寂。
威压越来越重,秦虺面色惨白,几欲晕厥。
两旁肃立的妖帅妖将,亦屏息凝神,不敢稍动。
又过片刻,那声音再度响起,听不出喜怒:“可曾查清是何人所为?”
秦虺忙道:“回陛下,是个道士!姓陆名昭,道号执真。此人年岁不大,修为却不浅,臣弟便是死在他手中!随行的还有几个徒弟,皆是精怪所化,也有些本事!”
“陆昭...”御座上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忽地一声轻笑,“好胆量。”
沉默片刻,唤道:“鬼车。”
班中应声闪出一人,身高三丈,面如淡金,目似明星,鼻如悬胆,口似涂朱。头戴一顶束发乌金冠,身穿一领鸦青氅,腰系一条狮蛮带,足踏一双鹿皮靴。
看着倒有几分人样,然细观之,其周身隐有九道虚影盘旋,十分诡谲。
“臣在。”
“黑水河阵眼关乎大计,不容有失。辛苦卿走一趟,一则重修阵眼,二则诛除祸首,不得延误。”
鬼车躬身领命:“遵旨。”
御座上又道:“此人既是道士,或许有些跟脚。你此去需谨慎行事,若遇强敌,不可恋战。”
“臣明白。”鬼车再拜,转身出殿,化作一道乌光,倏忽不见。
御座上的声音淡淡道:“秦虺。”
“臣...臣在…”
“你监察不力,致阵眼被毁,本该严惩。念你及时报信,戴罪立功。此次便随鬼车同去,将功折罪。若再出差池,两罪并罚。”
秦虺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陛下开恩!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鬼车大人,擒杀陆昭,重布大阵!”
“去罢。”
“是,是。”秦虺又叩了三个头,方起身退出大殿。
出得殿门,只觉背后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凉飕飕贴在身上。
他不敢停留,驾起妖风,急急追鬼车去了。
殿中,黑纱帐幔微动。
非男非女的声音幽幽响起,喃喃自语:“玉清门下...呵…有意思。”
烛火摇曳,映得两旁妖影长长,好似群魔乱舞。
第155章 相遇
牛王怒气冲冲驾云东去,要寻陆昭晦气,不消半柱香,已离了翠云山万馀里。
走到一半,冷风拂面,让他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暗自思量:
‘那牛鼻子再如何绝情,也是他和贤妹之间的私事。老牛横插一足,将他一棍打杀,不说有理没理,却是师出无名。若是传将出去,岂不堕了俺大力王的威名?说俺老牛因妒行凶,非是好汉所为…’
‘不妥,不妥!须得找个由头,方好施为!‘
想到此处,牛王铜铃般的大眼滴溜溜一转,忽地一拍脑门儿,计上心来。
“有了!就这么办!”
胸有成竹,狞笑一声,复加快行云,径往东去。
这回他有了计较,不似先前般焦躁,一边行云,一边四下观瞧,寻找陆昭师徒踪迹。
这牛王神通广大,眼力非凡,虽在云中,却能观千里之事。
不过半日功夫,已过了宝象国地界。
正行间,忽见前方一座恶岭,妖气冲天,黑雾弥漫。
牛王凝目观瞧,暗道:‘好一座凶山!必有妖魔盘踞,待俺…’
这时,只见山脚下一行辞了庄翁出门,为首的是个年轻道人,身后跟着一嘟噜七八岁的小童,有男有女,皆是一身清气,气度不凡。
牛王见状一愣,冷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牛王盯着为首的道士看了好一阵,咬牙切齿。
他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