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时,房门被推开,陆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师父!”
众徒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
“师父,您可算回来了!”
“情况如何?那公主没有为难您吧?”
“您吃了吗?”
“......”
众徒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黄璃挤到最前面,撇嘴埋怨道:“师父!您还知道回来!您是不是忘了过黑水河时说的话?说要一同东行,求证大道!如今路过这宝象国,见了那公主,便要将我们这些徒儿抛在脑后了么?什么事不能带我们一同去,非要独自前往,将我们蒙在鼓里!”
众徒也纷纷附和,闹哄哄乱成一团。
陆昭一个头两个大,自知理亏,连忙认错,正要开口解释,却见黄璃琼鼻微皱,在他身上嗅了嗅,眼神陡然犀利起来。
“等等!师父身上怎有女子脂粉香气!”
黄璃猛地抬头,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陆昭,面露狐疑,“您这么晚才回来...难不成...难不成是与那公主幽会去了?!”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陆昭身上。
陆昭额角青筋直跳,哭笑不得。
这丫头莫不是属狗的,鼻子也忒灵了些!
见师父面露无奈,金阳上前一步,沉声呵斥道:“师妹休得无礼!都安静,听师父分说!”
声若洪钟,总算将喧闹压了下去。
陆昭得了空隙,环视一圈满脸关切的徒儿,叹了口气,缓声道:“此事并非你等所想那般。”
他走到桌前坐下,众徒连忙围拢过来。
“为师之所以随那公主入宫,并非贪图美色,而是看出她并非凡人。”陆昭饮了口茶,如实道。
“不是凡人?”众徒愕然。
“不错。”陆昭颔首,“那彩楼招亲的公主,实则是他人变化假扮。其真身你们都认识,便是曾与我等有过一面之缘的铁扇仙。”
“居然是她?!”
众徒一阵惊呼,都不敢相信。
陆昭便将铁扇仙如何李代桃僵,假冒公主,故意抛绣球引自己入宫,以及月下对峙,最终将其劝退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末了道:“那铁扇仙道行高深,性子难测。为师不欲将你等卷入其中,故而未曾明言。”
众徒听罢恍然大悟。
原来其中竟有这般曲折!
黄璃又惊又气,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撸胳膊挽袖子叫道:“好个不知羞的妖女!竟敢如此戏弄我家师父!我...我这就找她理论去!”说着便要往外冲。
一旁的紫璎连忙将她拉住:“三姐,你去哪理论?你知道那铁扇仙在何处么?”
金阳肃容道:“师妹,莫要冲动!那铁扇仙乃得道多年的罗刹女,神通不在师父之下,手段莫测,你贸然前去,岂不是以卵击石?”
黄璃闻听此言,便像被戳破的皮球,嚣张气焰瞬间矮了下去,嘴上仍不肯服软:“我...我岂是怕她!不过早生了几百年...我要有她那么大年纪...修为一定比她高!”
陆昭哑然失笑,劝慰道:“罢了,此事已了。那铁扇仙虽行事乖张,却非邪魔外道,乃有根脚的仙家。她与那真公主互换了身份,不过各取所需,并未伤及无辜。公主不日便回,你实不必这般愤慨。”
黄璃哼一声,嘀咕道:“我才不是为了劳什子公主...”
陆昭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了,此事已过,休要再提。夜色已深,都早些安歇吧。”
众徒见师父无恙,心中大石落地,依言各自散去。
......
翌日天明,师徒几人用罢早斋,收拾行装,便欲东行。
陆昭念及此事由己而起,还需国王做个交代,便带着徒弟们一同进宫。
谁知刚至宫门,未容通禀,忽听一声唿哨,两旁涌出数十名顶盔贯甲的武士,手持明晃晃的刀枪。
为首一员将领厉声喝道:“将这伙妖道拿下!”
众徒一愣,便要动手。
陆昭却似早有预料,抬手制止了徒弟,平静道:“且看他们如何。”
众武士一拥而上,取出绳索,将师徒几人俱都绑了,押至金銮殿上。
宝象国王端坐龙椅之上,面沉似水,见到陆昭,眼中怒火熊熊,猛地一拍龙案,厉声喝道:“大胆妖道!朕待你以礼,你竟敢伙同徒弟劫掠公主!快将公主交出,饶你不死!否则定将你等碎尸万段!”
陆昭神色不变,揖道:“陛下息怒。此事并非贫道所为...”
“住口!”那国王正在盛怒之下,根本不容他辩驳,“巧言令色!来人!将这伙妖人打入死牢,严加看管!待寻回公主,再行发落!”
如狼似虎的侍卫应声上前,便要动粗。
众徒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将身上绳索尽数崩断。
“保护师父!”
金阳低喝一声,与七蛛、小白一同将陆昭护在当中。
殿上武士见状,惊骇之下,也各持兵刃,将师徒几人团团围住。
一时剑拔弩张,眼看一场厮杀在所难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有御前侍卫来报:“陛下!公主娘娘回来了!”
“什么?”国王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公主何在?”
“已到宫门了!”
国王闻言,再顾不得陆昭等人,慌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下御座,冲向殿外。
陆昭一行也收束兵器,跟随而出。
刚跨过殿门,但见天空中一道彩云飘落,上立着一位宫装少女,衣袂飘飘,不是那公主又是谁?
那公主见到国王,如同乳燕投林般,从云头一跃而下,扑入国王怀中。
“父王!”
“女儿!”
国王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爱女,老泪纵横。
公主亦是泣不成声,父女俩紧紧相拥。
陆昭抬头望去,但见那彩云之上,铁扇仙雍容而立,依旧是那身月白罗衫,风华绝代。
此时,正低头俯瞰,目光与陆昭遥遥相接。
两人相顾无言。
未几,铁扇仙嘴角微微翘起,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脚下彩云流转,倏忽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陆昭缓缓收回目光,面如平湖。
第141章 清虚道德真君
老国王抱着失而复得的爱女,哭得是老泪纵横,半晌方止。
待问明缘由,方知自家公主贪恋宫外自由,与罗刹女互换了身份,一个去洞府逍遥,一个在宫中顶替,各取所需,并非遭了劫难。
陆昭非但不是歹人,反是识破玄机、救回公主的有功之人!
国王得知此中原委,想起前番在金殿上的呵斥捆绑,不由得满面羞惭,忙不迭地命人解了陆昭师徒束缚,亲自下阶,对着陆昭便是深深一揖,口称:“朕年老昏聩,不辨是非,险些冤枉了有道真仙!万望上真海涵,勿要见怪!”
即命设下盛宴,与公主压惊,也为陆昭师徒赔礼。
一时间,宫中钟鼓齐鸣,丝竹悦耳,珍馐百味,水陆俱陈,自不必说。
宴毕,国王又命内侍抬出黄金千两,白银万锭,彩缎千匹,明珠百斛,欲赠予陆昭,以表谢意兼充路资。更言道,若上真不弃,愿封为国师,敕造观宇,与他同享一国富贵。
陆昭稽首谢道:“陛下厚意,贫道心领。我等出家人,志在东行,身外物于我如浮云,富贵功名更是枷锁。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国王见陆昭辞色坚决,知其心意已决,感叹道:“真乃世外高人也!”遂不再强求。
欲留陆昭师徒在宫中多住些时日,以便请教道法。陆昭亦婉言谢绝,只言行程紧迫,不敢久留。国王无奈,只得允准。
陆昭师徒并未立即离去,而是在这宝象国都城中寻了处清净客舍,暂住了三五日。一来让众徒略作休整,二来也体验一番这异国风土人情。
城中街市繁华,人烟阜盛,百姓安居乐业,一派太平景象。
师徒几人每日里或漫步街衢,或品茗闲谈,观风问俗,倒也惬意。
歇息已毕,便要动身。
国王闻信,与公主亲率文武百官,送至十里长亭,依依惜别。
师徒重整行装,离了宝象国,继续那东行之路。
一路之上,免不得餐风宿露,戴月披星,说不尽的崎岖山路,渡不完的恶水洪波。
师徒同心协力,遇山开路,逢水搭桥,降妖除怪,扶危济困,又有一番功果。
此处按下不表。
......
却说在那西牛贺洲地界,有一座仙山,唤作万寿山。
山上有一座庙,山中有一座观,名唤五庄观。
观里有一尊仙,乃地仙之祖,道号镇元子,混名与世同君。
那观里出一般异宝,乃是混沌初分,鸿蒙始判,天地未开之际,产成这颗灵根。
盖天下四大部洲,惟西牛贺洲五庄观出此,唤名草还丹,又名人参果。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熟,短头一万年方得吃。似这万年,只结得三十个果子。
果子的模样,就如三朝未满的小孩相似,四肢俱全,五官咸备。人若有缘,得那果子闻了一闻,就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活四万七千年。
这日,艳阳高照,天朗气清。
镇元大仙来了兴致,布衣麻鞋,手持耒耜,在观后田垄里亲自耕种。
一锄一锄,甚是仔细,除了不流汗,几与寻常老农无异。
正劳作间,一仙驾云而来,落在田埂上,躬身禀报:“师尊,山外有客来访。”
镇元子停下手,直起腰来,和声问道:“何人?”
那弟子恭敬答道:“是玉清座下十二仙之一的清虚道德真君。持大天尊法帖,请师尊赴上清天弥罗宫灵宝天尊处赴会论道。”
镇元子闻言,微微颔首,遂放下农具,回至观中,沐浴更衣,涤除尘劳,换上一袭洁净道袍,这才出山门亲自迎接。
此时山门外,祥光霭霭,瑞气千条,一位道人手持拂尘,垂手恭立阶下。
其人头戴星冠,身披鹤氅,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三缕长髯飘洒胸前,一派仙风道骨,正是那清虚真君。
他见镇元子竟猥自枉屈亲身出迎,受宠若惊,慌忙上前几步,躬身施礼,口称:“拜见镇元大仙。劳动大仙法驾亲迎,晚辈何以克当!”
镇元子微微一笑,上前扶起,道:“真君何必多礼。远来是客,贫道理当亲迎。快请入内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