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云气汇聚,但见四座散发着煌煌正气的山岳虚影轰然压下,分镇鹏魔四肢!
大鹏被四山真形压住,只觉如负青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眼见死期将至,他这会是真怕了,再无半点凶焰,连声哀求道:“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小妖有眼无珠,冲撞上仙!愿皈依正道,做牛做马!只求饶我一命!”
陆昭懒得听其聒噪,抬剑便要斩下。
大鹏见软的不行,凶性又被激起,挣扎抬头,厉声威胁道:“贼道!你敢杀我?你可知我乃西方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胞弟,我乃如来娘舅!你今日若伤我性命,佛祖定然发怒,届时天上地下,再无你容身之处!”
陆昭面色漠然,丝毫不为所动。
正此时,西边祥云缭绕,忽有佛光乍现,接着一道肃穆声音响起:“道友剑下留人!此獠虽恶,然与我西方渊源颇深,因果未了,还望道友看在世尊面上,饶他性命,交由我佛发落。”
大鹏闻声一愣,而后喜极而泣,若不是身子被四山压住,早忍不住放声狂笑。
“早跟你说了,本王上头有人!哈哈哈哈!”
他恶狠狠盯着陆昭,眼中满是挑衅。
“谁能杀我?谁敢杀我!”
西方大日如来亲自派人来赎,哪个敢抗旨不尊!
陆昭默然。
大鹏见他面色发木,心下更加畅快,忿忿想道:‘此番毁家夺基之恨,老爷记下了!待回灵山见了兄长,解去背上佛咒,定报此仇!到时候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念头并未维持太久,眼中那抹快意很快变为深入骨髓的恐惧。
下一秒,龙吟声起。
松纹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一颗硕大头颅落地,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血喷如泉,赤染昏天!
剑光清如秋水,映出陆昭毫无波澜的脸庞。
“我敢。”他道。
佛光微微一滞,天际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第133章 照杀不误
这一剑如电光石火,莫说那传音的佛门之人,便是大鹏自己也没反应过来。
直至头颅滚落,血喷如泉,那双鹰目中还凝固着死中得活的快意。
剑归入鞘,陆昭面色平淡如水,仿佛随手拔了一株枯草。
西方两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地现出两个罗汉。
左边一位面容刚毅,身缠龙影,另一位威猛沉雄,伴有虎啸,正是降龙、伏虎二尊者。
二尊者目光扫过鹏尸,又看向陆昭,合十作礼:“阿弥陀佛。执真道友,贫僧有礼。”
陆昭亦还了一礼,明知故问:“尊者驾临,有何见教?”
伏虎尊者道:“这孽畜方才已服输讨饶,愿皈依正道。我佛慈悲,普度众生,更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训。道友何不给他一个改过自新之机,何必要取其首级,徒增杀孽?”
“尊者此言,贫道不敢苟同。”
陆昭摇头,目光投向远处熊熊燃烧的妖城,语气平静透出凛然:“只凭口称服软,几句讨饶,便能将往日杀生害命、屠城灭国之恶孽一笔勾销,世上岂有此等好事?”
“此獠盘踞狮驼国五百载,食尽满城生灵,后又占山为王,阻路吃人,罪恶滔天。合该千刀万剐,打入幽冥地府永世不得超生!今我一剑诛之,已是念在天地有好生之德,给了他一个痛快,实是便宜他了!”
二尊者闻言相视而笑。
降龙道:“道友杀伐果断,为民除害。我二人奉我佛如来法旨,特来拿他回灵山发落,却为道友所斩,善哉,善哉。”
陆昭目光一闪,问道:“这鹏魔临死前狂言,自称是西方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胞弟,更是佛祖娘舅。此言是虚是实?”
二尊者对视一眼,略显尴尬。
降龙轻咳一声,解释道:“阿弥陀佛。道友既问,贫僧不敢妄语。此獠确与灵山有些渊源。那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乃天地间第一只孔雀得道,曾将我佛吸入腹中,佛祖剖其背而出,认其为佛母。这金翅大鹏雕,乃孔雀同胞之弟,按此论之,他自称佛祖娘舅,倒也勉强说得通。”
陆昭听罢,眉头微蹙,旋即舒展开来,淡淡道:“原来如此。虽是沾亲带故,然作恶便是作恶,太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尊者既奉佛旨而来,请将这魔头尸身带回灵山,便说此獠罪大恶极,贫道今日替天行道,诛灭恶精。佛祖慈悲,想来不会怪罪。”
言罢,拱手一礼,驾起剑光回转狮驼岭。
二尊者看着陆昭远去背影,又看看地上身首异处的大鹏,口诵佛号:“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遂收了鹏尸,回西天复命不提。
......…
此时,狮驼岭上杀声不减。
陆昭看去,见悟空已降服青狮,正与八戒双战白象,激斗犹酣。
那老象身躯如山,长鼻如龙,力大无穷,挥舞间飞沙走石。
悟空一条铁棒使得神出鬼没,上下翻飞,八戒也抖擞精神,九齿钉耙搂头便筑,口中骂骂咧咧。
原来,陆昭去追大鹏后,悟空在青狮腹中耍弄,折腾得那魔头肝肠寸断,苦苦求饶。
悟空逼它现了原形,用毫毛变成绳索捆了。
白象见大哥被擒,三弟遁逃,心中惶惧,但凶性未泯,兀自拼死抵抗。
它那长鼻甚是厉害,柔韧无比,力有万钧,时而如鞭横扫,时而如枪直刺,端得厉害!
陆昭在空中看得分明,更不迟疑,松纹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取老魔双目。
白象正全力应对悟空、八戒,忽觉剑气森然,惊得猛一摆头,长鼻回卷格挡。
陆昭剑势一变,化刺为削,剑光如丝,缠绕而上。白象只觉鼻上一阵刺痛,竟被划开数道血口!它吃痛怒吼,舍了八戒,长鼻如巨蟒般向陆昭卷来!
悟空见师兄返回,精神大振,大叫道:“师兄来得正好!这厮鼻子碍事,看老孙手段!”
说话间,金箍棒一搅,逼得白象侧身闪避。
陆昭会意,剑光如附骨之疽,紧紧缠住那长鼻,剑气透入,破其妖力。
白象顾此失彼,鼻子上剧痛难当,妖力运转不畅,动作顿时迟滞。
八戒瞅准空档,一耙筑在它后腿上,耙齿深入数寸,鲜血直流!
“嗷——!”
白象惨嚎一声,心生恐惧,扭头欲撞山而逃。
“哪里走!”悟空一个筋斗翻到象头上,将金箍棒变得拇指细,照准那鼻孔用力捅了进去!
白象只觉鼻中痒痛难当,涕泪横流,浑身酸软,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步了其兄后尘。
悟空哈哈一笑,将其捆了。
陆昭命八戒看好二魔,与悟空一同进洞深处,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将群妖剿个罄尽。
随后放一把火,将妖窟煨得干净,邪祟一扫而空。
事毕,悟空指着青狮、白象问道:“师兄,这两个魔头如何处置?”
陆昭目光扫过,冷冷吐出一个字:“杀!”
悟空点头,掣棒便要打下。
就在此时,忽见天边祥云朵朵,异香扑鼻,现出两尊法相。
一位手持智慧剑,一位持如意,乃是文殊、普贤二菩萨。
“大圣,陆道友,且慢动手。”
悟空收棒,看向陆昭。
后者打个起手:“不知二位菩萨驾临,有何指教?”
普贤菩萨慈眉善目,缓声道:“陆道友,此二孽畜,乃我二人座下脚力,私自下界为妖,如今劫难已满,合当归返本位,受我法约束。还望道友行个方便,饶其性命。”
陆昭微哂,冷面无情:“此二魔恶无可恕,死罪难免。”
话音未落,剑华大炽,自二妖颈间划过。
“噗嗤!噗嗤!”
两道血光冲天而起。
青狮、白象甚至来不及哀嚎,便已身首异处。
陆昭持剑而立,道袍迎风猎猎。
冲文殊、普贤拱了拱手,淡淡道:“因果已了,菩萨请便。”
二菩萨眨了眨眼,看着地上的妖尸默然良久,相顾无言。
终是轻轻一叹,摇了摇头。
诵一声佛号,驾起祥云,径自回转。
至此,狮驼洞三魔授首。
岭上妖氛尽扫,云开日明。
第134章 天涯若比邻
诗曰:
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
明日巴陵道,秋山又几重。
……
且说两人一扫妖氛,悟空走到陆昭身旁,竖起大拇哥:“师兄好决断!小弟今日是服了!”
他心里是支持诛妖的。
“这三个魔头,作恶多端,吃人无算,死上一万遍也不为过!不过嘛...”猴子嘿嘿一笑道,“方才若换作是老孙,怕是抹不开情面,就让他将坐骑带走了,这点俺远不如师兄!”
陆昭闻言,微微一笑,摇头道:“师弟休要妄自菲薄。三界谁不知你齐天大圣嫉恶如仇,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你保唐僧西行,一路降妖除魔,所诛邪佞难道还少了?”
悟空抓抓腮,眨了眨眼道:“师兄有所不知。俺那老师父是个慈悲心肠,最见不得杀生。这一路上,老孙我也学乖了些。若是天魔,解与玉帝;若是土魔,解与土府。西方的归佛,东方的归圣;北方的解与真武,南方的解与火德。是蛟精解与海主,是鬼祟解与阎王。各有地头方向。老孙我五百年前在天上当齐天大圣,结交广泛,各处倒也混得脸熟,发一张批文,便把他连夜解着飞跑!”
陆昭听得有趣,笑问:“若是无根无脚的山精野怪如何?”
悟空当即把眼一瞪,做个劈砍的手势,龇牙道:“那还有何话说?自然是就地正法,打杀了事!也好出出俺老孙胸中这口恶气!”不等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陆昭闻言不禁莞尔。
这猴头倒是个实诚性子,一如既往地率真可爱。
悟空笑罢,忽又想起一事,眼珠转了转,凑近些道:“师兄,今日之事,你莫要怨文殊、普贤他两个。他二人就是那般脾性,说到底都是奉命行事。说起来,还有段旧事哩!”
陆昭眉头一挑,只听悟空道:“东边有个乌鸡国,那厢国王好善斋僧,佛祖欲度他归西,早证金身罗汉,便差文殊菩萨前去点化。菩萨不可原身相见,变作个凡僧,去问国王化些斋供。谁知言语间几句机锋,难住了国王,那国王恼羞成怒,竟一条绳将菩萨捆了,扔进御水河中浸了三日三夜!多亏六甲金身将菩萨救回西天。”
“也因此,文殊命座下狮猁怪下界,化作道士,将那国王推下井浸了三年,以报那三日水灾之恨。后来还是老孙亲下地府将他阴魂要回,又去老君处讨来一粒还丹,救了那国王一命。这正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兰因絮果,必有来因!”
陆昭听罢,若有所思,旋即笑道:“照你这般说,我今日斩了他的坐骑,岂不是结下梁子?日后还需小心提防些才是。”
“不必不必!”悟空连连摇手,“师兄多虑了,那青狮、白象罪孽深重,死有余辜!师兄替天行道,他两个理亏,断不会寻衅报复!否则,岂不枉称菩萨?”
他语气笃定,对佛门规矩倒是清楚。
师兄弟二人又说了会子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