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开局捉了百眼魔君 第290节

  “陛下请讲。”

  那人道:“师父,容我从头讲来。五年前,我国中天年干旱,草子不生,民皆饥死,甚是伤情。”

  三藏闻言恍然,点头叹道:“陛下,古人云:‘国正天心顺。’想必是你不慈恤万民,既遭荒歉,怎么就躲离城郭?且去开了仓库,赈济黎民;悔过前非,重兴今善,放赦了那枉法冤人。自然天心和合,雨顺风调。”

  那人道:“我国中仓廪空虚,钱粮尽绝,文武两班停俸禄,寡人膳食亦无荤。仿效禹王治水,与万民同受甘苦,沐浴斋戒,昼夜焚香祈祷。如此三年,只干得河枯井涸。正都在危急之处,忽然钟南山来了一个全真,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先见我文武多官,后来见朕,当即请他登坛祈祷,果然有应,只见令牌响处,顷刻间大雨滂沱。寡人只望三尺雨足矣,他说久旱不能润泽,又多下了二寸。朕见他如此尚义,就与他八拜为交,以兄弟称之。”

  三藏一怔,即道:“此陛下万千之喜也。”

  “喜自何来?”

  长老道:“那全真既有这等本事,若要雨时,就教他下雨,若要金时,就教他点金,岂非好事?”

  “长老有所不知。”那人长叹一声,“朕与他同寝食者,只得二年,又遇着阳春天气,红杏夭桃,开花绽蕊,家家士女,处处王孙,俱去游春赏玩。那时节,文武归衙,嫔妃转院。朕与那全真携手缓步,至御花园里,忽行到八角琉璃井边,不知他抛下些甚么物件,井中有万道金光。哄朕到井边看甚么宝贝,他陡起凶心,扑通的把寡人推下井内,将石板盖住井口,拥上泥土,移一株芭蕉栽在上面。”

  “可怜我啊,已死去三年,是一个落井伤生的冤屈之鬼也!”

  三藏暗暗心惊,嘴上道:“陛下,你既死三年,那文武多官,三宫皇后,遇三朝见驾殿上,怎的就不寻你?”

  那人垂泪道:“师父啊,说起他的本事,果然世间罕有!自从害了朕,他当时在花园内摇身一变,就变做朕的模样。现今占了我的江山,暗侵了我的国土。他把我两班文武,四百朝官,三宫皇后,六院嫔妃,尽属了他矣!”

  “陛下,你忒也懦。”三藏语出惊人。

  那人一愣:“何懦?”

  三藏道:“陛下,那怪倒有些神通,变作你的模样,侵占你的乾坤,文武不能识,后妃不能晓,只有你死的明白。你何不在阴司阎王处具告,把你的屈情伸诉伸诉?”

  那人闻言哭得更伤心了:“师父岂知,他的神通广大,官吏情熟,都城隍常与他会酒,海龙王尽与他有亲,东岳天齐是他的好朋友,十代阎罗是他的异兄弟,我实无门投告!”

  “陛下,你阴司里既没本事告他,却来我阳世间作甚?”

  那人道:“师父啊,我这一点冤魂,怎敢上你的门来?山门前有那护法诸天、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紧随鞍马。却才被夜游神一阵神风,把我送将进来,他说我三年水灾该满,着我来拜谒师父。他说你手下有一个大徒弟,是齐天大圣,极能斩怪降魔。今来志心拜恳,千乞到我国中,拿住妖魔,辨明邪正,朕当结草衔环,报酬师恩也!”

  三藏道:“陛下,你此来是请我徒弟与你去除却那妖怪么?”

  “正是!正是!”

  三藏道:“我徒弟干别的事不济,但说降妖捉怪,正合他宜。只是陛下,虽是着他拿怪,但恐理上难行。”

  那人忙问:“怎么难行?”

  三藏道:“那怪既神通广大,变得与你相同,满朝文武,一个个言和心顺;三宫妃嫔,一个个意合情投。我徒弟纵有手段,决不敢轻动干戈。倘被多官拿住,说我们欺邦灭国,问一款大逆之罪,困陷城中,却不是画虎刻鹄也?”

  那人道:“师父勿虑,我朝中还有人。”

  “是何人?”

  “我本宫有个太子,是我亲生的储君。”

  三藏道:“那太子想必被妖魔贬了?”

  那人道:“不曾,他只在金銮殿上,五凤楼中,或与学士讲书,或共全真登位。自此三年,禁太子不入皇宫,不能彀与母后相见。”

  “此是何故?”

  那人道:“此是妖怪使下的计策,只恐他母子相见,闲中论出长短,怕走了消息。故此两不会面,他得永住常存也。”

  三藏叹道:“你的灾屯,想应天付,却与我颇似。当时我父曾被水贼伤生,我母被水贼欺占,经三个月,分娩了我。我在水中逃了性命,幸得金山寺恩师救养成人。记得我幼年无父母,此间那太子失双亲,何其类也!”

  又问道:“你纵有太子在朝,我怎的与他相见?”

  那人道:“明日早朝,他会领三千人马,架鹰犬出城采猎,师父断得与他相见。见时肯将我的言语说与他,他便信了。”

  三藏皱眉:“他本是肉眼凡胎,被妖魔哄在殿上,哪日不叫几声父王?怎肯信我的言语?”

  “既如此,我留下一件表记与你罢。”那人说着,即把手中执的金厢白玉圭放下,“此物可以为记。”、

  三藏问:“此是何物?”

  那人道:“那全真自从变作我的模样,只是少了这件宝贝。他到宫中,说那求雨的全真拐了此圭去了,自此三年,还没此物。我太子若看见,他睹物思人,此仇必报。”

  三藏道:“也罢,等我留下,着徒弟与你处置。”

  那人见他答应,喜不自胜,却也去心似箭,道:“师父,此事就拜托了!我这就去还央求夜游神再使一阵神风,把我送进皇宫内院,托一梦与我那正宫皇后,教他母子们合意,与你师徒们同心!”

  三藏点头应是,出门相送,不知怎么踢了脚,跌了一个筋斗,惊醒过来,原来是南柯一梦,慌得对着那盏昏灯,连忙叫:“徒弟!徒弟!”

  那呆子被叫醒道:“甚么土地土地?当时我做好汉,专一吃人度日,受用腥膻,其实快活,偏你出家,教我们保护你跑路!原说只做和尚,如今拿做奴才,日间挑包袱牵马,夜间提尿瓶务脚!这早晚不睡,又叫徒弟作甚?”

  三藏道:“徒弟,我刚才伏在案上打盹,做了一个怪梦。”

  行者跳将起来道:“师父,梦从想中来。你未曾上山,先怕妖怪,又愁雷音路远,不能得到,思念长安,不知何日回程,所以心多梦多。似老孙一点真心,专要西方见佛,更无一个梦儿到我。”

  三藏道:“悟空,我这桩梦,不是思乡之梦。”

  这等这等,如此如此,将那梦中话一一的说与行者。

  行者笑道:“不消说了,他来托梦与你,分明是照顾老孙一场生意。必然是个妖怪在那里篡位谋国,等我与他辨个真假。想那妖魔,棍到处立要成功。”

  三藏担忧道:“徒弟,那怪神通广大,你可能降?”

  行者道:“甚么广大!见到老孙,保他一句话也难说!”

  三藏见他这般说,点头松了口气,道:“我记得那国王留下了一件宝贝做记。”

  那呆子还是不信,道:“师父莫要胡缠,做个梦便罢了,怎么只管当真?”

  沙僧道:“不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我们打起火,开了门,看看如何便是。”

  行者开门,一齐看处,只见星月光中,阶檐上真个放着一柄金厢白玉圭。

第400章 立帝货

  次日清晨,宝林寺中晨钟初响。

  曙色熹微透碧窗,梵钟惊破晓天霜。僧房簌簌穿衣起,佛殿沉沉焚篆香。古柏枝头鸦雀噪,经堂檐下燕雏忙。山门未启晨光里,已有信徒来进香。

  那方丈僧官虽是个势利之徒,却不敢怠慢唐僧一行,早早命人备下斋饭。

  僧官亲来侍奉,满脸堆笑:“唐老爷昨夜可歇息得好?小寺简陋,多有怠慢,还望老爷恕罪。”

  三藏合十道:“老院主客气了,宝刹清幽,正是修行之地,何言怠慢?”

  那僧官又陪笑道:“老爷今日可要进城倒换关文?小僧已备下轿马,可送老爷一程。”

  行者在旁笑道:“你这老秃,倒是会做人。我师父自有脚力,不劳你驮了。”

  僧官连声称是,冷汗连连。

  用过早斋,趁着三藏等收拾行李的空档,阿青凑上前对行者道:“大圣,请借一步说话。”

  行者略有诧异,点了点头。

  二人来到院中僻静处,阿青将昨夜从李道人处听来的话,一五一十说与行者,后道:“大圣,这宝林寺外表金碧辉煌,内里却藏污纳垢。那些僧官老爷肥头大耳,穷奢极欲,下面僧道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同是出家人,待遇天差地别。我欲入朝见那国王,禀明此事,请他下旨整治,大圣意下如何?”

  行者听罢,上下打量阿青,笑道:“贤弟,没想到你这般心细如发。小小年纪,便知谋而后定,而非仅凭一时热血意气行事,更愿为贫苦出头,其心可嘉!”

  阿青没料到行者上来先将自己一顿夸,微微有些难为情。

  谁知行者接下来话锋一转:“不过这回你可能要失望了。”

  阿青一愣,忙道:“愿闻其详。”

  行者笑道:“你有此心,知要先探明虚实,再作打算,可见不是鲁莽之辈。若是寻常时候,你这想法倒也使得。可惜,如今你入朝见那国王,他非但不会惩治僧官,反会将我等拿下治罪。”

  阿青不解,皱眉问道:“大圣何出此言?”

  行者笑了笑,只说了一句:“妖邪当政,自助其类。”

  阿青闻言心中一动,猜到些什么:“大圣的意思,莫非那国王…”

  行者笑着点头,遂将昨夜鬼王拜谒三藏所言所语,细细说与他知。

  “竟有此事!”阿青听罢着实吃了一惊,“那全真妖道,害死真王,篡位三年,满朝文武、后宫六院难道竟无一人察觉?”

  须知形貌变化容易,想将一人从皮到骨模仿出来却是难上加难。

  纵使那妖道与国王相处日久,可以骗过文武百官,却又如何能瞒过枕边之人?

  行者冷笑道:“那妖道有些神通,变得与真王一般无二,又擅弄权术,使金银美色笼络朝臣,谁敢多言?加上他三年来深居简出,便是有人疑心,无凭无据,又能如何?”

  阿青还是觉得有些离谱,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他沉吟道:“如此说来,这宝林寺僧官如此跋扈,便是仗着朝中妖邪当道,无人敢管了?”

  行者道:“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朝廷如此,下面自然效仿。你此时入朝,见到那假王,他见你要整治僧官,必生疑心。所以我说,他定会寻个由头,将你拿下治罪。”

  阿青点了点头,无奈道:“是我天真了...”

  行者摆手笑道:“贤弟不必如此。你心怀慈悲,见不得不平,这是好事。只是惩治宝林寺僧官暂且放到一边,如今首要之事,是除了那朝中妖邪,扫清寰宇。待真王归位,肃清朝纲,那时再整治这宝林寺,不是易如反掌?”

  阿青深以为然,点头道:“大圣说得是,可有何良策?”

  行者笑道:“老孙自有计较。那鬼王留下白玉圭为证,今日太子要出城采猎,老孙变化与他相见,说破此事。只要那太子信了,与我们里应外合,何愁妖道不除?”

  阿青赞道:“大圣妙计!只是那妖道既能在阴司走动,与十殿阎罗称兄道弟,恐怕道行不浅。还需小心。”

  行者道:“区区小怪,不足挂齿。”

  好大圣,拔了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声:“变!”变做一个红金漆匣儿,把白玉圭放在内盛着,叫三藏过来道:“师父,你将此物捧在手中,穿上锦襕袈裟,去正殿坐着念经,等我去看看他那城池。端的是个妖怪,就打杀他,也在此间立个功绩;假若不是,且休撞祸。”

  三藏欣然应允。

  行者道:“那太子不出城便罢,若真个应梦出城来,我定引他来见你。”

  三藏道:“见了我如何迎答?”

  行者道:“来到时,我先报知,你把那匣盖儿扯开些,我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三藏闻言大喜:“徒弟,此计绝妙!”将行者之言一一记在心上。

  计议已定,行者准备起身,嘱咐八戒、沙僧道:“你等在此好生看守,莫要生事,老孙去去就回。”

  八戒嘟囔道:“早去早回,莫要误了斋饭。”

  行者笑骂:“你这呆子,只记得吃!”又对阿青道,“贤弟,这寺中僧道,多是苦命人,你既有心相助,可暗中照拂。”

  阿青会意,点头应下。

  行者别了唐僧,打了唿哨,一筋斗跳在空中,睁火眼平西看处,果见有一座城池。

  近前仔细看处,又见那怪雾愁云漠漠,妖风怨气纷纷。

  行者在空中赞叹道:“若是真王登宝座,自有祥光五色云;只因妖怪侵龙位,腾腾黑气锁金门。”

  他正然感叹,忽听得炮声响亮,又只见东门开处,闪出一路人马,真个是采猎之军,果然势勇,但见:

  彩旗开映日,白马骤迎风。鼍鼓冬冬擂,标枪对对冲。架鹰军猛烈,牵犬将骁雄。人人支弩箭,个个挎雕弓。张网山坡下,铺绳小径中。一声惊霹雳,千骑拥貔熊。狡兔身难保,乖獐智亦穷。狐狸该命尽,麋鹿丧当终。山雉难飞脱,野鸡怎避凶?

  那些人出得城来,散步东郊,不多时,有二十里向高田地,又只见中军营里,有小小的一个将军,顶着盔,贯着甲,果肚花,十八札,手执青锋宝剑,坐下黄骠马,腰带满弦弓,真个是隐隐君王像,昂昂帝主容。

  规模非小辈,行动显真龙。

  行者见了,在空暗喜道:“不须说,那个就是太子了,等我戏他一戏。”

  好大圣,按落云头,撞入军中太子马前,摇身一变,变作一个白兔儿,只在太子马前乱跑。

  那太子瞧见,正合欢心,拈起箭,拽满弓,一箭正中了那兔子。

  原来是那大圣故意教他中了,却眼乖手疾,一把接住那箭头,把箭翎花落在前边,丢开脚步跑了。

  太子见箭中了玉兔,兜开马,独自争先来赶。

  怎料马行的快,行者如风;马行的迟,行者慢走,只在他面前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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