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化天仙亲手制,不是真僧不敢穿。
灯烛映照下,袈裟上明珠闪烁,宝石生辉,放出霞光瑞气,红似榴花,绿如翡翠,白如瑞雪,黄似鹅梨,紫若丁香……
五色光华流转,七彩瑞霭蒸腾,照得禅房如白昼,惊得二童目眩神。
阿青、小玉正说话,忽见满室光华,急转头看去,见袈裟上珍珠如星,宝石似斗,金线银绣,端的是巧夺天工,不由惊叹道:“好宝贝!好宝贝!”
小玉啧啧称赞:“这袈裟上的宝气纯净祥和,确非凡品!”
行者越发得意,竟将袈裟披在身上,张开双臂,在房中拐又拐又走了起来,只见他身披锦襕放霞光,腰系虎皮显威扬。虽然毛脸雷公相,也有罗汉金刚妆。
行者正自炫耀,那袈裟宝光透过窗纸,映出院中。
此时正是亥时三刻,月明星稀,万籁俱寂,那宝光冲霄而起,方圆数里可见。
却说这噶觉寺后有一座黑风山,山中有一洞府,名唤黑风洞,洞里住着一个妖精,乃是黑熊成精,自称黑风大王。
这黑熊精修行五百年,炼就一身神通,平日与金池上师谈禅论道,倒也相安无事。
这夜,这老怪心血来潮,忽想起一桩佛法疑难,欲寻金池上师请教,当下驾起妖风,来至噶觉寺,便见后院一道宝光冲天,五色斑斓。
“咦?”
黑熊精按下云头,落在寺外树梢,运目观瞧,见那宝光自一间禅房窗中透出,光华流转。
黑熊精平生最爱奇珍异宝,见此光华,知非凡物,心道:‘这寺中何时来了这般宝物?待我近前看看。’
他使个隐身法,潜入寺中,来至禅房窗外,舔破窗纸,向里窥看。
这一看之下,不由呆了。
但见房中一只毛脸雷公相的猴子,身披一件锦襕袈裟:
明珠闪烁如星斗,宝石生辉似月华。
金线绣出菩提树,银丝织就妙莲华。
黑熊精修行五百年,见识不凡,一见此袈裟,便知是佛门至宝,心中贪念顿起,越想越是心动,恨不能立时夺了。
他知寺中多有修行人,不敢造次,强压贪念,暗忖:‘此时人多眼杂,不宜动手。待夜深人静,他们都睡熟了,我再下手不迟!‘
正思量间,忽闻房中那猴子笑道:“这袈裟果然是好宝贝!明日让那老院主也开开眼,看他如何赏赞!”
又听一个童声道:“大圣,这宝物珍贵,还是收起来罢,莫要招惹是非。”
黑熊精听得“大圣”二字,又见那猢狲模样,心中一惊:‘莫非是那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难怪有这般宝物。这却有些棘手……‘
只是贪念既起,如鬼附身,再难消弭。
他暗道:‘便是齐天大圣又如何?早闻他如今保唐僧取经,受佛法约束,想来不敢妄开杀戒。我暗中盗取,他未必能察。便是察了,这乌斯藏地界我再熟悉不过,他也难寻我踪迹。‘
越想越觉可行,当下隐在暗处,静待时机。
房中,行者炫耀一番,三藏无奈,劝道:“悟空,早些睡罢,明日还要赶路。”
阿青也道:“大圣,这袈裟如此珍贵,还是赶快收起来为好,免得露了财被贼人惦记!”
行者却摆摆手,哈哈笑道:“师父,小青,你们多虑了!有老孙在此,哪个毛贼敢来?便是来了,也教他有来无回!”
言语间十分自信,浑不在意。
第345章 熊罴盗宝
夜深了,众人熄灯上榻。
阿青、小白缩在角落,密声议论起白天所见的噶觉仁波切圣像,心中已是确信,金池长老所言旧事,正是七百年前家中长辈东行求真路过所为。
二童不想暴露身份,决定暂不声张,只当不知。
此时窗外妖气渐浓,小玉传音对阿青道:“青哥儿,那老怪在窗外窥探已有半柱香,咱们要不要出手?”
阿青摇了摇头:“先不要轻举妄动,堪堪这厮要干什么!”
他瞥了眼鼾声如雷的猴子,对小玉使了个眼色,后者历时会意,当即假作沉睡,实则凝神戒备,周身法力暗运,随时准备动手。
窗外,那熊罴怪听得鼾声,心中暗喜。
窗外,黑熊精听得鼾声,心中暗喜。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半个时辰,估摸众人睡熟,方使个神通,化作一阵清风,透窗而入。
月华如水,照进禅房。
黑熊精现出身形,屏息凝神,先看那猴子,但见行者仰面而卧,鼾声如雷,睡得正香,又看那二童,也自沉睡。
这才放下心来,蹑手蹑脚来至桌前。
那包裹就放在桌上,隐隐有宝光透出。
黑熊精伸手欲取,忽地想起一事:‘这宝物若有禁制,我若触动,惊醒了那猴子,反为不美,不若使个狸猫换太子之计。’
想罢,从怀中取出一块花布,大小与袈裟相仿。
他将花布盖在包裹上,心里默念一声:“换!”
那褡裢中的袈裟悄无声息到了他手中,那袈裟入手温润,宝光流转,隐有檀香之气。
他不敢多看,匆匆叠好,贴身藏在怀中。
宝贝得手,老怪心中得意,哪知方才所做一切,早被榻上三人瞧在眼里。
正要化风而去,忽闻身后一声大喝:“好个贼头!往哪里走!”
这一声突如其来,骇得黑熊精三魂去了两魂,七魄丢了六魄。
急回头看,但见那猴子不知何时已坐起,双目金光凛凛,正冷笑盯着他。
那两个童子也已翻身下炕,一左一右,封住去路。
“不好!”
黑熊精见事已败露,怪吼一声,将身一晃,化作一道黑烟,透窗而出,望南便逃。
这一下兔起鹘落,快如闪电,二童竟完全没反应过来。
“泼怪!偷了老孙的宝贝,还想走?”
话音未落,行者一个筋斗翻出窗外,眨眼无踪,只留下一句:“二位好生保护我师父,老孙去去便回!”
阿青见行者追去,怕有闪失,对小玉道:“你留下照看长老,我去助大圣一臂之力!”
说罢,不待小玉回应,已纵身跃出窗外。
他双手掐诀,喝道:“疾!”即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去,速度竟也不慢。
小玉欲追,奈何三藏身边不能离人,只得止步。
转身看时,老师父不知何时惊醒,正呆呆坐在炕上,面有惊色。
小玉心中一跳,忙上前安慰:“法师莫忧,有大圣和我师兄去追,定能夺回袈裟!”
.........
却说那老怪化作黑烟,风驰电掣,望南急遁。
一道黑烟如箭射,快似流星过夜空。
穿林越涧无形迹,过岭翻山有影踪。
奈何今日却碰上了对头。
行者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不过呼吸之间,便已追至身后。
黑熊精听得脑后风响,回头一看,顿时吓得肝胆俱裂——
那毛脸雷公相的猴子,正驾着一朵祥云,不紧不慢跟在身后三丈处,铁棒在手中掂量,面带冷笑,似狸奴戏鼠。
黑熊精拼尽全力,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将遁法催到极致,心中暗祷:‘仁波切保佑,让这煞星莫要再追!’
黑烟得了精血加持,速度陡增三成,化作一道黑线,划破夜空。
行者见老怪加速,也把筋斗云催快三分,始终吊在三丈之后,既不追上,也不拉远。
这般最是熬人。
黑熊精心中叫苦不迭,知这猴子是存心戏耍。
正逃间,忽又见一道金光自后方追来,速度竟也不慢。
黑熊精偷眼回看,却是那青衣童子驾云追来,不由心中更慌:‘这娃娃竟也有这般遁速!今日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撞了太岁也!’
三人一前两后,划过夜空,惊得山中鸟兽奔逃,狼虫蛰伏。
不过片刻,已追出三百余里。
又行百余里,又见一座高山,但见:
万壑争流,千崖竞秀。鸟啼人不见,花落树犹香。雨过天连青壁润,风来松卷翠屏张。山草发,野花开,悬崖峭嶂;薜萝生,佳木丽,峻岭平岗。不遇幽人,那寻樵子?涧边双鹤饮,石上野猿狂。矗矗堆螺排黛色,巍巍拥翠弄岚光。
那黑烟径投山腰一处洞府而去。
行者眼尖,见那洞门石匾上刻了“黑风山黑风洞”六个大字,知是妖巢到了。
黑熊精逃至洞前,正要叫门,忽觉脑后恶风袭来。
不及回头,行者的大棒已至顶门,那棒碗口粗细,挟开山裂石之威,无坚不摧!
老怪骇得魂不附体,下意识缩身,使出“懒熊打滚”的看家本领,险险躲过。
轰!
金箍棒砸在洞旁一块千斤巨石上,霎时石屑纷飞,尘土漫天。
黑熊精被震得气血翻腾,耳中嗡嗡作响。
“泼怪,还我师父宝贝来!”行者持棒喝道。
黑熊精惊魂未定,忽又见一道金光落地,显出阿青身形,持棍挡在洞前,拦住去路。
这下前有狼后有虎,真个是无路可逃!
那老怪倒是个有急智的,知硬拼定然不敌,当即定了定神,强作镇定,挺身指着行者骂道:“孙悟空!亏你自称英雄,却以多欺少,欺我没带兵器,算甚么好汉!”
行者闻言一愣:“哦?你认得老孙?”
黑熊精梗着脖子,面上作色:“五百年前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哪个不识?哪个不晓?你当年独战十万天兵,何等英雄!如今却伙同这小道士围攻我一个手无寸铁的,便是胜了,也不光彩!若传扬出去,你堂堂齐天大圣,颜面何存?”
行者听罢,不怒反笑,对方这一番话正搔到他的痒处。
“好个伶牙俐齿的泼怪!你待如何?”
黑熊精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愈发愤慨:“你若是真好汉,便放我回洞,取了兵器披挂,再战不迟!你我刀对刀,枪对枪干一场,各凭本事,生死无怨!若我输了,袈裟奉还,任你处置!若我赢了...”
“若你赢了,袈裟归你,老孙扭头便走,再不找你麻烦!”行者接口,眼中满是戏谑,“如何?”
黑熊精闻言大喜,正色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行者哼一声,将金箍棒往地上一拄,震得山石乱颤,摆手道:“去罢,老孙在此候你!莫要耍花样,否则定叫你形神俱灭!”
阿青在旁听着两人对话,心中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对付此等邪魔妖祟,还扯什么江湖道义?
对方盗取佛宝在先,罪大恶极,就该趁其手无寸铁,一举擒下,夺回袈裟才是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