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漫接天去,狂风猎猎卷地来。
沙丘起伏如海浪,流沙旋转似涡开。
不见飞鸟渡瀚海,唯有白骨埋沙台。
行人到此须落胆,神仙路过也徘徊。
这流沙瀚海最可怕之处,在于那些无形流沙旋涡。
表面看去与寻常沙地无异,一旦踏入,立时陷落,任你神通广大,也难挣脱。
更有那沙暴来时,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风中夹着罡砂,打在身上如刀割剑刺。
陆昭与金阳按下云头,在边缘观察。
金阳抓了一把黄沙,但觉入手沉重,沙粒棱角分明,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不由道:“师父,这沙不一般!”
陆昭点头:“此乃‘金罡沙’,蕴藏金铁之精,沉重锋利,难怪此地鸟兽绝迹。”
他向瀚海深处望去,但见黄沙滚滚,妖气时隐时现,却无固定凝聚之处。
“此地广袤,若要探查,也需变化形貌。”陆昭说着,摇身一变,化作个黄袍老妖,驼背弯腰,手持一根枯木杖,满面风霜之色,又将金阳变作个小沙妖,眼耳口鼻皆是沙洞。
行不数里,忽见前方沙丘后转出一队妖兵。
二人隐去身形,悄悄跟在巡逻队后方,在沙海中七拐八绕。
行了一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城池,全由黄沙凝聚而成,高有十丈,城上游走着沙妖守卫,城门处有大队妖兵盘查,戒备森严。
陆昭与金阳在远处沙丘后观察,见那城池虽大,但妖气驳杂,显非妖庭气象。
离了流沙瀚海,师徒二人转道东南。
越往东南,山势渐起,起初只是丘陵,后来变成崇山峻岭,层峦叠嶂,怪石嶙峋。
但见:
千峰列戟插云霄,万壑迷宫藏地窍。
洞窟相连如蚁穴,通道交错似织绡。
阴风飒飒穿穴过,妖雾蒙蒙罩山腰。
入得此山难辨向,菩萨至此也心焦。
师徒二人照例变化一番,施展土遁之术,潜入山腹。
山中洞窟四通八达,大洞套小洞,岔路无数。
循着地脉感应,来至一处灵气汇聚之地。
那是一处巨大洞窟,高有百丈,方圆数里,洞中建着石屋宫殿,有数千妖魔聚居。
中央一座高台上,坐着个穿山甲王,正在饮酒作乐。
陆昭潜伏暗中观察半日,又往第二处、第三处探查。三处情形大同小异,皆是本地妖王盘踞,虽有些气候,但绝非妖庭所在。
师徒二人离开万窟山,驾云往西南而去。
行至西南地界,尚未见那风雷泽,已听得远方传来轰隆隆雷鸣之声,狂风吹得云头不稳。
金阳极目望去,但见天际黑云压顶,电蛇乱舞,狂风呼啸,卷起千重浪。
近得前来,方见那厢真容,好一处险恶绝地:
黑水茫茫接天穹,罡风猎猎卷浪汹。
雷霆万道劈沧海,电光千条裂长空。
泽中无鱼虾蟹影,天上绝飞鸟鸢踪。
果然是处绝命地,大罗至此也心惊!
师徒观望良久,金阳道:“师父,此地风雷交加,天威浩荡,便是妖魔也难久居,那孽龙真会藏身此处?”
陆昭道:“正因如此,反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二人摇身一变,化作两条黑鱼,凫水潜下泽底。
一入水,顿觉水寒刺骨,暗流汹涌。
陆昭传音道:“此水有古怪,能侵蚀法力,莫要运功抵抗,免露行迹。”
金阳会意,二鱼摆尾,向那风雷稍弱处游去。
游了约莫百里,但觉水中压力渐增,暗流更急,前方忽然出现一道无形屏障,将水流隔开。
陆昭眼睛一亮。
那屏障透明无形,却有淡淡妖气流转,显然是一道高明禁制。
师徒沿边缘游弋良久,将方圆百里禁制探查一遍,却未发现入口。
金阳传音道:“师父,这禁制严密,如何进去?”
陆昭道:“莫急,且观其变。”
二鱼藏身一块礁石缝中,收敛全部气息,静静等待。
这一等便是三日三夜。
泽中不辨昼夜,只闻风声雷响。
到得第四日头上,泽面风雷骤急,一道黑影破开水面,直坠而下。
陆昭凝目看去,只见是一条绵延数十丈的黑蛟,头生独角,遍体鳞甲,目如灯笼,妖气冲天。
那黑蛟入水,身形一晃,化作一个黑袍大汉,面目狰狞,额生独角,大步向禁制走来。
行至禁制前,黑袍大汉自怀中取出一面令牌,禁制顿时荡开涟漪,现出一个门户。
大汉闪身而入,门户随即闭合。
陆昭与金阳对视一眼,果然有门道!
二鱼电射向那正在闭合的门户。
眼见门户只剩一线,陆昭所化黑鱼猛地一摆尾,身形缩小如针,从那缝隙中钻入,金阳紧随其后,也在门户闭合前刹那钻入。
与此同时,那黑蛟精正站在礁石前,将手中令牌按进一处不起眼的凹槽。
第269章 破阵
陆昭师徒潜伏观察,见那黑蛟精以令牌开启禁制门户,闪身而入。
待门户闭合,陆昭传音道:“徒儿,看清了么?那令牌便是出入此地的关窍。”
金阳道:“看清了师父,那令牌长三寸,宽寸半,通体黝黑,上有符纹,形如盘龙...”
他将所见详细描述一遍。
陆昭微微点头:“不错。”
而后用鱼鳍随意从旁捏起一粒泥沙,心念一动,沙砾形状渐变,由圆而方,色泽由白转黑,表面浮现出道道符纹,化作一枚令牌。
金阳见了,眼睛一亮。
“成了。”陆昭将令牌托在鳍上细看,满意点头,“有了此物,足彀我等进出。”
这时,远处水波翻涌,一队巡泽水妖逡巡而来。
为首的是个蟹将,手持双锤,身后跟着十余名虾兵,各执刀叉。
师徒忙隐入礁石阴影中。
那蟹将行至禁制前,对众虾兵道:“你等在此好生看守,我去禀报今日巡查情况。切记,任何闲杂妖等不得靠近禁制,若有可疑,无须多言,立时擒下!”
“是!”众虾兵齐声应诺,分列禁制两旁,肃然站立。
蟹将自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与黑蛟精那块形制相同,只是颜色略浅,符纹也简单些。
他将令牌按入凹槽,妖力注入,禁制门户再现。
蟹将迈步而入,门户随即闭合。
陆昭看得分明,冲徒弟传音说了几句。
金阳点点头,二鱼身形一晃,已化作两个青壳虾兵,各持一杆铁叉,悄无声息混入那队守卫虾兵之中。
那些虾兵虽觉眼生,但水族妖兵众多,换防调班也是常事,只道是新来的同僚,并未起疑。
如此等了约莫两个时辰,禁制门户再开,那蟹将自内走出,面色不豫,对众虾兵道:“近日风声紧,陛下有令,各处关隘加倍小心!你等打起精神,莫要懈怠!”说罢驾起一股黑水,往水面去了。
陆昭与金阳对视一眼,知是机会,趁此时闪身入了那门户之中。
二人甫一入门,那门户恰好闭合,守门虾兵浑然不觉。
陆昭与金阳跌入门内,但觉眼前景象大变。
外面是风雷交加、黑水汹涌的绝地,内中却是另一番天地:
日月高悬,照得四方通透。
远处亭台楼阁连云起,宫殿巍巍映水光。
妖兵妖将来往走,魔将魔帅巡视忙。
这风雷泽下,竟被人以莫大法力开辟出一方洞天世界,放眼望去广袤无际,山川河流一应俱全。
陆昭与金阳混在妖群中往深处走,同时暗暗观察。
这洞天分作数层,最外是兵营、校场、工匠坊,无数小妖在此操练、打造兵器;中间层是各类府邸、衙署,居住着妖将、妖帅及其家眷部属;最内层便是那妖庭大殿,以及周边数座核心宫殿,妖气最为浓烈,应是孽龙皇宫。
“好大的手笔!”金阳瞧得暗暗心惊,传音道,“师父,这孽龙经营此地怕不下千年,看这气象,俨然已是一方妖魔国度!”
陆昭点了点头,目光隐晦地从巡逻的妖兵妖将身上掠过。
妖卒甲胄统一,兵器制式相同,显是经过严格操练,并非乌合之众。
正此时,忽听一声喝问:“你两个哪部的?在此探头探脑作甚?”
二人闻声转头,见是个巡城妖将,豹头环眼,身披黑甲,手持钢鞭,正恶狠狠瞪着他们。
陆昭不慌不忙,躬身道:“回将军,小的是新调来的巡泽虾兵,正寻路归队。”
妖将上下打量二人,冷哼道:“新来的?腰牌呢?”
陆昭忙自怀中摸出令牌,双手奉上。
妖将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注入一丝妖力试探,令牌微微发光,符纹流转,这才面色稍缓,将令牌抛回,道:“既是巡泽部的,速速归队,莫要在内城闲逛!近日风声紧,若被执法队撞见,少不了一顿鞭子!”
“是是是!”陆昭连连躬身,拉着金阳,往妖将所指的外城兵营方向溜去。
行至僻静处,金阳低声问道:“师父,下一步如何行动?”
陆昭道:“且去一观。”
二人行至外城兵营,但见营寨连绵,一望无际。
各营皆有旗号,营中妖兵或操练阵法,或打磨兵器,呼喝之声震天。
陆昭与金阳寻了个空隙,潜入一处无人营帐。
陆昭道:“此地妖魔众多,需得分头行事。你往东,探查兵营分布、兵力多寡、粮草囤积之处;我往西,探那妖庭核心区域、阵法布置、高层居所。切记,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动手,更不可贸然暴露身份。”